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一章 父子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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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一早,送過潘滔與傅宣,蕭悅便帶上堅鐸的材官營部分人手、親衛,一幢鴛鴦陣,與善於尋礦的工匠,去往襄城以西的山區找煤礦。

  他還是希望儘快開採出來。

  嚴冬馬上就要到了,早點挖出煤,這個冬天,大家都會好過些,而且用煤治鐵的成本會極大降低。

  這個時代,治煉鐵礦是用木炭,用量很大,會耗費大量的人力物力。

  蕭悅記得,在舞陽縣以南,便是後世的舞鋼市,是河南省著名的鋼鐵基地,擁有品質相當不錯的鐵礦。

  當然,這都是後話,得先把煤挖出來。

  現代的平煤生產基地在紫雲鎮,位於襄城以西十里左右的山區,普遍埋藏深度在三百米以上,以現有的技術條件,沒法開採。

  不過蕭悅也不打算硬挖煤井,他想找的是露頭煤,通常在礦區邊緣,會有較薄的煤層因地質運動露頭。

  這種煤,擱現代毫無開採價值,可對於蕭悅來說,即便儲量只有幾萬幾十萬噸,也足夠用好長一段時間。

  晉朝有史可載的露天煤礦,位於鄴城以西和壽春附近的八公山里,前者見載於左思《魏都賦》,後者在北府軍駐紮壽春時有載。

  只要找對位置,挖二三十米就能出煤。

  蕭悅初來廣成澤之時,曾把堅鐸身邊的周全和李勝分別任為屯田校尉和屯田令史,可這二人早已經不屯田了,歸入了才官屬下。

  換言之,名不符實,處於失業狀態。

  這時,周全便帶著絲討好道:「郎君,倘若找不到石炭,亦可伐木燒炭,左近山林多是榆、槐、櫟樹,皆可伐薪。

  尤其是櫟樹,木質堅硬,砍回來只須晾個三五日,火旺得很,煙還少,倘以悶窯法悶燒木炭,炭塊烏黑髮亮,耐燒,足以作治鐵之用。」

  蕭悅舉目四望,這一帶都是原始地貌,十餘丈高的參天大樹比比皆是,都是造船的好材料啊。

  這些幾十上百年的樹木,當燃料燒掉太可惜了,他傾向於留著造船。

  不過仍是笑道:「我任你為薪炭長,若實在找不到石炭,此事便交由你來主持,找到了石炭,亦交由你開採。」

  「多謝郎君!」

  周全大喜稱謝。

  別看一個微不足道的薪炭長,但是有官就有權。

  現代小區保安還能把那微弱權力運用到極致呢,更何況帶個長字,手底下管著幾十上百號人。

  李勝目中頓時現出羨慕之色,深恨自己為何沒能搶在周全之前進言獻策。

  一名叫金山的老者忙道:「郎君可知如何找礦?」

  「正要請教!」

  蕭悅轉頭看去。

  金山帶著幾分得色,捋著稀疏的鬍鬚道:「古人常言:有諸內者,必形於外。

  《管子•地數》也云:上有丹砂者,下有黃金,上有慈石者,下有銅金,上有陵石者,下有鉛錫赤銅,上有赭者,下有鐵。

  《顏山雜記》更是提到了尋石炭之法,曰:凡脈炭者,視其山石,朔石則行,青石、砂石則否。

  又云:測其石之層數,避其沁水之潦,因上以知下,因遠以知近,往而獲之,為良工。」

  朔石、青石和砂石,同屬於沉積岩。

  砂石是砂岩,青石即石灰石。

  朔石,又稱頁岩,頻數也,言其層次既密且多,頻數不窮,層迭不已,如同書頁。

  這話的意思就是,要看清旋迴的岩層次序,找出標誌層,再在同一地區的其他地方,尋找是否有與已知旋迴以及標誌層相同的地層。

  若有,不必見全貌,可根據上覆岩層,判斷下面是否有煤,不論遠近,都能找到。

  蕭悅依稀記得,大學時曾讀過的《天工開物》也提到:凡煤炭不生草木之鄉,禿山無草木者,下即有煤。

  所謂露頭煤,因水土沉積,有可能會被土層掩埋,這時候,就要用到金山提及的找礦之法,事實上這類尋礦土法,尋的就是露頭煤。

  「好!」

  蕭悅叫了聲好:「此番找石炭便由金老主持,我手下一應兵將,皆可調用,倘若找到,將來的匠作營諸曹中,必有金老一席之地。」

  「多謝郎君!」


  金山大喜,隨即小心翼翼地分派起人手,遣往各岩層果露處尋找。

  不覺中,一日過去,一無所獲。

  蕭悅也不著急,系統下任務挖煤,顯然不可能挖那種三百米深的礦井,只能是露頭煤。

  而且堅鐸也曾回憶,山中發大水時衝下過煤塊,說明埋藏極淺。

  明日他就不來了,一應要務交由金山主持,畢竟不可能所有的庶務都要他親力親為。

  他的重心還是收編降卒,操演軍馬,苟晞的兩千餘卒,他打算全部編入軍中,這就有了六千多,再編三千多,即可完成任務。

  同時,著人打探舞陽狀況。

  舞陽當地,也有冠族,曰韓氏,上承春秋戰國的韓王世系,陽翟曾是韓國國都,就是不知韓氏還在不在了。

  如今蕭悅,儘可能的扶植地方上殘存的中小士族或沒落士族,就如陽翟郭氏,有強烈的進取心,蕭悅相信別家也會抓住機會。

  本來襄城當地還有一個在後漢世兩千石的李氏,可惜已不知所蹤。

  問堅鐸,也未明去向,或許已經族滅了。

  一晃,又是三日過去,潘滔和傅宣也回了廣成苑。

  當看到那雄偉的廣城關時,以及關城下方,汝水沿岸殘留的戰鬥痕跡,傅宣不禁誦道:「此關石扛飛架,出控明渠,蕭郎於此大破劉永明,壯哉!

  喪亂既弭而能宴,武人歸獸而去戰,蕭斧戢柯以柙刃,虹旍攝麾以就卷,信陵之名若蘭芬也。」

  「呵呵,過了,過了!」

  潘滔笑呵呵擺手:「蕭郎年少,雖有奇才,心性或還須磨勵,當不得世弘這般讚譽,還須多加鞭策為好。」

  「行及於此,思及苟道將屢戰屢敗,屈辱而死,不勝唏噓矣!」

  傅宣嘆了口氣,便道:「陽仲須去見謁太妃罷,你我便在此處分開。」

  「也好,日後再邀世弘!」

  潘滔拱了拱手,徑直離去。

  傅宣也在僕役的引領下,去往自家駐地。

  沿途所見,均是無比陌生,農田中的豆子結著飽滿的莢果,從枝頭一簇簇地垂下,有些已經微微泛黃了,農人們小心侍弄著,眼裡滿是對豐收的渴盼。

  傅宣到底在外面繞了一圈,親眼見證了昔日繁華的中州大地,卻已是人跡罕見,白骨相聚,如丘隴焉。

  而此刻,一切都在慢慢好起來。

  這也讓他對蕭悅有了更加深入的認知。

  「阿兄!」

  沒一會子,回到駐地,傅暢正巡視田間地頭,見著傅宣,一怔,便現出驚喜之色,快步走來。

  「父親可好?」

  傅宣仔細打量了番傅暢,問道。

  「安好!」

  傅暢連點頭,扯著傅宣笑道:「阿翁總是念叨著大兄,今見大兄平安歸來,必喜不自禁,大兄快隨弟來。」

  兄弟倆攜手而行,越過數道田壟,進了一間小院,傅祇正在院中一角鋤地。

  「兒拜見阿翁!」

  傅宣見著父親又蒼老了些,不禁眼淚潸然而下,跪地行稽首大禮。

  「世弘?」

  傅祗頗為意外,忙拄著鋤頭,欣悅道:「好啊,回來就好,先起來罷,給為父說說這一路上的經歷。」

  「是!」

  傅宣依言起身。

  傅暢端了碗茶過來。

  傅宣接過,咕嚕嚕喝的底朝天,就一五一十的道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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