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一地寡婦
「中尉客氣了！」
蕭悅謙虛了句，便躬身施禮：「仆蕭悅，拜見王妃與世子！」
「郎君起來罷！」
裴妃顯然心情極佳，笑著擺了擺玉手。
沒人留意到，裴妃對蕭悅的稱呼改了，不過蕭悅卻是心中一喜，他感覺距離攫取美人芳心又近了一步。
「諾！」
蕭悅依言起身。
裴妃並未多說，眸光越過蕭悅，望向了身後的王桑，現出詢問之色。
蕭悅道：「此人乃王彌之弟王桑，陣中被擒，願為王妃與世子效力。」
王玄急忙問道：「可知太尉近況？」
「這……」
王桑遲疑了，眼珠子偷偷瞥向四周，似是在打量到底送繫到哪些人。
蕭悅回頭道：「但說無妨。」
王桑心一橫道：「據仆所知，四月間，大胡……
不，是石勒，率輕騎追擊東海王梓宮，至苦縣寧平城，大敗晉軍，以騎兵圍而射之，十餘萬人踐踏成堆，幾無一生還。
並執太尉衍、襄陽王范、任城王濟、武陵王澹、西河王喜、梁王禧、齊王超、吏部尚書劉望、廷尉諸葛銓、豫州刺史劉喬、太傅長史庾銓……」
報出一大通名字，王桑豁出去了，又道：「仆聽聞，石勒召見晉室王侯大臣前來，以晉舊事詢問王衍，王衍陳說了晉朝敗亡根由，並說責任不在自己。
似乎石勒很欣賞王衍，談了很長時間，王衍又雲年輕時就不喜參與政事，想求自身避免禍患，因而勸說石勒稱帝。
石勒大怒，曰：君名蓋四海，身居重任，少壯登朝，至於白首，何得言不豫世事邪！破壞天下，正是君罪。
遂使左右扶出。
石勒又對參軍孔萇說：吾行天下多矣，未嘗見如此人，當可活不？
萇曰：彼晉之三公，必不為我盡力，又何足貴乎！
勒曰：「要不可加以鋒刃也。
使人夜排牆填殺之。
衍將死，顧而言曰：嗚呼！吾曹雖不如古人，向若不祖尚浮虛，戮力以匡天下，猶可不至今日。」
王桑說的繪聲繪色，蕭悅高度懷疑是否王彌在石勒身邊有細作，卻是霎時間，哭聲大作。
「阿翁！」
王玄跪伏下來，以首磕地。
「中尉節哀！」
蕭悅連忙扶住王玄。
郭氏、王景風與王惠風也相擁而泣。
原本他們心裡還存有一絲幻想，如今這絲幻想被徹底打破了，對於王家來說，天塌了。
眾人無不嘆息，默默垂淚。
王桑大氣都不敢透，低眉順眼。
「石勒狗賊，我王眉子與汝誓不兩立！」
王玄突然大叫一聲，閉氣暈瘚了。
蕭悅連忙給他掐人中，都掐紫了，才悠悠醒轉，尤是目中含著淚，還隱藏著一絲深深的絕望。
這也好理解，石勒大勢已成，大晉最後的有生力量盡喪於石勒之手，他一個王家嫡子，才具平平，拿什麼向石勒尋仇？
「勒雖凶暴，卻是羯奴，自古以來，從無胡人為中夏天子，那劉元海僭居帝號之後，沒兩年就死了，怎知不是天譴？
劉聰雖繼偽帝位，但石勒、王彌、曹嶷之輩，只空奉其號，早晚內亂自生。
況且北地並未完全失陷，尚有陳留太守王贊、汝陰太守李矩、轉戰各地的郭默、另有乞活軍劉瑞部與陳午部，甚至苟晞，將來於廣成苑站穩陣腳之後，皆可借重，中尉不必氣餒，總是有機會的！」
蕭悅勸道。
王惠風也抹了抹通紅的眼角，輕聲道：「阿翁若幽壤有知，想必也不願見大兄頹喪，如今家裡除了阿兄，皆為女流，明日就要遷去廣成苑了，還望阿兄振作起來。」
「是我思慮不周！」
王玄撐地起身，分別向蕭悅與王惠風躬身一禮。
王景風也不哭了，狠狠抹了把眼淚，一副咬牙切齒的模樣，仿佛一瞬間成長起來。
而駐地上空，也蒙上了一層悲愴的陰影。
其實王衍這人不怎麼樣，做人也沒有底限，身段非常柔軟，可是兔死狐悲啊。
當今天下，風雨飄搖，誰敢保證，下一個不是自己呢？
司馬修褘也是連嘆了好幾口氣，神色惻然，王衍活著的時候，待她還算不錯。
突然她意識到，即便自己貴為武帝之女，隨著王衍身故，縱天下之大，也無處可去了，畢竟她是王敦之妻，王衍弟媳，與郭氏、王玄三兄妹到底隔了一層。
四周圍，有壓抑的哭聲傳來，一些人家和王玄一樣，都還抱有一絲幻想，今幻想破滅，家裡的主心骨轟然倒下，往後的日子會更加艱辛。
蕭悅卻是留意到，何倫李惲的目中釘在其中幾個頗為貌美的女子身上，有掩飾不住的意動之色。
盧志湊了上來，壓低聲音道：「這些人家的郎君回不來了，他們的妻室成了寡婦，門第都不低，蕭郎或可趁勢入手，以蕭郎的名望，想必不難。」
這話要擱現代，蕭悅多半會罵人，這不是趕著上去接盤嗎？
可這個時代，又正常的很。
門第高的寡婦，是非常搶手的，相當一部分還兼具王妃身份，更加吸引人，乃至於沒有身份加持的絕色美人都有人爭搶。
司馬熾已故生母王媛姬有個弟弟叫王廷，天然是天子心腹，拜為散騎常侍。
永嘉三年，東海王越帶兵回洛陽，大肆剷除異己。
王廷也在其列，被殺之後，留有一個絕色愛妾荊氏，彈琴吹簫樣樣皆能，唱起小曲兒猶如春天的黃鶯。
越心腹劉輿派人去搶荊氏，誰知聘者還沒到王家，就同越府另一個僚屬王儁吵了起來，此人也看中了荊氏。
兩家迎親的儀仗碰了頭，僕役相互齜牙咧嘴，破口大罵，鬧得不可開交，又揮起棍棒刀槍，大打出手，聘禮全被砸得稀爛，最後兩家只抬了幾個斷腿少胳膊的人回去。
此事曾在洛陽引發了軒然大波，荊氏最終也不知花落誰家了。
蕭悅暗暗嘆息，這他娘的就是個禮法不存，群魔亂舞的時代啊，他相信，如果王玄撐不起家業，王景風和王惠風都會被人覬覦。
甚至司馬修褘，乃至於羊獻容都跑不掉。
王惠風和司馬修褘是系統指名道姓的，必須死保。
蕭悅擺擺手道：「盧公說笑了，我才十六，成親不急於一時。」
「呵呵~~」
盧志意味深長地呵呵一笑。
不過蕭悅倒是有了個保全這些孤寡女流的主意，這並非他動了心思，在攻略下裴妃之前，他不敢與任何一個女性接近，以免橫生波折。
主要是出於現代人的立場，看不慣，能拉還是儘量拉一把，免得落入何倫、李惲之輩的手裡。
……
蕭悅謙虛了句，便躬身施禮：「仆蕭悅，拜見王妃與世子！」
「郎君起來罷！」
裴妃顯然心情極佳，笑著擺了擺玉手。
沒人留意到，裴妃對蕭悅的稱呼改了，不過蕭悅卻是心中一喜，他感覺距離攫取美人芳心又近了一步。
「諾！」
蕭悅依言起身。
裴妃並未多說，眸光越過蕭悅，望向了身後的王桑，現出詢問之色。
蕭悅道：「此人乃王彌之弟王桑，陣中被擒，願為王妃與世子效力。」
王玄急忙問道：「可知太尉近況？」
「這……」
王桑遲疑了，眼珠子偷偷瞥向四周，似是在打量到底送繫到哪些人。
蕭悅回頭道：「但說無妨。」
王桑心一橫道：「據仆所知，四月間，大胡……
不，是石勒，率輕騎追擊東海王梓宮，至苦縣寧平城，大敗晉軍，以騎兵圍而射之，十餘萬人踐踏成堆，幾無一生還。
並執太尉衍、襄陽王范、任城王濟、武陵王澹、西河王喜、梁王禧、齊王超、吏部尚書劉望、廷尉諸葛銓、豫州刺史劉喬、太傅長史庾銓……」
報出一大通名字，王桑豁出去了，又道：「仆聽聞，石勒召見晉室王侯大臣前來，以晉舊事詢問王衍，王衍陳說了晉朝敗亡根由，並說責任不在自己。
似乎石勒很欣賞王衍，談了很長時間，王衍又雲年輕時就不喜參與政事，想求自身避免禍患，因而勸說石勒稱帝。
石勒大怒，曰：君名蓋四海，身居重任，少壯登朝，至於白首，何得言不豫世事邪！破壞天下，正是君罪。
遂使左右扶出。
石勒又對參軍孔萇說：吾行天下多矣，未嘗見如此人，當可活不？
萇曰：彼晉之三公，必不為我盡力，又何足貴乎！
勒曰：「要不可加以鋒刃也。
使人夜排牆填殺之。
衍將死，顧而言曰：嗚呼！吾曹雖不如古人，向若不祖尚浮虛，戮力以匡天下，猶可不至今日。」
王桑說的繪聲繪色，蕭悅高度懷疑是否王彌在石勒身邊有細作，卻是霎時間，哭聲大作。
「阿翁！」
王玄跪伏下來，以首磕地。
「中尉節哀！」
蕭悅連忙扶住王玄。
郭氏、王景風與王惠風也相擁而泣。
原本他們心裡還存有一絲幻想，如今這絲幻想被徹底打破了，對於王家來說，天塌了。
眾人無不嘆息，默默垂淚。
王桑大氣都不敢透，低眉順眼。
「石勒狗賊，我王眉子與汝誓不兩立！」
王玄突然大叫一聲，閉氣暈瘚了。
蕭悅連忙給他掐人中，都掐紫了，才悠悠醒轉，尤是目中含著淚，還隱藏著一絲深深的絕望。
這也好理解，石勒大勢已成，大晉最後的有生力量盡喪於石勒之手，他一個王家嫡子，才具平平，拿什麼向石勒尋仇？
「勒雖凶暴，卻是羯奴，自古以來，從無胡人為中夏天子，那劉元海僭居帝號之後，沒兩年就死了，怎知不是天譴？
劉聰雖繼偽帝位，但石勒、王彌、曹嶷之輩，只空奉其號，早晚內亂自生。
況且北地並未完全失陷，尚有陳留太守王贊、汝陰太守李矩、轉戰各地的郭默、另有乞活軍劉瑞部與陳午部，甚至苟晞，將來於廣成苑站穩陣腳之後，皆可借重，中尉不必氣餒，總是有機會的！」
蕭悅勸道。
王惠風也抹了抹通紅的眼角，輕聲道：「阿翁若幽壤有知，想必也不願見大兄頹喪，如今家裡除了阿兄，皆為女流，明日就要遷去廣成苑了，還望阿兄振作起來。」
「是我思慮不周！」
王玄撐地起身，分別向蕭悅與王惠風躬身一禮。
王景風也不哭了，狠狠抹了把眼淚，一副咬牙切齒的模樣，仿佛一瞬間成長起來。
而駐地上空，也蒙上了一層悲愴的陰影。
其實王衍這人不怎麼樣，做人也沒有底限，身段非常柔軟，可是兔死狐悲啊。
當今天下，風雨飄搖，誰敢保證，下一個不是自己呢？
司馬修褘也是連嘆了好幾口氣，神色惻然，王衍活著的時候，待她還算不錯。
突然她意識到，即便自己貴為武帝之女，隨著王衍身故，縱天下之大，也無處可去了，畢竟她是王敦之妻，王衍弟媳，與郭氏、王玄三兄妹到底隔了一層。
四周圍，有壓抑的哭聲傳來，一些人家和王玄一樣，都還抱有一絲幻想，今幻想破滅，家裡的主心骨轟然倒下，往後的日子會更加艱辛。
蕭悅卻是留意到，何倫李惲的目中釘在其中幾個頗為貌美的女子身上，有掩飾不住的意動之色。
盧志湊了上來，壓低聲音道：「這些人家的郎君回不來了，他們的妻室成了寡婦，門第都不低，蕭郎或可趁勢入手，以蕭郎的名望，想必不難。」
這話要擱現代，蕭悅多半會罵人，這不是趕著上去接盤嗎？
可這個時代，又正常的很。
門第高的寡婦，是非常搶手的，相當一部分還兼具王妃身份，更加吸引人，乃至於沒有身份加持的絕色美人都有人爭搶。
司馬熾已故生母王媛姬有個弟弟叫王廷，天然是天子心腹，拜為散騎常侍。
永嘉三年，東海王越帶兵回洛陽，大肆剷除異己。
王廷也在其列，被殺之後，留有一個絕色愛妾荊氏，彈琴吹簫樣樣皆能，唱起小曲兒猶如春天的黃鶯。
越心腹劉輿派人去搶荊氏，誰知聘者還沒到王家，就同越府另一個僚屬王儁吵了起來，此人也看中了荊氏。
兩家迎親的儀仗碰了頭，僕役相互齜牙咧嘴，破口大罵，鬧得不可開交，又揮起棍棒刀槍，大打出手，聘禮全被砸得稀爛，最後兩家只抬了幾個斷腿少胳膊的人回去。
此事曾在洛陽引發了軒然大波，荊氏最終也不知花落誰家了。
蕭悅暗暗嘆息，這他娘的就是個禮法不存，群魔亂舞的時代啊，他相信，如果王玄撐不起家業，王景風和王惠風都會被人覬覦。
甚至司馬修褘，乃至於羊獻容都跑不掉。
王惠風和司馬修褘是系統指名道姓的，必須死保。
蕭悅擺擺手道：「盧公說笑了，我才十六，成親不急於一時。」
「呵呵~~」
盧志意味深長地呵呵一笑。
不過蕭悅倒是有了個保全這些孤寡女流的主意，這並非他動了心思，在攻略下裴妃之前，他不敢與任何一個女性接近，以免橫生波折。
主要是出於現代人的立場，看不慣，能拉還是儘量拉一把，免得落入何倫、李惲之輩的手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