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神魂俱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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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8章 神魂俱滅

  就在這絕望與悲痛即將徹底淹沒所有人的時刻一「咚————咚————咚————」

  北方,遙遠的方向,傳來了大地的震動聲。

  起初很輕微,像遠方的悶雷。

  但很快,這震動變得越來越清晰,且富有節奏,是馬蹄聲,而且是數量龐大的騎兵集群衝鋒時才能發出的聲音!

  緊接著,一聲嘹亮的衝鋒號角,撕裂了血月下的寂靜,如同黎明前最耀眼的第一道曙光,狠狠刺破了籠罩領地的悲傷濃霧!

  趙鐵山猛地抬起頭,滿是血絲的眼睛瞪得滾圓,死死望向北方。

  其他倖存者也紛紛驚愕地轉過頭。

  只見領地北側的空地上,一道黑線正以驚人的速度逼近,伴隨著滾雷般的馬蹄聲,那黑線迅速化為一片洶湧而來的浪潮。

  那是一支軍隊。

  他們從北方的黑暗中衝出,渾身浴血,鎧甲殘破,不少人身上還帶著未愈的傷口,坐下的戰馬喘息粗重,口鼻噴吐著白氣,他們顯然經歷了極其慘烈的戰鬥,疲態盡顯。

  但他們的衝鋒勢頭,卻一往無前,如同決堤的洪流,不可阻擋。

  尤其是沖在最前方的那支騎兵,人數不多,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沉重壓迫感,人馬俱覆重甲,衝鋒時隱隱有淡白色的氣流環繞。

  而在騎兵隊列的最前方,趙鐵山看見了一個讓自己務必熟悉的身影,儘管距離尚遠,儘管血月的光芒扭曲了視線,但他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是領主大人!」

  趙鐵山嘶聲喊了出來,甚至因為太過激動了破了音,「林舟回來了!他們回來了!!

  一」

  林舟手握誓約之劍衝鋒在最前方,劍身上沾滿了綠皮的穢血,但劍刃依舊鋒利,流轉著一層淡金色的微光。

  趕回來的第一時間,他的目光就掃過了整個領地。

  他看見了滿地的亡靈殘骸,看見了倒塌的圍牆和房屋廢墟,看見了四處橫七豎八的屍體,也看見了擠在泉池邊的倖存者們,看見了泉水邊那枚靜靜閃爍的光繭,看見了渾身浴血的趙鐵山。

  出事了,出大事了。

  這是林舟的第一反應,他瞬間變得比城北要塞城門被破時還要恐慌,婉清————鐵山————大家————

  林舟與趙鐵山的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匯。

  趙鐵山張了張嘴,想喊什麼,卻因太過激動而發不出聲音,他只能抬起手,指向一旁的光繭,又指向周圍那些殘餘的亡靈。

  「哈羅德,衝散那些亡靈!步兵隨後鞏固街道!弩手占領高處!快!」

  林舟的喊聲嘶啞卻凌厲,沒有絲毫遲疑,他甚至沒有完全看清領地的具體情況,但戰場直覺和歸家的焦灼讓他瞬間做出了最佳決斷。

  「遵命!」

  哈羅德的面甲後傳來沉悶的回應,他手中的軍刀向前一指,身後的精英具裝騎兵們沒有絲毫停頓,就挾著碾碎一切的勢頭,狠狠撞入了四周那些剛剛被生命波紋淨化的亡靈群中!

  鐵蹄所過之處,沒有任何激烈的對抗,這些亡靈在剛才的淨化中本就遭受重創,行動遲緩,魂火微弱,在精英具裝騎兵們凝聚著鬥氣的騎矛和軍刀面前,如同紙糊般脆弱。

  衝鋒、貫穿、劈砍、踐踏————如同熱刀切過黃油,殘餘的亡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清掃一空。

  與此同時,艾倫率領的步兵主力也轟然湧入領地周邊。

  帝國軍團步兵迅速依託尚存的房屋和街角形成小型盾陣,雙刃槍從盾隙探出,將那些從角落裡重新聚攏過來的零星亡靈清剿殆盡。

  瓦蘭迪亞狙擊弩手們則如同幽靈般散開,攀上屋頂與高出,弩機架起,冰冷的眼神掃視著下方,尋找著任何有價值的狙殺目標。

  整個進軍過程迅捷高效,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後,這支軍團再也不容任何阻攔。

  而林舟的目光,卻自始至終死死盯著領地中心,那口生命之泉的方向。

  近了,更近了。

  他看到了聚集在泉邊空地上的人群,看到了他們臉上劫後餘生的茫然與深切的悲傷。

  看到了趙鐵山拄著長劍搖搖欲墜的身影,也看到了————那口已經完全乾涸的泉池,以及泉池旁邊,那枚光繭的具體模樣。


  光繭中,蜷縮著一個熟悉的輪廓,熟悉到讓林舟全身的血液都幾乎瞬間凍結。

  那是————婉清?

  「不可能————這種規模的生命爆發————除非是精靈的亮井————個人類子怎麼可能!竟敢————傷我本源!!」

  一聲悽厲怨毒的靈魂尖嘯,陡然從一旁炸響,這尖嘯接作用於靈魂,刺得人頭痛欲裂。

  只見那片原本被負能量光柱摧毀的圍牆廢墟後方,一團濃郁的灰黑色霧氣劇烈翻滾著升起,霧氣中,那個穿著破爛黑袍的佝僂身影,亡靈法師赫克利斯,重新顯現了出來。

  但此刻的赫克利斯,狀態顯然極差。

  他手中骨杖頂端的那顆心臟縮水了一大圈,表面還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紋,周身的黑袍多處破損,眼眶中的魂火瘋狂跳躍,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怒與刻骨的憎恨,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恐懼。

  剛才許婉清引動生命之泉本源的爆發,那貫通天地的生命禮讚,對赫克利斯這個依靠死靈能量存在的亡靈法師而言,無異於最猛烈的毒藥。

  他凝聚的負能量雲團被衝散,正在引導的第二個高階法術被強行中斷,與他靈魂相連的骸骨構造體被徹底淨化,甚至連他自身賴以存在的負能量核心和魂火都遭受了重創,變得極不穩定。

  赫克利斯死死盯著林舟,盯著造成了所有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新仇舊恨湧上心頭,理智被怨毒徹底吞噬。

  就是這個螻蟻!都怪他,都怪他!是他帶來了那口泉水,是他破壞了自己的計劃,是他害得自己不得不親自出手,最終被那強烈的生命之力所重創!

  不可原諒!必須——吞噬他的靈魂,用他的死亡來修補自己的損傷!

  赫克利斯發出尖嘯的同時,骨杖狠狠頓地,不顧自身傷勢,強行催動所剩不多的死靈能量!

  「醒來!我的僕從!撕碎他們!」

  廢墟四周的地面搖晃,數百具相對完整的人類和亡靈骸骨重新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眼眶中亮起幽光,張牙舞爪地撲向了四周的人類士兵!

  這些新召喚的亡靈,無論是強度還是數量,都遠不如之前,但赫克利斯的自的顯然不是依靠它們取勝,而是製造混亂,拖延時間,同時————他血紅色的魂火死死鎖定了正沖向泉邊的林舟!

  「該死的領主————先吞了你的魂!」

  赫克利斯身影化作一道灰黑色的流光,竟不顧那些新召喚的亡靈,直接朝著林舟撲去一所過之處,空氣溫度驟降,地面凝結白霜,一股吸攝生機的恐怖力場張開!

  「領主小心!」哈羅德厲聲喝道,想要回援,卻被神情新爬起的亡靈們暫時纏住。

  林舟卻仿佛沒有看到疾撲而來的赫克利斯,他的自光從看到光繭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沒有移開過,他甚至能透過那半透明的光膜,看到許婉清緊閉的雙眼,看到她微微蹙起的眉頭,看到她胸口那微弱到幾不可查的起伏。

  一股撕心裂肺的劇痛席捲了他,城北血戰,夜襲獸營,火速馳援————所有的疲憊、所有的緊張、所有的犧牲,在這一刻,仿佛都失去了重量,只剩下眼前這枚光繭,和光繭中那個氣息微弱的身影。

  直到赫克利斯裹挾著陰風死氣撲到近前,那吸攝生機的力場讓林舟裸露的皮膚感到一陣刺痛,他才仿佛驟然驚醒。

  不是驚醒於危險,而是驚醒於————一股無法遏制的暴怒!

  就是這些東西————就是這些從墳墓里爬出來的髒東西,幾乎摧毀了整個家園,讓他的領民傷亡慘重,甚至還把婉清變成了這種半死不活的模樣!

  林舟猛地轉過頭,看向疾撲而來的赫克利斯,眼中的悲痛,在瞬間被極端的殺意所取代。

  這殺意如此濃烈,如此純粹。

  他不閃不避,反而迎著赫克利斯,猛地一夾馬腹,加速前沖,同時,右手死死握緊了誓約之劍的劍柄。

  「嗡——!」

  劍格處的古老符文,如同沉眠的火山驟然甦醒,進發出熾烈的金色光芒,光芒順著劍身上的紋路流淌,瞬間將整柄長劍染成璀璨的金色,熊熊的金色火焰自劍刃上升騰而起,沒有高溫,卻散發著一種堂皇正大的神聖氣息!

  「破邪」符文感應到了滔天的死亡與邪惡以及持劍者的堅定意志,被自主激發。

  赫克利斯撲到近前,枯爪般的骨手繚繞著灰黑色的死靈能量尖刺,直抓林舟面門,同時發出靈魂尖嘯:「你的靈魂————歸我了!」


  林舟不閃不避,眼中只有那兩點瘋狂跳躍的暗紅魂火,他屏息凝神,將全身的力量,連同心中奔涌的暴怒與悲愴,盡數灌注於這一劍之中!

  「給我—滾開!!!」

  金色的誓約之劍,帶著滌盪一切邪祟的火焰與決絕意志,自下而上,逆斬而出!

  劍光劃破被負能量染得污濁的空氣,留下一道璀璨的金色軌跡!

  「嗤——!!!」

  如同燒紅的烙鐵插入冰雪,赫克利斯抓來的骨手,在接觸到金色劍焰的瞬間,如同便迅速融化,汽化!

  那精純的死靈能量,在矮人工匠大師精心鑄造的寶劍面前,顯得如此不堪一擊。

  「什麼?!」

  赫克利斯魂火劇震,有些難以置信,他想要抽身後退,但林舟這一劍來得太快,太決絕,劍勢未盡,順著骨手消融的空隙,長驅直入,狠狠刺向赫克利斯的魂火核心所在之處!

  「噗!」

  劍刃毫無阻礙地刺入那虛幻的軀體,金色火焰如同找到了出口,轟然暴漲,順著劍刃瘋狂湧入赫克利斯體內!

  「啊啊啊啊!!!」

  這一次不再是攻擊性的靈魂尖嘯,源自靈魂本源的悽厲慘嚎!

  赫克利斯的虛幻軀體劇烈扭曲,表面不斷炸開一團團被金光淨化的灰黑氣霧,眼眶中的魂火瘋狂搖曳,仿佛隨時都會熄滅。

  「你這愚蠢的————螻蟻————也配————」

  赫克利斯的聲音直接在林舟腦海中響起,比之前更加虛弱更痛苦,卻也更加怨毒。

  「你根本不知道————你招惹的是什麼!你可知道————希爾凡諾斯帝國————是何等的龐然大物?哪怕只是————維克多伯爵————也能輕而易舉地碾死你!你這樣的存————對他們而言————只是————」

  他的話語斷斷續續,魂火迅速暗淡。

  林舟面如寒冰,手腕猛地一擰,將刺入赫克利斯體內的長劍狠狠一絞!更多的金色火焰灌入!

  「————只是————隨手可以碾死的————蟲子————」

  赫克利斯最後的聲音微弱下去,充滿了不甘與詛咒。

  下一刻,他由負能量和魂力凝聚的軀體,再也無法承受誓約之劍的淨化,如同被狂風吹散的沙雕,轟然潰散,化為無數細碎的灰色光點,最終徹底湮滅在空氣中,連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

  只有那根布滿裂紋的骨杖,「叮噹」一聲掉落在焦黑的地面上,隨即也在殘留的金色火焰餘燼中,化為一小撮灰燼。

  亡靈法師赫克利斯,形神俱滅。

  周圍的戰場上,隨著赫克利斯的死亡,那些被他強行喚醒的亡靈,如同失去了提線的木偶,動作瞬間僵硬,然後嘩啦啦散落一地,或化作青煙消散。

  短暫的寂靜再次降臨,只剩下戰馬粗重的喘息和士兵們壓抑的呼吸聲。

  林舟卻看都沒看赫克利斯消失的地方,他仿佛只是隨手碾死了一隻聒噪的蒼蠅。

  在赫克利斯徹底湮滅的瞬間,他就已然抽回長劍,翻身下馬,動作踉蹌,幾乎是撲到了那口乾涸的泉池邊,撲到了那枚懸浮的光繭前。

  直到此刻,近在咫尺,他才真正看清。

  泉池真的幹了,池底的泥土已經失去最後的水分,那枚光繭,約一人高,表面有極其微弱的綠色光暈如同呼吸般明滅。

  光繭內部,許婉清靜靜蜷縮著,雙目緊閉,長發披散,容顏依舊,甚至帶著一種奇異的安寧,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睡。

  但她周身沒有任何生命該有的鮮活氣息,只有一絲極其微弱的生機,仿佛隨時會斷開,被光繭勉強維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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