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陣列於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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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

  蕭悅哈哈一笑:「吾雖虛渡十數載春秋,卻從未見過如你支雄般幼稚之人,廢話少說,有种放膽來攻!」

  支雄大怒,正要發作,桃豹攔住他,大聲道:「大將軍於寧平城焚毀司馬越靈柩時曾言:此人亂天下,吾為天下報之,故燒其骨以告天地。

  可見大將軍興的乃是義師,小將軍莫要逞一時意氣,對抗天下大勢,以致滿城為汝陪死,今晉祚將終,小將軍何不早投明主,封候拜將,指日可待?」

  「哦?」

  蕭悅深深看了眼桃豹,此人在石勒陣營中,自詡智將,看來確實有兩把刷子,不過他並不想再和桃豹羅嗦,轉頭道:「劉靈,你去和他說。」

  劉靈雙手抓上城垛,探出斗大的腦袋,喚道:「桃豹,王飛豹已受晉主詔為豫州刺史,許昌都督。

  不日將匯集各家兵力,合攻許昌,石勒小賊,安有幸理?

  汝若不想死,何不稟持漢節,追隨我家將軍,奮勇提弋,滌盪暇塵,光復舊土,異日論功行賞,亦可光耀門楣!」

  王桑以手撫額,心裡連道完蛋,最後一絲僥倖徹底沒了。

  「好,好,好的很!」

  桃豹不裝了,氣的連聲道好。

  支雄又向城上道:「可敢出城一戰?」

  蕭悅點頭道:「可以,你方先退兵十里,容我軍出城布陣!」

  「呃?」

  桃豹與支雄面面相覷。

  本來支雄只是隨口一說,從未指望過晉軍會棄堅城迎敵,誰料,居然一口答應了,而且開出的條件也很合理啊。

  退兵十里,容他從容布陣,人家都不踞城而守,你也讓一讓,不過份吧?

  「要不要退?」

  支雄以眼神詢問。

  「罷了,引出來打總好過攻城,況襄城以東,土地平坦,諒他玩不出什麼花樣!」

  桃豹點了點頭,便向上喚道:「如汝所願,汝等速速出城迎戰,走!」

  隨即勒轉馬頭,與一眾人等向後馳去。

  蕭悅則是道:「諸君,非是我一力堅持浪戰,實是我們拖延不得,我們的目標,始終是打垮苟晞。

  而苟晞在許昌以東,難測去向,只有與石勒先打一場,打草驚蛇,攪動戰局,方能將苟晞引出來。

  況且我軍多為新練之卒,不趁著銳氣尚存時打一打,僅憑城固守,士氣會漸漸喪失,屆時再想打就沒那麼容易了。」

  垣巍重重拱手:「將軍所言甚是,桃豹和支雄不過萬把人,打就是,怕他作甚?」

  「哈哈,蕭郎妙計也。」

  潘滔捋須哈哈一笑:「爾等且看,勒兵皆已披甲執弋,後退十里,須除去甲冑,徒步回返,待我軍出城列了陣,他再過來,行至四五里開外,又得披甲,再走個三四里,反覆搓磨之下,能存有幾分力氣,還有何士氣可言?」

  「哦?」

  蕭悅一怔。

  我自己都沒想到啊!

  由此可見,同樣的事情,解讀的重要性。

  而潘滔這類名士的最大作用,就是倚仗名氣為你解讀。

  換言之,是釋經。

  別看士人現在混的慘不拉磯,但釋經權一直在他們手上,他們說你好,肯為你吹噓,你很快就能揚名。

  「仆信蕭郎!」

  果然,李惲也道。

  其餘眾人不論是否真願意出城作戰,此時也紛紛表態支持。

  「好!」

  蕭悅點頭道:「待敵退出十里,我與李將軍領軍出城,襄城暫由茂弘公節制,騎兵聽號角出擊,義從軍是否出城作戰,可自決之。」

  「諾!」

  桓彝拱手應下。

  桃豹與支雄領軍徐徐退卻,這並非是信守承諾,事實上,石勒的下限很低,別看劉曜殺人如麻,但劉曜的道德水準高於石勒。

  主帥如此,麾下諸將也是類似的作風,畢竟不退兵就兩種結果,要麼無功而返,要麼攻打城池,這都非其所願。

  只能退一步,把襄城守軍引出來打。


  列陣於野,二人有十足的信心。

  全軍退出五里之後,步卒紛紛卸甲,鐵甲皮甲下面,有大蓬的腥臭汗水潑灑而出,在灼陽光的照射下,力氣也仿佛流逝了些。

  卸下的甲,與各式兵器全部扔到車上,分派出部分人手奮力推車,難免有怨氣。

  畢竟古代的車沒有橡膠輪胎,地面也坑窪不平,車輛又滿載,要用吃奶的力氣才能推動,本來這是輔兵的活,可是石勒軍中,沒有輔兵。

  他輔兵步卒不分,凡是不騎馬的,既要上陣賣命,又要賣力幹活。

  很快地,全軍退出十里,除留數百輕騎巡曵警戒,騎兵也卸甲下馬,抓緊時間餵些豆子。

  見著石勒軍確實退去,襄城東門大開,一輛輛偏廂車駛出,車裡堆著滿滿的泥沙包,就近布置在東門外百來步。

  蕭悅布車陣,素來不象別人那樣布個圓陣,環車為營,環環相扣,而是亂七八糟,全無規律,就象是隨意丟棄一樣,間中夾雜著泥沙包。

  主打一個破碎感。

  他從不主張被動防守,即便力量不足,也要儘可能地組織反擊,營造短暫激烈的局部人多打人少優勢,快速殲滅所處區域的敵人。

  混亂複雜的地形,也有助於鴛鴦陣的發揮。

  剛剛布置好,石勒軍再度行來。

  果如潘滔所言,步卒暫時不披甲,騎兵也牽馬步行,待得還有三四里的距離,開始重新披甲。

  李惲看的非常仔細,沉聲道:「勒兵的士氣已大不如前,郎君此法甚妙,逼迫敵人以我軍預設的方式作戰,仆受教矣。」

  蕭悅擺了擺手,笑道:「兵法有雲,致人而不致於人,桃豹支雄攜萬人前來,怕是他們自己都不相信能攻下襄城,無功而返,又不好向石勒交待,只能按我的方式打一場。

  從桃豹支雄應戰的那一刻起,便是致於我。」

  李惲眸中現出思索之色,不片刻,向蕭悅拱了拱手,表示學到了。

  此時,靳兵已推進至一里開外,隨著金鼓聲,紛紛停下腳步,組織陣形。

  大體是騎兵布於兩翼,刀盾兵突前,弓箭手居後,再往後是槍矛兵,這也是當時的傳統戰法,大家都習慣了這樣作戰。

  「咚!」

  「咚!」

  「咚!」

  戰車上,擂響了牛皮大鼓。

  桃豹與支雄也登上瞭望車眺望,見著前方那亂七八糟的車陣,間中堆疊著一堆堆的葦草包,均是眉心緊擰。

  看不懂啊。

  鼓聲漸漸趨於急促。

  「殺!」

  步卒齊發一聲吶喊,步伐由慢到快,紛紛前沖。

  這一戰,因兵力稀少,並沒有什麼層次感,就是一波推,騎兵伺機而動,留身邊的,只有工匠與親衛,約七百來人。

  蕭悅也是同樣的打算,把所有能戰的步卒都帶出來了,騎兵藏在城門裡面,伺機而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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