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殺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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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4章 殺豬

  天宮山的冬夜,月光都像一層霜,混著那稀疏的小雪,硬邦邦地粘在大山之上。

  特戰隊分成了六個小組,每組間隔五分鐘出發,路線不同,終點設在鷹見愁北坡的一處無名高地。這是標準的夜間山地滲透訓練,考驗的是單兵導航、體能分配和小組協同。

  孫華背上自己的裝備,還在掂量衝鋒鎗,又被人塞了一箱手雷,總負重超過了五十斤。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看到四周戰士面無表情的臉,又不得不把話咽了回去。

  輪到自己的小組出發了,孫華深吸一口氣,跟了上去。

  腳下一片漆黑,遠處只有一道道模糊的人影輪廓在山石林木間起伏晃動。山路崎嶇,混著雪渣的碎石在腳下嘩啦作響,孫華很快就喘上了。

  前面的戰士背著比自己還重的裝備,踩在僅容半隻腳掌的山脊上,身體幾乎不做多餘的晃動。遇到陡坡,有人伸手一撐就翻了上去。遇到溝壑,有人幾個起縱就跳了過去。

  和周凡混了十天,孫華總覺得對林縣獨立營已經很了解了,但這個夜晚,又一次體會到什麼叫「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錢大忠之前對特戰隊的描述,孫華最初還覺得是吹牛,現在才知道,這群人的體能和紀律性,已經不能用「精銳老兵」來衡量了,就是一群變態!

  孫華咬著牙,一聲不吭,手腳並用,好幾次都差點滾下溝。每到他實在堅持不住的時候,又會得到一條胳膊的助力,就這樣半掉不掉地拖在了隊伍最後面。

  幾個小時後,孫華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爬過那幾道山樑溝谷的,只知道自己的軍裝已經爛得不成樣了。

  前方傳來壓低的說話聲,以及幾點手電光,終點到了。

  孫華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無意識地吞咽著天上飄下的細微雪花。胸口像被火燒一樣,雙腿打著顫,一步都挪不動了,乾脆身體一歪,靠在一塊大石上。

  「曾為民,有誰掉隊了?」李紅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你說呢————幫了他三次,還是掉得沒影了,說不定要天亮才能到。」曾為民的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戲謔。

  「嘖,營長從哪兒招來的菜雞?」

  「別亂說,人家是總部的交流幹部!」

  林子內外,依稀傳來低低的笑聲。

  孫華靠著石頭,閉著眼,一動不動,連生氣的力氣都沒有了。

  「別笑————」李紅似乎發現了什麼,眼睛死死盯著某個方向。

  曾為民愣了一下,習慣性地端平了衝鋒鎗。

  「那裡————」李紅拍了下曾為民的胳膊,朝十幾米外的大石頭努了努嘴。

  所有人都扭過頭,借著月光,隱約看見一個人影靠坐在一塊大石頭邊,時不時還動那麼一下。

  「嘶,有點小看了————他是怎麼跟過來的,都沒注意到————」曾為民揉了揉眼睛,一臉驚訝。

  李紅沒說話,只是微微點頭一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在十幾米外,這種夜間行動力,特戰隊裡也就七八個人!

  李紅無法像周凡那樣看見戰友的個人信息,自然也就無法第一眼窺見孫華的底細。別看「神出鬼沒」只是高級技能,但依然是特戰隊裡含金量最高、最稀缺的個人能力。

  交換眼神後,曾為民第一個跑了過去。

  看著孫華滿頭滿臉的汗水和泥漬,又看看對方肩頭被背帶勒出的深印和破爛的軍裝,曾為民忽然有些不好意思。

  孫華抬起頭,嘴唇乾裂,聲音斷斷續續:「你————你們————是要給我下————下馬威?

  「」

  李紅走過來,蹲到孫華身邊,滿臉堆笑:「指導員,咱們特戰隊,隨時都要面臨最苛刻的戰鬥任務。今天的拉練,你就當歡迎儀式吧————」

  還歡迎儀式,哄鬼呢————看著四周圍上來的戰士,孫華哭笑不得。

  曾為民尷尬地撓了撓後腦勺,把孫華身上的武器和背包架到自己肩上。又有一名戰士湊過來,把給孫華臨時加料的那箱手雷扛了過去。

  短短十幾秒,身上的負擔被清空,還被人一左一右攙扶起來。孫華忽然覺得,這支特戰隊好像也沒那麼難待。甚至,這可能還是自己脫胎換骨的一個契機!

  12月1日,農曆十月十三。


  前天晚上開始的雪,在山林深谷之中只留下了東一塊西一塊的白色斑塊。這可憐巴巴的一點「積蓄」,很可能在未來一兩天又會消失得無影無蹤。

  清晨,新兵訓練在鷹見愁周邊拉開了序幕,九龍洞外的營地炊煙四起,而營部農場,也迎來了入冬後最喜聞樂見的大事——殺豬!

  從今天開始,一直到來年的二月,都是天宮山的「殺豬季」。因為冬季的山裡太冷,不再適合飼養大量牲畜,吃下去的飼料大都成了抵抗寒冷的熱量消耗,一旦吃少吃差了,還可能掉膘。

  這次屠宰以代養豬為主,營部農場、管委會養豬場,以及各村農戶的代養豬,大大小小加起來六百多頭。最早一批豬仔是開春前後入欄的,養到現在差不多九個月,且大多超過了一百五十斤。

  放在後世,這種育肥能力和虐待豬二哥差不多,但在這個人都很難吃飽的年代,靠著山裡的豬草、爛菜、糠麩、玉米芯等土飼料餵養,已經很不錯了。

  被選中的黑毛豬二哥被五花大綁,驚聲連連,然後被一群戰士雄赳赳氣昂昂地抬到頗具儀式感的屠宰區。

  這頭太行山黑豬,是營部農場自己飼養的,體重超過了兩百斤,屬於「標兵」,自然獲得了第一個被宰的待遇。

  二排長鄭大夯自告奮勇擔任殺豬匠,此刻一臉兇悍,磨刀霍霍,外圍站了一圈後勤排的戰士,都眼巴巴地盯著。

  鄭排長,那可是戰場上一等一的猛人,殺起鬼子來從不眨眼,被周大營長親自授予「白刃戰推土機」的稱號。推土機是什麼,大家不知道,但一定代表很厲害。

  「鄭大夯,你真的會殺豬?」

  老喬叼著煙杆子,站在三步外,一臉信不過的表情一今天全天宮山都在殺豬,幾個村子的殺豬匠都忙不過來,也才有了鄭大夯露臉的機會。

  「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啊!老爺子,放心,殺個豬而已,比殺鬼子簡單多了!」

  磨得鋥亮的殺豬刀在圍裙上蹭了蹭,鄭大夯大步走到殺豬台前,深吸一口氣,一個手勢,圍攏的人群紛紛退後。

  殺豬台上,兩百斤的黑豬捆了個嚴嚴實實,還在拼命掙扎,慘叫聲震得樹枝上的雪都簌簌往下掉。

  鄭大夯深吸一口氣,左手按住豬頭,右手殺豬刀高高舉起,對準豬脖子就要剁下去。

  「哎哎哎!你幹啥子!」喬老爺子煙杆子差點掉地上,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連比帶畫,「殺豬要從脖子的血管子位置捅進去,戳到心窩子,一刀進去,血才放得乾淨!你砍腦殼幹啥子?」

  「啊?抹脖子不能放血嗎?」鄭大夯愣了一下,四處張望,似乎在徵求意見。

  「那是殺雞!你個瓜戳戳的!」喬老爺子氣得煙杆子直戳地面。

  「哦哦哦,想起來了!」鄭大夯訕訕笑了下,調整刀口,在豬頸和豬胸之間來回比劃。

  黑豬似乎感受到了更大的威脅,掙扎得更厲害了,綁繩都差點崩開。

  「死!」鄭大夯大吼一聲,一刀捅了進去。

  血噴出來了,但刀口好像偏了,位置沒捅准。黑豬猛地一掙,綁繩崩斷了兩根,後蹄一蹬,居然從殺豬台上翻了下去,把接血的陶盆直接壓碎。

  「完了完了完了抓住它,抓住!」

  圍觀的戰士們一愣,幾秒後,一哄而上,七手八腳想要把豬按住,但受了驚的黑豬力氣大得驚人,帶著半截斷繩在屠宰區橫衝直撞,豬血噴灑了一地,濺得到處都是。

  鄭大夯被豬拱了個趔超,一屁股坐進了血水地里,整個人都懵了。

  「鄭大夯,你個敗家子啊!」喬老爺子的怒吼響徹整個營部農場,「那麼多的豬血,全給糟蹋了!」

  鄭大夯爬起來,臉上、身上全是血,像個從修羅場爬出來的惡鬼。還能說啥呢,惱羞成怒,一把撲上去,死死抱住豬頭,跟那頭黑豬在地上滾成了一團。

  「刀!刺刀!」一番扭打,不知道是染了豬血還是太過興奮,鄭大夯臉都憋紅了,衝著外圍吼了一嗓子。

  一個人影沖了過來,遞上刺刀。鄭大夯一手摟著豬頭,雙腿夾住豬身,對準豬心窩就是一下,然後第二下,第三下————

  黑豬的掙扎越來越無力,抽搐了一陣後,躺在鄭大夯的懷裡不動了。

  打碎的陶盆、遍地的豬糞,還有渾身是血的鄭大夯,整個屠宰區已經一片狼藉。

  喬老爺子臉色鐵青,左右看看,抄起一根棍子就追了過來:「鄭大夯,老子今天非打斷你的腿不可!」


  鄭大夯撒腿就跑,仗著身高腿長步子大,幾個起縱就躥出了屠宰區,翻過一道矮牆,消失在山坡後的林子裡。

  「你個龜兒子,給我回來————別以為跑了我就打不到————」

  喬老爺子追不上,扶在矮牆邊喘著粗氣,四周的戰士笑得都直不起腰了。

  「營長回來了!」

  不知道誰喊了一句,現場的鬨笑聲低了下去,只見周凡帶著餘二娃和周改兒,從九龍洞方向走來。

  「怎麼了?鬼子打過來了?」周凡看了眼血淋淋的現場,有些困惑。

  「營長哥,沒得豬血吃了。」餘二娃蹲在死豬邊,用木棍撥拉了下豬頭,一臉遺憾。

  「哎喲,忘了!」

  似乎想起了什麼,周凡趕緊朝偏僻角落的某座獨立豬圈跑去那是王小雲託付給自己的七頭野豬,但自己卻很少照顧。

  之前那頭黑毛豬,不知道臨死前傳遞了什麼信息,此時此刻,油光水滑的七頭半大野豬,都擠在角落裡瑟瑟發抖,屎尿都嚇出來了。

  「好可愛的豬!」周改兒扒在豬圈牆頭,突然冒了一句。

  可愛————有嗎?

  周凡仔細看了幾遍,也沒覺得這些半大野豬哪裡順眼了,甚至還覺得野豬比家豬長得更慢。像是隔壁的豬,都要出欄了,這裡的還跟營養不良一樣。

  「改兒,這些野豬,是你小雲姐養的,現在就交給你來照顧吧。」周凡想了想,露出和藹的笑容。

  最終,還是水泉村的殺豬匠趕到了九龍洞,解決了營部農場的殺豬問題。

  其實殺豬並不難,農家出身的戰士多少都了解,但真要高效且一點不浪費地把一頭豬處理好,那就要靠擁有「庖丁解牛」技能的專業人士了。

  從中午到晚上,九龍洞附近的悽厲豬叫就沒有停過,但在戰士們耳里,卻顯得異常美妙動聽。

  純肥肉熬成豬油,炒菜燒湯都是一絕;油渣和豬皮、瘦肉、鹹菜混在一起炒成辣香或蒜香臊子,可以保存一整個冬天:半肥瘦的五花肉和豬頭做成醃臘肉,用柏樹枝和花生殼那麼一熏,掛在房樑上看一眼都會流半晚的口水。

  剩下的豬下水、豬蹄和豬骨頭,成了全營的大狂歡。晚上,九龍洞的伙食,油水猛增一可是,周凡卻吃得心不在焉。

  他這次外出了三天,除了林南,幾乎走完了半個林縣。

  這是看完新四軍七師事跡後的焦慮在作祟,想要找到一些「發財」的點子。可是兩天下來,周凡發現自己除了掌握一些「鍵政」知識外,其實對經濟建設一無所知。

  如果不是軍魂系統提供了源源不斷的資金,再加上諸多家園祝福,可能天宮山根據地並不會比其他地方發展得更好。

  「————營長,教導員,按照區黨委的要求,各根據地要以村為單位,成立農救會,挨家挨戶進行宣傳,全面展開豬的收集和統購工作,嚴格防範根據地豬流落到日偽手裡!」

  飯桌邊,從平順縣回來的張副教導員,正在向在座的人傳達會議精神。

  「豬鬃?有什麼用?」周凡撈著碗裡的蘿蔔,頭都沒抬。

  王贊臣放下碗,不緊不慢地說道:「豬頸和豬背上的長毛,做成刷子,給飛機大炮軍艦上漆,或是保養武器,歐美列強都要從我們國家買。據說清帝退位前一年,豬鬃的出口關稅就有四百多萬兩白銀,當時我家的親戚,就有在青島摻和豬鬃生意。」

  張啟民點點頭,表情很精彩:「是的,現在鬼子也在到處爭搶豬鬃。聽區黨委的同志介紹,在天津和上海,我們的地下組織,用二十斤上等黑鬃就能換到一整箱的西藥。在國外,十斤黑鬃能賣出一根小黃魚的天價!」

  這麼猛?!周凡猛然抬頭,一臉錯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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