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二章 這叫球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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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輪橫掃後的第二天下午，籃網全隊都被主教練基德召集進了戰術會議室。
沒有體能訓練，沒有戰術跑位，沒有5v5對抗賽。
偌大的會議室里，只有咖啡機嗡嗡的運轉聲。
投影儀的光打在巨幕上，屏幕里是聯合中心球館的紅色海洋。
芝加哥公牛與多倫多猛龍的天王山之戰，即將開打。
主教練基德坐在最前排的正中央，他的左手邊，就是林越。
林越此刻正拿著紙和筆，身體微微前傾，眼神專注地盯著屏幕。
再往後，是球隊的老將們。
加內特坐得筆直，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那是他專注時的習慣。
皮爾斯靠在椅背上，手裡端著一杯熱咖啡，嘴角掛著漫不經心的笑，一副見慣了大場面的樣子。
喬-詹森戴著降噪耳機，直到基德走進來，才摘下一隻耳機。
替補席的球員們坐在後排，JR史密斯正和特里偷偷分著爆米花，基里連科抱著胳膊安靜坐著，巴尼亞尼翻著手裡的報告。
「好了，夥計們，安靜點。」
基德拍了拍手，會議室里瞬間安靜下來：「今天不練體能，不跑戰術，就干一件事，看球。」
他指了指屏幕：「這輪系列賽的勝者，就是我們東部半決賽的對手。都給我睜大眼睛看清楚，他們的優勢在哪，死穴在哪，誰是硬骨頭，誰是軟柿子。別以為我們橫掃了凱爾特人就可以高枕無憂，能打進季後賽的，沒有軟柿子。」
JR舉了舉手，嬉皮笑臉地問：「教練，那我們這算光明正大摸魚不？」
會議室里哄的一聲笑了。
基德也笑了，搖了搖頭：「算。但摸魚也得給我摸出門道來。看完這場球，每個人都要給我說出對方至少三個弱點，說不出來的，明天加練一百個三分。」
笑聲瞬間停了。
JR苦著臉把爆米花塞給了旁邊的特里，趕緊坐直了身體。
就在這時，屏幕里的裁判吹響了開場哨。
天王山之戰，正式開打。
正如前四場的慘烈絞殺一樣，比賽從第一秒就拉滿了火藥味。
猛龍這邊，洛瑞和德羅贊開場就火力全開。
洛瑞頂著羅斯的防守，連續兩記干拔三分空心入網。
德羅贊則用他招牌式的中距離翻身跳投，連拿4分，一上來就打了公牛一個8比2的開局。
聯合中心球館的噓聲瞬間炸了。
而公牛這邊，開局的狀態肉眼可見的掙扎。
羅斯，這個曾經的歷史最年輕MVP，開場第一次突破，就踩在了防守人的腳上，踉蹌了一下差點滑倒，雖然勉強把球傳了出去，卻丟了進攻機會。
接下來的兩個回合，他試著用當年招牌式的變向突破，可第一步的爆發力，比起三年前那個飛天遁地的風城玫瑰，慢了不止一個節拍。
連續兩次突破，都被洛瑞提前卡住了位置，連禁區都沒衝進去。
內線的諾阿，也被猛龍的瓦蘭丘納斯頂得難受。
他的膝蓋早就積勞成疾，橫移速度大不如前，擋拆之後根本防不出來，只能縮在籃下，眼睜睜看著猛龍的外線球員投進空位三分。
保羅-加索爾倒是還能維持住巔峰尾巴的狀態，靠著細膩的內線腳步和穩定的中距離，連拿6分，幫公牛穩住了局勢。
可他畢竟已經35歲了，腳步慢了，護框能力也下滑了不少，只要他一提上高位，籃下就會被猛龍沖得千瘡百孔。
整支公牛隊，真正能扛著球隊往前走的，只有吉米-巴特勒。
這個賽季之前，他還只是公牛替補席上一個普普通通的3D球員，靠著防守和拼勁混口飯吃。
可這個賽季，隨著羅斯的傷病反覆，狀態斷崖式下滑，巴特勒硬生生靠著自己的玩命，打成了公牛的頭號得分手。
這是他真正成為公牛頂樑柱的第一個賽季。
開場不到三分鐘，他就死死貼住了猛龍的頭號得分手德羅贊，用強壯的身體不斷對抗，干擾他的接球節奏，連續兩個回合，直接把德羅贊的傳球斷了下來，打成了轉換快攻。
進攻端，他更是扛起了所有的壓力。
公牛進攻停滯的時候，他就拿著球往內線沖，靠著身體對抗造犯規，頂著防守人硬上。
第一節打了8分鐘，他就已經拿下了10分2籃板2搶斷，硬生生把分差追了回來。
「這小子，夠硬。」
會議室里，加內特看著屏幕里撲到觀眾席救球，起來的時候嘴角都擦破了，卻只是隨手抹了一把就繼續跑位的巴特勒，忍不住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認可。
皮爾斯喝了一口咖啡，撇了撇嘴：「硬是夠硬，就是太嫩了。你看，他自己得分是厲害，可隊友根本跟不上他的節奏。這都第一節快打完了，除了加索爾，其他人加起來才得了4分。當老大不是光自己得分就行的，得把隊友捏合到一起。」
林越沒說話，手裡的筆在本子上不停畫著。
他畫了公牛的進攻站位，圈出了羅斯的位置，在旁邊寫了一行小字：無球居多，三分命中率31%，放兩步，收縮護框。
然後又圈出了巴特勒，寫著：持球發起全在右側，左手突破弱，擋拆後優先分中路，不喜歡傳底角。
基德湊過來看了一眼，微微點了點頭，壓低聲音問：「你覺得，這兩隊誰能贏？」
林越抬眼看了看屏幕，第一節結束的哨聲剛好響起，猛龍24比21，領先3分。
他放下筆，語氣很平靜：「公牛能贏。」
「哦？」基德挑了挑眉，「說說理由。」
「主場優勢是一方面。」林越指著屏幕里的技術統計，「更重要的是，猛龍的核心問題解決不了。洛瑞一到高強度的季後賽，關鍵時刻就軟，德羅贊沒有三分，只要逼他往底線走，他的進攻就廢了一半。」
「他們的首發確實能打，可替補席太弱了，只要首發下去休息兩分鐘，分差馬上就會被拉開。」
他頓了頓，繼續說：「公牛不一樣。他們雖然核心交接出了問題，羅斯的狀態下滑嚴重，可他們的底子還在。諾阿和加索爾的內線，籃板和護框還是聯盟頂級的，巴特勒的求勝欲，比猛龍所有人加起來都強。」
「第三節，他們一定會沖籃下，造犯規，把猛龍的內線罰下去，只要瓦蘭下去了，猛龍的內線就崩了。」
基德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沒再多說什麼。
他心裡很清楚，自己沒看錯人。
這個二年級生，不僅有歷史級的身體天賦和進攻技術，更有遠超同齡人的球商和大局觀。
他能在場上用持球大核的打法，把全隊的進攻梳理得井井有條，也能在場下，一眼就看穿對手的核心死穴。
這就是天生的領袖。
第二節比賽，雙方進入了更慘烈的絞殺。
比分咬得極緊，從24平到28平，再到33平，分差從來沒有超過5分。
每一個球都要拼到最後一秒，每一次突破都伴隨著肌肉的碰撞，裁判的哨聲幾乎就沒停過。
猛龍這邊，德羅贊終於找回了手感，連續兩個中距離跳投命中。
洛瑞也靠著突破造犯規，兩罰全中，一直維持著微弱的領先優勢。
可就像林越說的，一旦首發下場休息，猛龍的進攻瞬間就啞火了。
第二節中段，洛瑞和德羅贊同時下場休息。
猛龍的替補席上來，連續四個回合進攻不中，不是被斷球，就是三分打鐵，連禁區都沖不進去。
公牛抓住了機會，巴特勒帶著替補陣容，打了一波8比0的小高潮，直接把比分反超了5分。
猛龍的教練凱西臉都黑了，趕緊叫了暫停，把洛瑞和德羅贊重新換了上來。
可就算首發回來，猛龍的進攻也沒好到哪去。
公牛的防守強度瞬間拉滿，巴特勒像狗皮膏藥一樣貼在德羅贊身上，寸步不離，連接球都不讓他舒服。
諾阿和加索爾縮在籃下，把禁區守得像鐵桶一樣，洛瑞連續兩次突破，都被蓋了下來。
第二節最後一攻，羅斯拿著球，面對洛瑞的防守，試著用當年的招牌式變向拉杆，可在空中的時候，他的膝蓋明顯沒發上力，上籃直接偏出了籃筐。
半場結束，公牛45比42，反超3分。
聯合中心球館的歡呼聲震耳欲聾，可羅斯低著頭，慢慢走回了更衣室，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藏不住的落寞。
會議室里，沒人說話。
皮爾斯嘆了口氣，把手裡的咖啡杯放在了桌子上，語氣裡帶著唏噓：「當年這個小子，才22歲就拿了MVP，帶著公牛把熱火三巨頭都逼到了搶七。那時候他的突破，全聯盟沒人能防得住，一步就把人過乾淨了，空中拉杆摺疊上籃，跟玩一樣。」
「現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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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個快攻扣籃都不敢做了，傷病這東西，真他媽操蛋。」
加內特沒說話，只是攥緊了拳頭。
他和皮爾斯都是老將，太懂這種感覺了。
曾經站在聯盟的最頂端，被萬人追捧，可隨著傷病和年齡的增長，身體慢慢不聽使喚，曾經隨手就能做出來的動作，現在拼盡全力都做不到了。
林越看著屏幕里羅斯的背影，也沒說話，只是在戰術板上，把羅斯那個圈，又描重了一遍。
他同情羅斯的遭遇，可他不會心軟。
競技體育就是這麼殘酷。
球場上，只有對手和隊友，沒有同情。
等到半決賽真的碰上，他會毫不猶豫地針對羅斯的弱點，往死里打。
這是對對手的尊重，也是對比賽的尊重。
中場休息的十五分鐘，會議室里也沒閒著。
基德讓大家輪流說自己看到的東西，每個人都要講。
喬-詹森第一個開口，語氣很平靜：「公牛的進攻空間很差。羅斯和諾阿都沒有三分，只要他們兩個在場上，猛龍就敢收縮籃下，放他們兩步。我們打他們的時候，也可以這麼幹，把他們的空間壓縮死，讓他們沖不起來。」
基里連科跟著說：「諾阿的橫移不行了，擋拆之後根本防不出來。我們可以多打高位擋拆，林和凱文、泰森打擋拆，只要諾阿換防出來，林就可以直接突破，或者分球給外線的空位。」
特里也補充道：「公牛的替補席得分能力很弱，除了吉布森，其他人基本沒有自主進攻能力。我們可以用第二陣容沖他們，JR、安德烈亞（把你眼）這些人，只要手感開了，一波就能把比賽打花。」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把公牛的弱點拆得明明白白。
基德很滿意地點了點頭，最後看向林越：「林，你還有什麼補充的？」
林越抬了抬頭，看著所有人，語氣很認真：「我補充兩點。第一，公牛的快攻反擊很差，他們的退防速度很慢，尤其是加索爾和諾阿，根本跑不回來。我們打他們的時候，一定要多打轉換進攻，搶下籃板就往前推，不要落陣地，在他們退防到位之前，就把球打進。」
「第二，巴特勒的體能問題。」
他頓了頓，繼續說：「這輪系列賽，巴特勒場均要打42分鐘，防守端要防對方的頭號得分手，進攻端還要扛著球隊得分，他的體能消耗是巨大的。天王山這種高強度的比賽，到了第四節，他的命中率一定會下滑。」
「我們打他們的時候，要輪流消耗他，喬、我、皮隊，輪流拿著球打他，把他的體能榨乾，到了關鍵時刻，他就沒力氣得分了。」
話音落下，會議室里所有人都點了點頭。
加內特伸手，重重拍了拍林越的後背，哈哈大笑：「說得好！小子！就該這麼幹！把他的骨頭都給磨碎了！」
皮爾斯也笑著說：「你小子，才二年級，就把對手摸得這麼透，以後還得了？」
林越笑了笑，沒再多說。
就在這時，屏幕里的裁判吹響了下半場的開場哨。
果然，和林越預判的一模一樣。
一上來，公牛就換了打法，不再飄在外面投三分，而是瘋狂地往內線沖。
巴特勒、羅斯，拿著球就往禁區里殺。
諾阿和加索爾不停地做高位擋拆，給持球人做牆，擋住防守人，讓他們能順利衝進內線。
猛龍的防守瞬間就亂了。
瓦蘭丘納斯為了防羅斯的突破，提前起跳，吃到了個人第三次犯規，凱西教練沒辦法，只能把他換下去。
阿米爾-詹森上來之後，沒打兩分鐘，就因為連續兩次阻擋犯規，也吃到了個人第四次犯規。
不到五分鐘，猛龍的兩個內線主力，全都陷入了犯規麻煩。
內線沒人護框，公牛的突破更是肆無忌憚。
加索爾連續兩個低位單打，靠著細膩的腳步，輕鬆上籃得分。
巴特勒借著擋拆，衝進內線，迎著補防的球員，直接隔扣得手，落地的時候衝著觀眾席怒吼。
聯合中心球館的歡呼聲，差點把屋頂掀翻。
一波12比2的進攻高潮，公牛直接把分差拉開到了10分。
猛龍叫了暫停，可根本沒用。
洛瑞連續兩個三分出手，都偏出了籃筐。
德羅贊好不容易擺脫了巴特勒的防守，突破上籃，又被補防的諾阿直接蓋了下來。
巴特勒斷下球，直接長傳給前場的羅斯。
羅斯抱著球，衝進禁區，終於完成了一次扣籃。
全場球迷都站了起來，扯著嗓子喊MVP。
可只有羅斯自己知道，落地的時候，他的膝蓋傳來了一陣刺痛。
他扶了一下膝蓋，咬著牙，跑回了後場，臉上沒有任何慶祝的表情。
第三節打完，公牛72比63，領先了9分。
會議室里，所有人都看向林越，眼神里全是佩服。
JR吹了個口哨，一臉誇張地說：「我靠！林，你這嘴是開光了吧？說什麼來什麼！你不去當算命的真是屈才了！」
皮爾斯笑著搖了搖頭：「你小子懂個屁，這叫球商。人家一眼就把兩隊的底褲都看穿了，哪像你，就知道看個熱鬧。」
JR撇了撇嘴，不服氣地說：「我也看出來了啊，猛龍就是替補不行嘛……」
基德拍了拍手，把大家的注意力拉了回來，臉色嚴肅了起來：「都看到了吧？這就是公牛的殺招。第三節，高強度身體對抗，沖籃下，造犯規，把對方的內線罰下去，然後一波帶走比賽。」
「我們打他們的時候，第一節就要注意，內線球員不要輕易起跳，不要給他們造犯規的機會。」
「泰森、凱文，你們兩個，到時候就站在合理衝撞區外面，卡死位置，不讓他們衝起來，明白嗎？」
錢德勒和加內特點了點頭，眼神嚴肅。
錢德勒是當年的最佳防守球員，護框能力聯盟頂級，加內特更是歷史級的防守大閘，他們太清楚怎麼對付這種靠身體衝擊籃筐的球隊了。
第四節比賽，猛龍發起了瘋狂的反撲。
洛瑞終於找回了三分手感，連續兩記超遠三分命中。
德羅贊也靠著突破造犯規，連拿4分，不到三分鐘，就把分差追到了只剩3分。
聯合中心球館的噓聲又起來了。
錫伯杜臉都白了，趕緊叫了暫停。
暫停回來，巴特勒站了出來。
他先是在防守端，死死貼住德羅贊，在德羅贊翻身跳投的瞬間，一把切掉了他手裡的球，斷下來之後，直接打成了轉換快攻，上籃得分。
回過頭來，猛龍進攻。
洛瑞借著擋拆，突破到內線，又是巴特勒補防過來，一巴掌把球扇出了界外。
最後兩分鐘，分差還是5分，猛龍還有機會。
可德羅贊的關鍵中投，在巴特勒的干擾下，再次偏出了籃筐。
加索爾搶下防守籃板，傳給了巴特勒，猛龍只能犯規，把巴特勒送上了罰球線。
兩罰全中，分差來到7分，比賽基本失去了懸念。
最後10秒，洛瑞的超遠三分偏出。
終場哨響，公牛98比91，以7分的微弱優勢，艱難拿下了這場天王山之戰的勝利。
聯合中心球館徹底沸騰了，球員們抱在一起慶祝，巴特勒被隊友們圍在中間，臉上全是汗水和笑容。
羅斯站在人群外面，和加索爾擊了個掌，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眼神複雜。
會議室里，基德拍了拍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過來。
他看著屏幕里慶祝的公牛球員，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好了，夥計們，比賽結束了。公牛拿下了天王山，我們下一輪的對手，90%就是他們了。」
「接下來，教練組會把公牛當成我們的頭號假想敵，制定完整的戰術體系。」基德頓了頓，掃了一眼所有人，「現在，都給我去訓練場。接下來的兩天，我們所有的訓練，都圍繞公牛展開。」
「別以為我們橫掃了凱爾特人就可以放鬆，公牛的身體對抗，比凱爾特人強兩個檔次。想要衛冕，就給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來，明白嗎？」
「明白！」
所有人都站了起來，齊聲應和。
加內特走在最前面，扯著嗓子喊：「都給我動起來！衛冕之路，沒有輕鬆的對手！想要把奧布萊恩杯留在布魯克林，就給我把每一個細節都做到極致！」
球員們勾肩搭背地走出了會議室，朝著訓練場走去。
林越走在最後，手裡拿著那個寫滿了筆記的本子，又看了一眼屏幕里的巴特勒，眼神堅定。
他知道，真正的考驗，現在才剛剛開始。
首輪橫掃後的第二天下午，籃網全隊都被主教練基德召集進了戰術會議室。
沒有體能訓練，沒有戰術跑位，沒有5v5對抗賽。
偌大的會議室里，只有咖啡機嗡嗡的運轉聲。
投影儀的光打在巨幕上，屏幕里是聯合中心球館的紅色海洋。
芝加哥公牛與多倫多猛龍的天王山之戰，即將開打。
主教練基德坐在最前排的正中央，他的左手邊，就是林越。
林越此刻正拿著紙和筆，身體微微前傾，眼神專注地盯著屏幕。
再往後，是球隊的老將們。
加內特坐得筆直，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那是他專注時的習慣。
皮爾斯靠在椅背上，手裡端著一杯熱咖啡，嘴角掛著漫不經心的笑，一副見慣了大場面的樣子。
喬-詹森戴著降噪耳機，直到基德走進來，才摘下一隻耳機。
替補席的球員們坐在後排，JR史密斯正和特里偷偷分著爆米花，基里連科抱著胳膊安靜坐著，巴尼亞尼翻著手裡的報告。
「好了，夥計們，安靜點。」
基德拍了拍手，會議室里瞬間安靜下來：「今天不練體能，不跑戰術，就干一件事，看球。」
他指了指屏幕：「這輪系列賽的勝者，就是我們東部半決賽的對手。都給我睜大眼睛看清楚，他們的優勢在哪，死穴在哪，誰是硬骨頭，誰是軟柿子。別以為我們橫掃了凱爾特人就可以高枕無憂，能打進季後賽的，沒有軟柿子。」
JR舉了舉手，嬉皮笑臉地問：「教練，那我們這算光明正大摸魚不？」
會議室里哄的一聲笑了。
基德也笑了，搖了搖頭：「算。但摸魚也得給我摸出門道來。看完這場球，每個人都要給我說出對方至少三個弱點，說不出來的，明天加練一百個三分。」
笑聲瞬間停了。
JR苦著臉把爆米花塞給了旁邊的特里，趕緊坐直了身體。
就在這時，屏幕里的裁判吹響了開場哨。
天王山之戰，正式開打。
正如前四場的慘烈絞殺一樣，比賽從第一秒就拉滿了火藥味。
猛龍這邊，洛瑞和德羅贊開場就火力全開。
洛瑞頂著羅斯的防守，連續兩記干拔三分空心入網。
德羅贊則用他招牌式的中距離翻身跳投，連拿4分，一上來就打了公牛一個8比2的開局。
聯合中心球館的噓聲瞬間炸了。
而公牛這邊，開局的狀態肉眼可見的掙扎。
羅斯，這個曾經的歷史最年輕MVP，開場第一次突破，就踩在了防守人的腳上，踉蹌了一下差點滑倒，雖然勉強把球傳了出去，卻丟了進攻機會。
接下來的兩個回合，他試著用當年招牌式的變向突破，可第一步的爆發力，比起三年前那個飛天遁地的風城玫瑰，慢了不止一個節拍。
連續兩次突破，都被洛瑞提前卡住了位置，連禁區都沒衝進去。
內線的諾阿，也被猛龍的瓦蘭丘納斯頂得難受。
他的膝蓋早就積勞成疾，橫移速度大不如前，擋拆之後根本防不出來，只能縮在籃下，眼睜睜看著猛龍的外線球員投進空位三分。
保羅-加索爾倒是還能維持住巔峰尾巴的狀態，靠著細膩的內線腳步和穩定的中距離，連拿6分，幫公牛穩住了局勢。
可他畢竟已經35歲了，腳步慢了，護框能力也下滑了不少，只要他一提上高位，籃下就會被猛龍沖得千瘡百孔。
整支公牛隊，真正能扛著球隊往前走的，只有吉米-巴特勒。
這個賽季之前，他還只是公牛替補席上一個普普通通的3D球員，靠著防守和拼勁混口飯吃。
可這個賽季，隨著羅斯的傷病反覆，狀態斷崖式下滑，巴特勒硬生生靠著自己的玩命，打成了公牛的頭號得分手。
這是他真正成為公牛頂樑柱的第一個賽季。
開場不到三分鐘，他就死死貼住了猛龍的頭號得分手德羅贊，用強壯的身體不斷對抗，干擾他的接球節奏，連續兩個回合，直接把德羅贊的傳球斷了下來，打成了轉換快攻。
進攻端，他更是扛起了所有的壓力。
公牛進攻停滯的時候，他就拿著球往內線沖，靠著身體對抗造犯規，頂著防守人硬上。
第一節打了8分鐘，他就已經拿下了10分2籃板2搶斷，硬生生把分差追了回來。
「這小子，夠硬。」
會議室里，加內特看著屏幕里撲到觀眾席救球，起來的時候嘴角都擦破了，卻只是隨手抹了一把就繼續跑位的巴特勒，忍不住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認可。
皮爾斯喝了一口咖啡，撇了撇嘴：「硬是夠硬，就是太嫩了。你看，他自己得分是厲害，可隊友根本跟不上他的節奏。這都第一節快打完了，除了加索爾，其他人加起來才得了4分。當老大不是光自己得分就行的，得把隊友捏合到一起。」
林越沒說話，手裡的筆在本子上不停畫著。
他畫了公牛的進攻站位，圈出了羅斯的位置，在旁邊寫了一行小字：無球居多，三分命中率31%，放兩步，收縮護框。
然後又圈出了巴特勒，寫著：持球發起全在右側，左手突破弱，擋拆後優先分中路，不喜歡傳底角。
基德湊過來看了一眼，微微點了點頭，壓低聲音問：「你覺得，這兩隊誰能贏？」
林越抬眼看了看屏幕，第一節結束的哨聲剛好響起，猛龍24比21，領先3分。
他放下筆，語氣很平靜：「公牛能贏。」
「哦？」基德挑了挑眉，「說說理由。」
「主場優勢是一方面。」林越指著屏幕里的技術統計，「更重要的是，猛龍的核心問題解決不了。洛瑞一到高強度的季後賽，關鍵時刻就軟，德羅贊沒有三分，只要逼他往底線走，他的進攻就廢了一半。」
「他們的首發確實能打，可替補席太弱了，只要首發下去休息兩分鐘，分差馬上就會被拉開。」
他頓了頓，繼續說：「公牛不一樣。他們雖然核心交接出了問題，羅斯的狀態下滑嚴重，可他們的底子還在。諾阿和加索爾的內線，籃板和護框還是聯盟頂級的，巴特勒的求勝欲，比猛龍所有人加起來都強。」
「第三節，他們一定會沖籃下，造犯規，把猛龍的內線罰下去，只要瓦蘭下去了，猛龍的內線就崩了。」
基德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沒再多說什麼。
他心裡很清楚，自己沒看錯人。
這個二年級生，不僅有歷史級的身體天賦和進攻技術，更有遠超同齡人的球商和大局觀。
他能在場上用持球大核的打法，把全隊的進攻梳理得井井有條，也能在場下，一眼就看穿對手的核心死穴。
這就是天生的領袖。
第二節比賽，雙方進入了更慘烈的絞殺。
比分咬得極緊，從24平到28平，再到33平，分差從來沒有超過5分。
每一個球都要拼到最後一秒，每一次突破都伴隨著肌肉的碰撞，裁判的哨聲幾乎就沒停過。
猛龍這邊，德羅贊終於找回了手感，連續兩個中距離跳投命中。
洛瑞也靠著突破造犯規，兩罰全中，一直維持著微弱的領先優勢。
可就像林越說的，一旦首發下場休息，猛龍的進攻瞬間就啞火了。
第二節中段，洛瑞和德羅贊同時下場休息。
猛龍的替補席上來，連續四個回合進攻不中，不是被斷球，就是三分打鐵，連禁區都沖不進去。
公牛抓住了機會，巴特勒帶著替補陣容，打了一波8比0的小高潮，直接把比分反超了5分。
猛龍的教練凱西臉都黑了，趕緊叫了暫停，把洛瑞和德羅贊重新換了上來。
可就算首發回來，猛龍的進攻也沒好到哪去。
公牛的防守強度瞬間拉滿，巴特勒像狗皮膏藥一樣貼在德羅贊身上，寸步不離，連接球都不讓他舒服。
諾阿和加索爾縮在籃下，把禁區守得像鐵桶一樣，洛瑞連續兩次突破，都被蓋了下來。
第二節最後一攻，羅斯拿著球，面對洛瑞的防守，試著用當年的招牌式變向拉杆，可在空中的時候，他的膝蓋明顯沒發上力，上籃直接偏出了籃筐。
半場結束，公牛45比42，反超3分。
聯合中心球館的歡呼聲震耳欲聾，可羅斯低著頭，慢慢走回了更衣室，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藏不住的落寞。
會議室里，沒人說話。
皮爾斯嘆了口氣，把手裡的咖啡杯放在了桌子上，語氣裡帶著唏噓：「當年這個小子，才22歲就拿了MVP，帶著公牛把熱火三巨頭都逼到了搶七。那時候他的突破，全聯盟沒人能防得住，一步就把人過乾淨了，空中拉杆摺疊上籃，跟玩一樣。」
「現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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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個快攻扣籃都不敢做了，傷病這東西，真他媽操蛋。」
加內特沒說話，只是攥緊了拳頭。
他和皮爾斯都是老將，太懂這種感覺了。
曾經站在聯盟的最頂端，被萬人追捧，可隨著傷病和年齡的增長，身體慢慢不聽使喚，曾經隨手就能做出來的動作，現在拼盡全力都做不到了。
林越看著屏幕里羅斯的背影，也沒說話，只是在戰術板上，把羅斯那個圈，又描重了一遍。
他同情羅斯的遭遇，可他不會心軟。
競技體育就是這麼殘酷。
球場上，只有對手和隊友，沒有同情。
等到半決賽真的碰上，他會毫不猶豫地針對羅斯的弱點，往死里打。
這是對對手的尊重，也是對比賽的尊重。
中場休息的十五分鐘，會議室里也沒閒著。
基德讓大家輪流說自己看到的東西，每個人都要講。
喬-詹森第一個開口，語氣很平靜：「公牛的進攻空間很差。羅斯和諾阿都沒有三分，只要他們兩個在場上，猛龍就敢收縮籃下，放他們兩步。我們打他們的時候，也可以這麼幹，把他們的空間壓縮死，讓他們沖不起來。」
基里連科跟著說：「諾阿的橫移不行了，擋拆之後根本防不出來。我們可以多打高位擋拆，林和凱文、泰森打擋拆，只要諾阿換防出來，林就可以直接突破，或者分球給外線的空位。」
特里也補充道：「公牛的替補席得分能力很弱，除了吉布森，其他人基本沒有自主進攻能力。我們可以用第二陣容沖他們，JR、安德烈亞（把你眼）這些人，只要手感開了，一波就能把比賽打花。」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把公牛的弱點拆得明明白白。
基德很滿意地點了點頭，最後看向林越：「林，你還有什麼補充的？」
林越抬了抬頭，看著所有人，語氣很認真：「我補充兩點。第一，公牛的快攻反擊很差，他們的退防速度很慢，尤其是加索爾和諾阿，根本跑不回來。我們打他們的時候，一定要多打轉換進攻，搶下籃板就往前推，不要落陣地，在他們退防到位之前，就把球打進。」
「第二，巴特勒的體能問題。」
他頓了頓，繼續說：「這輪系列賽，巴特勒場均要打42分鐘，防守端要防對方的頭號得分手，進攻端還要扛著球隊得分，他的體能消耗是巨大的。天王山這種高強度的比賽，到了第四節，他的命中率一定會下滑。」
「我們打他們的時候，要輪流消耗他，喬、我、皮隊，輪流拿著球打他，把他的體能榨乾，到了關鍵時刻，他就沒力氣得分了。」
話音落下，會議室里所有人都點了點頭。
加內特伸手，重重拍了拍林越的後背，哈哈大笑：「說得好！小子！就該這麼幹！把他的骨頭都給磨碎了！」
皮爾斯也笑著說：「你小子，才二年級，就把對手摸得這麼透，以後還得了？」
林越笑了笑，沒再多說。
就在這時，屏幕里的裁判吹響了下半場的開場哨。
果然，和林越預判的一模一樣。
一上來，公牛就換了打法，不再飄在外面投三分，而是瘋狂地往內線沖。
巴特勒、羅斯，拿著球就往禁區里殺。
諾阿和加索爾不停地做高位擋拆，給持球人做牆，擋住防守人，讓他們能順利衝進內線。
猛龍的防守瞬間就亂了。
瓦蘭丘納斯為了防羅斯的突破，提前起跳，吃到了個人第三次犯規，凱西教練沒辦法，只能把他換下去。
阿米爾-詹森上來之後，沒打兩分鐘，就因為連續兩次阻擋犯規，也吃到了個人第四次犯規。
不到五分鐘，猛龍的兩個內線主力，全都陷入了犯規麻煩。
內線沒人護框，公牛的突破更是肆無忌憚。
加索爾連續兩個低位單打，靠著細膩的腳步，輕鬆上籃得分。
巴特勒借著擋拆，衝進內線，迎著補防的球員，直接隔扣得手，落地的時候衝著觀眾席怒吼。
聯合中心球館的歡呼聲，差點把屋頂掀翻。
一波12比2的進攻高潮，公牛直接把分差拉開到了10分。
猛龍叫了暫停，可根本沒用。
洛瑞連續兩個三分出手，都偏出了籃筐。
德羅贊好不容易擺脫了巴特勒的防守，突破上籃，又被補防的諾阿直接蓋了下來。
巴特勒斷下球，直接長傳給前場的羅斯。
羅斯抱著球，衝進禁區，終於完成了一次扣籃。
全場球迷都站了起來，扯著嗓子喊MVP。
可只有羅斯自己知道，落地的時候，他的膝蓋傳來了一陣刺痛。
他扶了一下膝蓋，咬著牙，跑回了後場，臉上沒有任何慶祝的表情。
第三節打完，公牛72比63，領先了9分。
會議室里，所有人都看向林越，眼神里全是佩服。
JR吹了個口哨，一臉誇張地說：「我靠！林，你這嘴是開光了吧？說什麼來什麼！你不去當算命的真是屈才了！」
皮爾斯笑著搖了搖頭：「你小子懂個屁，這叫球商。人家一眼就把兩隊的底褲都看穿了，哪像你，就知道看個熱鬧。」
JR撇了撇嘴，不服氣地說：「我也看出來了啊，猛龍就是替補不行嘛……」
基德拍了拍手，把大家的注意力拉了回來，臉色嚴肅了起來：「都看到了吧？這就是公牛的殺招。第三節，高強度身體對抗，沖籃下，造犯規，把對方的內線罰下去，然後一波帶走比賽。」
「我們打他們的時候，第一節就要注意，內線球員不要輕易起跳，不要給他們造犯規的機會。」
「泰森、凱文，你們兩個，到時候就站在合理衝撞區外面，卡死位置，不讓他們衝起來，明白嗎？」
錢德勒和加內特點了點頭，眼神嚴肅。
錢德勒是當年的最佳防守球員，護框能力聯盟頂級，加內特更是歷史級的防守大閘，他們太清楚怎麼對付這種靠身體衝擊籃筐的球隊了。
第四節比賽，猛龍發起了瘋狂的反撲。
洛瑞終於找回了三分手感，連續兩記超遠三分命中。
德羅贊也靠著突破造犯規，連拿4分，不到三分鐘，就把分差追到了只剩3分。
聯合中心球館的噓聲又起來了。
錫伯杜臉都白了，趕緊叫了暫停。
暫停回來，巴特勒站了出來。
他先是在防守端，死死貼住德羅贊，在德羅贊翻身跳投的瞬間，一把切掉了他手裡的球，斷下來之後，直接打成了轉換快攻，上籃得分。
回過頭來，猛龍進攻。
洛瑞借著擋拆，突破到內線，又是巴特勒補防過來，一巴掌把球扇出了界外。
最後兩分鐘，分差還是5分，猛龍還有機會。
可德羅贊的關鍵中投，在巴特勒的干擾下，再次偏出了籃筐。
加索爾搶下防守籃板，傳給了巴特勒，猛龍只能犯規，把巴特勒送上了罰球線。
兩罰全中，分差來到7分，比賽基本失去了懸念。
最後10秒，洛瑞的超遠三分偏出。
終場哨響，公牛98比91，以7分的微弱優勢，艱難拿下了這場天王山之戰的勝利。
聯合中心球館徹底沸騰了，球員們抱在一起慶祝，巴特勒被隊友們圍在中間，臉上全是汗水和笑容。
羅斯站在人群外面，和加索爾擊了個掌，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眼神複雜。
會議室里，基德拍了拍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過來。
他看著屏幕里慶祝的公牛球員，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好了，夥計們，比賽結束了。公牛拿下了天王山，我們下一輪的對手，90%就是他們了。」
「接下來，教練組會把公牛當成我們的頭號假想敵，制定完整的戰術體系。」基德頓了頓，掃了一眼所有人，「現在，都給我去訓練場。接下來的兩天，我們所有的訓練，都圍繞公牛展開。」
「別以為我們橫掃了凱爾特人就可以放鬆，公牛的身體對抗，比凱爾特人強兩個檔次。想要衛冕，就給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來，明白嗎？」
「明白！」
所有人都站了起來，齊聲應和。
加內特走在最前面，扯著嗓子喊：「都給我動起來！衛冕之路，沒有輕鬆的對手！想要把奧布萊恩杯留在布魯克林，就給我把每一個細節都做到極致！」
球員們勾肩搭背地走出了會議室，朝著訓練場走去。
林越走在最後，手裡拿著那個寫滿了筆記的本子，又看了一眼屏幕里的巴特勒，眼神堅定。
他知道，真正的考驗，現在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