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王贇臣晉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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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0章 王贇臣晉升

  11月28日,農曆十月初十。

  時隔三個月,日軍的轟炸機再一次飛臨延安。

  從抗戰爆發到現在,延安已經遭受了十七次空襲。

  最初的時候,日軍轟炸機的引擎聲漫天轟鳴,到處都是亂跑的人,牲口驚了,孩子哭了,這座貧瘠的陝北小城,就像被捅爛了的馬蜂窩。

  如今,一套行之有效的防空預警機制已經建立起來一從黃河沿岸開始,山頭瞭望哨、烽火接力、分區疏散————每一個環節都演練過無數遍。

  但轟炸終究是轟炸,炸彈像下餃子一樣落向清涼山和寶塔山之間的居民區。黃土被炸得漫天飛揚,受驚的牲畜拖著斷繩四處狂奔,人們縮在窯洞裡,緊張地抬頭望著根本看不見的天。

  十三名軍民傷亡,四十多頭牲畜被炸死或驚散比起前幾次,損失已經小了很多,但大多數人的心依然沉重無比。

  但是,沒有人會想到,這會是日軍對延安發動的最後一次空襲—華北的日軍航空兵,正在大量調往東南亞,準備投入到一場新的豪賭之中。

  柳樹店,白求恩國際和平醫院,擔架隊進進出出,黃土煙塵和蒸醋的氣味混在一起。

  王小雲從手術室出來,因為沒有橡膠手套,一雙小手滿是血污。

  剛才那台手術,是一個被彈片削開肩胛的老鄉,她輔助醫生清創、止血、縫合,全程三十分鐘,手穩得就跟她在廚房裡切菜做飯一樣。

  「小雲同志,你這止血縫合的技術,可完全不像是才一年的衛生員,換做我都不一定能做到。」護理長端著消毒鍋從走廊一頭過來,忍不住多看了王小雲兩眼。

  「護理長,我還差得遠呢。」王小雲笑了笑,清洗著手上的污血,又把散落的頭髮攏到耳後。

  幾個月來,王小雲除了上課,有時間就會跑到病房主動實習,有手術就跟進手術室,不讓她上手就在旁邊觀摩、記步驟。這是段聞斌教給王小雲的學習方法,叫做「笨鳥先飛」。

  因為態度端正,學習刻苦,得到了不少老醫護人員的悉心幫助,甚至是開小灶。袁明遠曾經教過她的那些理論知識,在一次次實戰中被反覆打磨、校正、消化。

  現在,已經沒人把王小雲當做一個普通的學員看待了,其外科急救的動手能力,連醫院的領導都讚不絕口,甚至都起了要把王小雲留在延安加大培養的打算。

  如果周凡此刻查看王小雲的個人信息,一定會驚訝地發現,她不僅多了一個「刮骨療毒Lv1」,更盼來了朝思暮想的「知書識禮Lv1」。

  「小雲啊,剛才的手術過程很完美,但你一定要注意,千萬別把自己弄傷了,知道嗎?」護理長走到洗手池邊,抓起王小雲的雙手,仔細檢查,字字珍重。

  王小雲連忙點頭,然後似乎想起了什麼,小心翼翼問道:「護理長,醫院很缺橡膠手套嗎?」

  對於延安大後方的醫院,居然都緊缺橡膠手套,王小雲就感覺有些不可思議她很早就聽袁醫生的說過,不戴橡膠手套動手術非常危險,很容易發生交叉感染。

  據說,白求恩醫生,就是因為當初動手術被劃傷了手,最終因敗血症而犧牲。

  護理長苦笑一聲,輕輕搖頭:「不是缺,是根本沒有————上次保盟(保衛中國同盟)

  好不容易運到延安的一批醫療物資,都送去前線了。」

  是嗎,可是在九龍洞,袁醫生也從來沒說過缺橡膠手套啊————看著護理長的表情,王小雲心裡怪怪的。

  回到休息間,王小雲剛倒了一碗水,就聽見有人在念報紙。

  「————日軍針對我黎城—涉縣根據地的秋季大掃蕩,徹底破產。我八路軍總部特務團,在黎城黃崖洞地區與進犯之敵激戰八晝夜,消滅日寇一千有餘,我方戰士傷亡不足兩百,堪稱防守作戰典範————」

  念報的是外科的某醫生,聲音格外洪亮。休息間裡護士和實習學員都圍了過去,伸長脖子聽著。

  ——

  「————太行軍區第五軍分區某部,多次主動出擊,以少勝多,連番重創敵寇,搗毀日軍炮兵陣地,繳獲大量戰利品,有力策應了主戰場作戰,被總部首長評價為出奇制勝、有勇有謀————」

  醫生念到這裡,扶了扶眼鏡,自己也嘀咕起來:「太行軍區第五軍分區————某部?這寫得也太含糊了!」


  第五軍分區?

  王小雲手裡的碗停在半空,心跳忽然快了起來。正要細聽,門被人從外面一把推開。

  「小雲,小雲在嗎!」

  秦山人還沒進門,嗓門先炸了進來,手裡同樣攥著一份《解放日報》,臉漲得通紅,「快看,第五軍分區某部,在黎城反掃蕩作戰立下大功!你覺得像不像————不,不是像,一定是!」

  因為步子跨得太大,秦山進門時還差點被門檻絆了一跤。

  房間裡,醫護人員都側過了頭,看看秦山,再看看王小雲,一個個表情怪異——這個姓秦的,沒事老是往醫院跑,就好像生怕有人欺負王小雲一樣。

  「山哥————」王小雲放下碗,站了起來,嘴唇動了動,不知道該說什麼。幾秒後,直接扯過秦山手裡的報紙,一行行看了起來。

  「小雲同志就是太行軍區第五軍分區來的吧?應該知道是哪支部隊吧?」一名學員突然說了句,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而來。

  王小雲依然沒有回應,但眼底的笑意卻越來越明顯。

  鳳凰山麓,向陽坡上,上百個窯洞組成了延安抗大校區的生活學習基地。

  抗大,原名華國抗日紅軍大學,後改名為華國人民抗日軍事政治大學,成了無數八路軍指戰員乃至全國各地進步青年心中的聖地。

  一九四零年後,抗大總校搬到了冀省的邢台,黎城西井鎮也有個抗大一分校,但這兩處的培養對象,大都以連排級幹部為主,營級極少。

  而在延安的抗大校區,學員質量那就不一樣了。從一九四一年開始,最低的都是營級幹部起步,是全軍精英人才的集結地,著重培養未來的團/旅級指揮員。誰要是說自己是在延安上的抗大,那周圍人的自光,就不僅僅是羨慕了。

  所以,同為延安深造的年輕幹部,段聞斌的培養含金量,比秦山、傅金貴高太多了他是正兒八經在延安抗大校區學習,八成學科都是軍事科目,而後兩個人,其實是在延安青年幹部學校,課程基本以政工為主。

  幾個小時前的日軍轟炸,並沒有打亂抗大的教學,甚至有些班級,還趁機展開了對空防禦的討論。

  ——

  「————我的觀點是,日軍空襲都有其戰略或戰術目的,那麼,反制或干擾其戰略戰術目的的達成,才是對空防禦的關鍵,而不是防空作戰本身————例如,最容易被日軍列為空襲對象的我方重要單位,應該化整為零,採取分散策略,讓日軍陷入「知道目標在什麼地方,卻又不知道炸什麼地方更合適」的計劃焦慮————」

  窯洞內,一群來自各軍區的精英們正在侃侃而談,而段聞斌卻坐在角落裡,埋頭書寫自己的文章。

  對於這類討論,段聞斌最初還喜歡參加,後來越發感覺乏味,也就很少發言了。因為這類問題,大都是在場的人之前從未經歷過的,都很難觸動問題核心,屬於「只要不說錯」就行。

  不過,就好像輔導老師說的,就因為未經歷,所以更具有探討價值。

  「段聞斌同志,不要一個人埋頭,來,發表下你的看法一關於如何對抗日軍空襲。

  這是一個很難得的話題,值得深入!」

  講台上,輔導老師的聲音響起,現場的討論聲戛然而止,三十多雙眼睛幾乎同時轉向了某個角落。

  這個窯洞裡,別說段聞斌一個副營長,就是營長、副團長之類的學員幹部,都一大堆。

  對於段聞斌,其實很多學員幹部都有些不服,第一是對方太年輕了,第二是,對方憑著以前部隊的一些戰後總結,就在內參發表了好幾篇文章,屬於「躺在功勞薄上炒冷飯」,難免有投機的嫌疑。

  段聞斌愣了一下,慢慢站了起來,左右看看,第一時間並沒有說話。

  「如何對抗日軍空襲,說下你的看法。沒關係,大膽說,啟發式學習討論,比照本宣科好!」輔導老師輕輕一笑,提高了音量。

  段聞斌合上自己的筆記本,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很簡單,找到他們的機場,幹掉他們的飛機!」

  話音一落,包括輔導老師在內,全窯洞的人都目瞪口呆。

  很意外嗎?

  段聞斌看了看眾人的反應,又坐了下來,繼續寫自己的東西他相信,如果拿這個問題去問周凡,那答案應該和他差不多。

  月初從黎城撤回後,休息了不到三天,王贇臣就帶著三連和補充連,趕往平順縣西溝鄉執行任務,一晃就是半個月,連周凡回天宮山的日子都沒有趕上。


  任務還在收尾階段,王贇臣又接到了陳惠九的「召喚」,於是連夜往回趕。等回到九龍洞,都是第二天的正午了。

  ——

  ——

  馬拴在洞外的野柿子樹下,王贇臣抬頭看了看樹冠上殘留的雪渣,整了整軍帽,快步往裡走。

  「王連長回來了,教導員在裡面!」站崗的警衛排戰士側身讓路,朝內洞通道指了指。

  一路深入,拐進營部那間粉飾一新的小會議室,陳惠九正坐在桌邊看文件,還時不時用鉛筆寫上幾個字,手旁的茶水早已涼透。

  「教導員,山里下雪了?」跨進門的那一刻,王贇臣就連忙問。

  「呵呵,觀察挺仔細的,也就下了一天半夜————唉,喊你回來,也不用通宵趕路,太危險了————坐,快坐。」陳惠九抬起頭,無奈笑笑,合上文件,又起身給對方倒了碗熱水,「西溝鄉那邊,二團的情況如何?」

  王贊臣屁股剛挨著板凳,趕緊匯報:「配合馮參謀長,打了兩仗,把晉省剿共軍一個營趕出了西溝鄉,繳了六十多條槍。鬼子第41師團那個大隊一槍沒放就撤了,沒了鬼子撐腰,偽軍在平順縣過夜的膽子都沒有!」

  「嗯,打得好,這就叫積小勝為大勝。日軍在黎城方向損兵折將,秋季掃蕩已經破產,平順縣的困局也就解了。」

  陳惠九點點頭,端起茶杯,話鋒突然一轉,「王贊臣同志,這次把你喊回來,是有件事想跟你通個氣。」

  王贇臣挺直腰板,沒敢接話一—這是他加入八路軍以來,形成的一種特有的謹慎習慣0

  「咱們營的情況你也知道,營長一旦走個十天半月,營里上上下下一大攤子的事,光我和張副教導員兩個人,根本忙不過來。更主要的是,軍事指揮崗,會出現缺位。」

  看著王贇臣的眼睛,陳惠九語速放慢,笑容不減,「我和營長討論了一下,一致覺得,你最適合接副營長的位置。」

  王贊臣手裡的碗差點沒端穩,熱水漾出一半,愣了好幾秒,又慢慢起身:「教導員,這————營里好多同志都比我有資歷。」

  「資歷?」陳惠九擺擺手,「坐下坐下————用營長的話說,咱們營還沒到論資排輩的時候。這幾個月,你的能力如何,大家心裡都有數,所以,這個決定不是臨時拍腦袋想的。我已經向軍分區領導,提出了你的職務變動申請。」

  王贊臣張了張嘴,還是覺得不踏實:「可是段副營長————營長說過,副營長的位置永遠給他留著。」

  「段聞斌同志回來,自然有他的位置。」陳惠九又笑了,筆尖偷偷指了下任家鎮的方向,「向政委表過態,我們營改編成獨立團,只是時間問題。到時候,不光需要副團長,還需要參謀長。你和段聞斌,不是誰上誰下,是各司其職。」

  王贇臣沉默了片刻,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搓了搓,心裡微微發熱。

  陳惠九看在眼裡,拼命壓著嘴角的笑意:「營長老早就跟我說,你這個人什麼都好,就是內心戲太多,把事情想得太複雜————怎麼,覺得身上的國府軍印子洗不掉?」

  「6

  王贇臣抿了抿嘴,想反駁又有些心虛。

  「行了,就是這麼件事。軍分區那邊,會有政治部的同志和你談話,你要有個心理準備。你預備黨員的身份,也有些日子了,正式入黨,就安排在後天吧。

  「,陳惠九站起身,拍了拍王贇臣的胳膊,「接下來,王副營長,就要挑大樑了!」

  王贊臣什麼話都沒說,整了整軍裝,對著陳惠九鄭重其事地敬了個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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