第一一三章 舞陽韓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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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

  廣成宮!

  司馬熾看著呈在案頭的苟晞苟純頭顱,面色鐵青,縮袖裡的手不住顫抖。

  既是憤怒,也是恐懼!

  其實他不是不知道苟晞來的後果,可這和他有什麼關係呢,朕貴為天子,難道苟晞的兵還敢衝撞御駕?

  可這兩顆頭顱,斷了他的念想。

  梁芬暗暗嘆息,不過心裡卻沒有多少憐憫之意。

  大晉朝成了這個樣子,你還要折騰,到底要折騰到什麼時候?

  王如之亂,就是司馬熾弄出來的,當時胡亂下旨,強行遣返進入南陽荊襄的關西流民,致使流民推舉王如為帥,到現在都無能平息。

  他不敢想像倘若苟晞來了廣成苑,會有多少人被害的家破人亡。

  誠然,蕭悅殺苟晞存有很大的私心,但摸著良心,他也要贊一聲殺的好。

  「陛下!」

  傅祗拱手道:「據聞,苟晞潛通石勒,陰蓄異志,蕭悅偕王彌誅之,此靖難安國之功也,臣請陛下頒詔褒賞,以彰忠勛。」

  「哼!」

  司馬熾鼻息一沉,哼道:「私相攻伐,喋血於野,究竟孰為不臣,孰懷異心?」

  「陛下此言差矣!」

  劉疇趨前一步,亢聲道:「苟晞鎮青州,虐遇衣冠,草菅生民,時人號為屠伯,蕭郎夙衛乘輿,靖遏凶寇,數摧強敵,社稷賴之,陛下得此良將而不賞,何以布恩威、固臣節哉?」

  「汝……」

  司馬熾頓時心頭大震,莫非連劉王喬亦委身越府,成彼之羽翼乎?

  是的,劉王喬投了!

  主要還是蕭悅逐走了石勒。

  石勒從河北轉戰南陽荊襄,破江夏,殺新蔡王確,取許昌,寧平城屠越府二十萬之眾,凶威赫赫。

  可蕭悅對上石勒絲毫不怵,兩戰兩勝,將石勒逐出了河南,這對他的震憾極大,也讓他意識到,東海國出名將矣。

  他是徐州彭城人,東海國也份屬徐州,我們都是徐州老鄉,老鄉不幫老鄉,還能幫誰?

  是以昨日潘滔來找他時,一口應允,于越府任主簿,掌典籍、印信與文書管理,是幕府的核心文職。

  司馬熾又看向荀藩荀組兄弟,二人默不作聲。

  頓時心裡一驚!

  這可是朕的肱股之臣啊,連他們也背叛了朕?

  實則沒司馬熾想的那樣嚴重,這僅僅是一次交易,與桓彝接受了和濟與傅詠的交易,在政治上給予一定的支持。

  當然,如何交易,以何為交易物,由他們說了算。

  他們選在此時,也是對天子的一個小小警告,不要妄圖引外兵進來破壞現狀。

  相對于越府死灰復燃,他們更害怕被外兵霍霍,以前越府強勢時,可以摁著他們的頭強行下令,因為司馬越真會殺人。

  如今越府大為衰弱,就不得不與他們做交易,這樣的狀態其實挺好的,回到了他們的舒適區,他們怕的是掀桌子,而不是在規則之內玩。

  而且蕭悅逐走石勒也讓他們稍微有了些傾向性。

  司馬熾心涼了,看了看階下群臣,無力道:「蕭郎年幼,不宜再作封賞。」

  群臣也知道,不能把天子逼的太緊,不然又會發瘋,不封賞蕭悅,也是他們樂於見到的,畢竟一個十六歲的太守,領兵大將,擱在國朝太聳人聽聞了。

  若非天下大亂,即便是豪門巨室的郎君,在這個年紀根本不可能牧守一方,最多在州郡幕府里擔任個秘書郎,著作郎之類的清顯之職。

  遑論蕭悅這種寒門子弟?

  傅暢復進言道:「陛下,蓬陂流民帥陳午,率部曲數千家,願效命朝廷。臣竊以為,可授陳留太守、振武將軍之職,以收其用。」

  「哦?」

  司馬熾稍有動容,問道:「陳午何人也?」

  傅暢道:「昔者東瀛公騰帳下將領,曩歲從騰出鎮并州,後輾轉河北就食,及東瀛公敗亡,乞活軍星散流離,午乃收合餘眾,屯於蓬陂,墾田積粟,繕甲厲兵,以觀時變。」

  荀組附道:「陳留北去,咫尺東燕之棘津,與枋頭隔河相望,河北胡騎若窺覦河南,必先取枋頭,渡棘津南下,陳留實為藩籬要衝,今陳午願為朝廷守此門戶,誠為河南之屏障也。」


  說到這個,司馬熾警醒了。

  本來陳午身份太低讓他有所不喜,不過轉念一想,司馬越能用乞活軍,朕為何用不得?

  況且陳午來投,讓他又有了新的想法。

  是的,苟晞不堪大用,陳午未必啊,在他印象中,乞活軍還是很能打的。

  不過他充分吸取了苟晞被殺的教訓,不會再急急躁躁了,必須等待機會,施以雷霆一擊。

  「朕准了!」

  司馬熾作出一副勉為其難的樣子,揮了揮手。

  「陛下聖明!」

  傅暢拱手稱讚。

  至於郭翻的陽翟令,無需通過天子頒詔。

  按制,吏部總掌文官銓選,五品以下官職(含縣令)由吏部自主授予,皇帝主要掌控高級官員與特殊人事權,形成吏部掌常、皇帝掌要的格局。

  具體流程是郡小中正、州大中正按家世、行狀評定士人鄉品,報司徒覆核後送吏部,吏部根據鄉品、官缺與資歷,擬定縣令人選並授職,無需皇帝逐案批覆。

  不過也有例外,如京畿要縣。

  京兆、河南、洛陽等大縣令(多為五至七品),因地位重要,常由皇帝或朝廷核心決策層圈定。

  前任吏部尚書劉望在四月份於寧平城一役中歿了,朝廷吏部尚書闕員,暫由司徒傅祇署理吏部事。

  ……

  一晃,數日過去。

  這日,蕭悅剛送走了李惲,就有親衛來報:「郎君,舞陽縣韓氏仍在,不過已極為衰弱,又受李洪侵逼,日子很不好過。」

  說起來,舞陽韓氏可謂自作孽,不可活。

  距離舞陽縣約兩百里處,有堵陽韓氏,其中有著名人物韓壽,韓壽偷香的典故便源於此人,韓壽子韓謐因賈充無子,過繼給賈氏,更名賈謐。

  後賈南風伏誅,韓壽這一族坐罪受誅。

  本來這一切與舞陽韓氏並無關係,可是在韓謐過繼之後,舞陽韓氏為攀附賈謐,與堵陽韓氏合宗了,這倒好,作威作福的日子沒過幾年,宗族受韓壽誅連坐罪。

  以致於人丁廖落,大有看護不住家業之勢。

  永嘉亂起,韓氏並未南遷,不是不想走,而是知道自己名聲臭,去了江東也會被歧視,只能守在地方上,艱難渡日。

  溫畿側立一旁,簡要講了講舞陽韓氏的現狀,便喟然嘆道:「一念之謬,遺禍於子弟矣,以老夫所知,今韓氏嗣主韓嵩,雅擅墳典,才器淹通,惜乎懷璧未遇,無所展其驥足。

  將軍若能延攬韓氏,推心任之,彼必傾宗來附,效死勿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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