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討差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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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玄睡睡醒醒,醒醒睡睡,只要一閉眼,就會幻想出老父被石勒生擒的畫面,及天光放亮,才勉強起床,卻是頭疼欲裂。

  「郎君,蕭郎來訪!」

  王玄正洗漱著,突有婢女來報。

  「哦?」

  王玄略一遲疑,便道:「我過去看看。」

  隨即匆匆擦了把臉,快步而去。

  蕭悅正在堂屋裡,負手打量。

  琅玡王氏不愧是國朝數一數二的豪門巨室,陳設雖不華麗,但用料並不樸素,有來自於會稽的青瓷瓶,沉香木盒子,檀木几案,另還有蓮花狀的碩大銅燈。

  『寒冬臘月,王祥趴在冰面上,凍的瑟瑟發抖,值啊!』

  蕭悅暗暗感慨。

  王祥生動地詮釋了什麼叫做人就要對自己狠一點。

  而外面,卻是雞飛狗跳。

  王衍妻郭氏以善於持家為名,馬上就要搬走了,自是捨不得家中的諸多財物,能帶走的,儘可能帶走。

  一隊隊僕役婢女抱著絹帛和各種物什奔走,還有的架起梯子,採摘樹上尚未成熟的果子。

  這時,蕭悅看到了王玄,於是出門拱手:「中尉!」

  「蕭郎怎麼來了?」

  王玄撐著雙黑眼圈問道。

  「中尉氣色不佳,仆曾習過蹺止之術,不如給中尉按幾下,如何?」

  蕭悅打量著王玄,見其精神頹廢,頂著熊貓眼,不禁眉頭一皺。

  「這……有勞蕭郎了!」

  王玄略一遲疑,但頭痛實在是厲害,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還是拱了拱手,與蕭悅一同進殿。

  蕭悅讓婢女抬來臥具,扶著王玄躺上去,然後跪坐在一旁,按摩起頭部穴道。

  在推拿一道上,蕭悅並不是太精通,可這只是相對於後世的按摩聖手而言,這個時代的醫術還很潦草。

  一些讀書人讀了幾遍黃帝內經,就敢給人看病,治死了,沒人說什麼,但是治活了,就會被捧為神醫。

  華陀的盛名,不知是由多少累累白骨堆砌而成?

  但科學發展,需要不斷地試錯,再總結歸納,醫學也不例外,歐洲醫學,也是建立在累累白骨的基礎上。

  王玄就覺得,蕭悅雙手的力道輕重有序,頭痛竟神奇般地緩解,精力似乎重新回歸了身體。

  「如何?」

  一柱香過後,蕭悅笑著問道。

  王玄爬了起來,揉了揉腦門,捏了捏太陽穴,又晃了晃腦袋,不僅一點都不痛了,頭腦還異常的清明,頓時難以置信道:「真是神了啊,蕭郎這一手醫術,當得大家之稱。」

  「中尉過譽了,醫術只是小道而己,即便救得人命,卻挽回不了人心,又如何解天下於倒懸?」

  蕭悅擺了擺手。

  王玄肅然起敬,認真打量了蕭悅片刻,正色道:「原來蕭郎胸懷匡濟天下的大志,愚兄倒是慚愧了。」

  蕭悅澹然道:「僕人微言輕,這天下,還須中尉這等人物匡濟。」

  王玄苦笑道:「家父生死不明,愚兄心裡煩憂,哪裡還有心情再操持庶務?」

  「阿兄此言差矣!」

  王惠風從殿外走來,眸中帶著些許失望道:「我琅玡王氏,負海內之望,阿兄乃我家長子,值此危難之時,又怎能逃避?」

  蕭悅點頭道:「女郎所言甚是,太尉名滿天下,石勒鼠輩必不敢加害,無非是囚禁罷了,而中尉名望越大,太尉的處境就越好,未來或有迎回太尉之機。」

  王玄是世家子,自幼飽讀詩書,也不是傻,只是被寧平城大敗的消息擾亂了心志,此時經蕭悅點透,立刻明白了個中關節。

  說到底,是琅玡王氏的統戰價值。

  如果琅玡王氏淪於平庸,石勒自無必要善待王衍。

  就如聞喜裴氏,劉聰不敢大張旗鼓地動裴氏在河東的基業。

  泰山羊氏則是另一種情形,純粹是青兗大亂,各路流民軍你方唱罷我登場,如滾刀肉般不停地刮割泰山羊氏,族中傑出子弟在連綿不斷地戰爭中陸續身亡,家族力量被消磨殆盡。

  「虧得蕭郎與阿妹提點,愚兄差點鑄下大錯,蕭郎稍待,愚兄回去換身衣衫,便與蕭郎去拜見王妃!」


  王玄深深一揖,轉身就走。

  蕭悅則暗暗嘆息,此時,王衍多是魂歸幽壤了,可他只能打個時間差,以善意的謊言喚醒王玄的鬥志。

  畢竟沒有王玄出面,他難以節制何倫與李惲,而裴妃一介女流,總不能事事插手,再退一步說,如果裴妃直接發號施令,要他有什麼用?

  「妾代阿兄謝過蕭郎!」

  王惠風屈膝斂衽,施了一禮。

  「女郎客氣了,仆此舉,也是為了王妃!」

  蕭悅拱手回禮。

  「嗯!」

  王惠風輕點螓首,站一邊不說話了。

  不熟悉的男女單獨相處,有時候未必會旖旎,更多的是尷尬。

  眼下,便有一絲尷尬的氣氛在二人間漸漸彌盪開來。

  尤其是王惠風,很不滿於兄長的來去如風。

  你走之前交待幾句,我也好藉故和你一起走啊,如今倒好,你走了,把我不上不下的留下來,我若再走,又輕慢了蕭郎。

  「蕭郎用過膳了沒?」

  王惠風沒話找話般的問道。

  蕭悅笑道:「仆在營中已用過膳。」

  王惠風嘴一撇,又不知該說什麼。

  不過蕭悅也覺察到了王惠風的不自在,問道:「洛陽尚有軍民五萬之眾,僅有三日時間撤走,或顧此失彼,引發混亂,不知女郎可有良策?」

  王惠風沉吟道:「妾乃女流,談何良策,無非是安定人心,暫以軍法羈縻罷了。」

  「哦?」

  蕭悅訝道:「女郎寥寥數語,便道出個中真諦,仆聞女郎素有賢才,今日一見,果不其然,不知女郎可否細說?」

  王惠風橫了蕭悅一眼,沒好氣道:「妾不明內情,只是粗粗提醒下罷了,蕭郎讓妾如何細說?」

  「哈!是我唐突了!」

  蕭悅哈的一笑,又道:「攘外必先安內,內宅安定了,外宅也亂不起來,若女郎不嫌冒味,仆願為女郎向王妃討個差使,安撫各家女眷,仆也會派些兵馬保護女郎,如何?」

  「這……」

  王惠風隱有不快,這人是怎麼回事?

  讓一個孀居之婦拋頭露面?

  自司馬遹死後,她的心也死了。

  可是誠如她自己所說,琅玡王氏負海內之望,在危急關頭,怎能不挺身而出呢?

  況且沒有人天生願意離群寡居,這些年下來,她時常會靜極思動。

  蕭悅要是不提這個建議還好,一提,恰如撓著了她的痒痒肉,越想壓抑下去,內心就越排斥。

  『哎,罷了!』

  王惠風暗嘆了聲道:「如此就有勞蕭郎!」

  「請女郎先去準備一下,一會一起去拜見王妃。」

  蕭悅笑著點頭。

  王惠風就覺得蕭悅在向她發號施令,偏生不覺得冒犯,便施了一禮,快步而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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