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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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9章 絕境

  內門傾倒的煙塵還沒散盡,嚎叫著的聯軍已經像泥石流般涌了進來。

  沖在最前面的是幾頭食人魔,他們身上還插著弩杆,眼睛裡閃爍著殘忍與嗜殺,全速向前方衝去。

  內門後是一條狹窄的通道,寬不過十米,兩側是高牆,守軍在這裡布置了第二道防線,荊棘。

  幾十根削尖的木樁斜插在地上,樁尖對著門口,像野獸張開的獠牙。

  食人魔衝上來的瞬間,尖樁也順勢狠狠刺入他們的大腿、腹部、胸膛。

  最前面那頭食人魔被三根木樁同時刺穿,他嚎叫著,雙手抓住木樁,硬生生將它們從地里拔了出來,連帶著泥土和碎石,然後像揮舞巨棍一樣掄向守軍。

  「散開!」

  守軍向兩側退避,木樁掃過,狠狠砸在牆上。

  後面的食人魔踩著前方同伴的屍體沖了進來,他們踩碎了地上的木樁,踏過還在抽搐的屍體,撲向最近的士兵。

  通道里爆發了最殘酷的白刃戰。

  食人魔的巨錘直接拍扁了一個士兵的頭盔,腦漿濺在牆上,士兵手中的長劍砍進另一頭食人魔的肩膀,深可見骨,但食人魔反手抓住劍刃,連人帶劍一起甩飛出去。

  「頂住!不能退!」

  一名帝國資深步兵嘶吼著,他手裡的短矛已經折斷,正用剩下半截矛杆插進一頭食人魔的腋窩。

  食人魔痛吼,一掌拍在他胸口,步兵飛倒出去,撞在牆上,沒了聲息。

  通道內的守軍正在節節敗退。

  荒原聯軍像楔子一樣釘了進來,而且越釘越深。

  後面的獸人步兵已經涌到門口,他們擠在狹窄的通道里,推搡著、嘶吼著,用武器捅刺前方任何擋路的東西,不管是敵人還是同伴。

  就在這時,通道後方傳來了馬蹄聲。

  起初很輕,混在廝殺聲中幾乎聽不見。

  但很快,那聲音變得清晰沉重,如同無數面戰鼓同時擂響。

  帝國具裝騎兵們來了。

  他們沒從正面衝進通道,那裡太窄,騎兵沖不起來。

  具裝騎兵們從通道側後方的一條岔路拐了出來,在通道出口處橫向列陣,正好堵住了聯軍湧向要塞內部的道路。

  一百名重甲騎兵,沉默地矗立在通道出口處。

  哈羅德站在陣列最前方,他看了一眼通道里還在廝殺的守軍,又看了一眼正在湧來的聯軍,然後抬起手。

  「推進。」

  起初是慢走,馬蹄叩擊石板的聲音整齊得可怕,然後是快步,鐵甲摩擦的噪音像暴雨擊打鐵皮屋頂,最後是疾馳,沉重的馬蹄聲匯成一片滾雷,整片大地都在震顫。

  聯軍終於發現了背後的威脅。

  後面的獸人驚恐地回頭,看見那片鋼鐵洪流正平推而來,他們想轉身,想迎戰,但通道太窄,人擠人,根本轉不開身。

  「長矛!舉矛!」一個獸人頭目嘶吼。

  零星的幾根長矛從人群中伸出來,但太短,太亂,在具裝騎兵面前像孩童的玩具。

  下一刻,洪流撞上了堤岸。

  「轟—!!!」

  騎矛貫穿肉體的悶響連成一片,最前排的獸人被整個刺穿,矛尖從後背透出,又扎進後面同伴的身體。

  一桿騎矛往往能串起兩三個獸人,像烤肉串一樣,直到矛杆承受不住重量斷裂。

  騎兵們鬆開斷矛,拔出腰間的軍刀。

  刀光在狹窄的通道里閃爍,沒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簡潔的劈砍,自上而下,斜斬脖頸,橫削腰腹。

  聯軍被這突如其來的背沖打懵了。

  他們前有守軍堵截,後有騎兵碾壓,擠在十米寬的通道里,連轉身都難。

  恐慌像瘟疫一樣蔓延,最裡面的想往前沖,沖開守軍逃進要塞內部,最外面的想往後撤,避開騎兵的屠刀。

  兩股力量互相衝撞、擠壓,許多人不是被殺死,而是被活活踩死、擠死。

  通道變成了絞肉機。

  但聯軍畢竟人多。

  隨著後面的士兵不斷湧入,通道里的壓力越來越大,騎兵的衝鋒勢頭開始減緩,他們的馬被屍體絆住,被垂死者的手臂抱住馬腿,速度慢了下來。


  哈羅德砍翻一個試圖攀上馬背的獸人,環顧四周。

  騎兵們已經陷入混戰,雖然還在砍殺,但陣列已經散了,每個人都在各自為戰。

  這樣下去不行,騎兵的優勢在於衝鋒,一旦停下,厚重的盔甲反而會成為累贅。

  「轉向!撤出去!」他吼道。

  騎兵們試圖調轉馬頭,但通道太窄,馬匹轉身困難,幾匹馬撞在一起,騎手摔落,瞬間被獸人淹沒。

  「下馬!步戰!」哈羅德當機立斷,翻身下馬,從馬鞍旁抽出箏形盾,刀盾協同作戰。

  其他騎兵也紛紛下馬,以馬匹為掩體,結成小型的圓陣。

  戰鬥從騎兵衝鋒變成了步兵絞殺。

  而就在此時,通道深處,傳來了新的動靜,是一種————機械運轉的聲音。

  荒原聯軍的士兵茫然地停下動作,警惕地看向四周。

  守軍們也愣住了,他們沒聽過這種聲音。

  只有一個人知道那是什麼。

  林舟猛地轉頭看向城牆方向,巴林大師正站在一處不起眼的垛口後,手裡拿著一個黃銅手柄,用力向下按。

  老矮人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鬍子在微微顫抖。

  然後,林舟看見通道兩側,那些看起來堅不可摧的牆壁,開始移動。

  不,不是移動。

  牆壁上居然打開了數十道暗門,每道門寬不過兩米,高不過一人,門後是黑暗的甬道,不知道通往哪裡。

  而從那些甬道里,鑽出來了矮人,但卻不是手持塔盾與重錘的矮人衛士。

  這些矮人雖然同樣穿著厚重的盔甲,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但他們沒拿戰錘,沒拿盾牌,手裡握著的是————一種管子。

  一根金屬管子,手臂粗細,前端開口,後端連著某種複雜的機械裝置,管子被架在矮人的肩上,由兩人一組操作:一個扛著,一個在後面調整角度。

  「那是什麼?」一個獸人指著那些管子,聲音裡帶著疑惑。

  下一秒,管子前端噴出了火焰,純粹的白金色火焰。

  火焰像長鞭一樣掃過通道,所過之處,一切都在燃燒。

  獸人們身上的皮甲瞬間焦黑,皮膚起泡潰爛,毛髮和鬍鬚燒成灰燼,火焰黏著在他們身上,撲不滅,甩不掉,只能在地上翻滾、慘叫。

  這可不是普通的火,這是矮人用符文和鍊金術製造的龍息噴火器,巴林大師壓箱底的秘密武器,原本是為了對付地底深處那些最古老的黑暗生物而準備的,卻在今天被用在了這裡。

  通道瞬間變成了一座熔爐。

  聯軍在火焰中崩潰,他們想後退,但後面的同伴還在往前擠,想往前沖,但前方是守軍和騎兵的刀劍,想往兩邊躲,但兩側的牆壁後還在不斷噴出火焰。

  絕望的嚎叫聲充斥了整個空間。

  「退!退出去!」獸人頭目嘶吼著,試圖重整隊形。

  但已經晚了。

  暗門後的矮人噴火手們有條不紊地前進,他們三人一組,輪番噴射,火焰像梳子一樣梳理著通道里的每一個角落。

  聯軍像被收割的麥子一樣成片倒下,屍體在高溫中蜷曲、碳化,發出刺鼻的焦臭味。

  甚至就連食人魔也扛不住這種火焰。

  布拉格的兩個腦袋同時發出怒吼,他揮舞石錘,試圖沖向一個噴火矮人。

  但火焰先一步舔上了他的手臂,灰白色的石化皮膚在高溫下發出啪的爆響,像烤焦的樹皮一樣剝落,露出底下鮮紅的血肉。

  「痛—!」左邊的腦袋尖叫。

  「撤!快撤!」右邊的腦袋吼道。

  食人魔開始向後逃竄,他們龐大的身軀在狹窄的通道里撞倒了許多同伴,隨後踩踏著屍體向門口衝去。

  聯軍潰退了。

  像退潮一樣,從內門湧出,穿過瓮城,向城門方向逃去。

  守軍沒有追擊,他們也累壞了。

  通道里堆滿了屍體,既有聯軍的,也有自己人的。

  鮮血匯成小溪,順著石板縫隙流淌,空氣中混著血腥味與焦糊味,令人作嘔。


  林舟從高台上走下來,靴子踩在血泊里,發出粘稠的聲音,他走到一個噴火矮人面前,那矮人正在檢查手裡的噴火器,管子前端還冒著青煙。

  「巴林大師————」

  「別問。」矮人打斷了他的話,頭也不抬,「這玩意兒只能用一次,燃料快沒了,下次就別指望了。」

  林舟欲言又止,他向通道內看去,內門還開著,門後的通道卻並不空蕩蕩的,滿地都是屍體和散落的武器。

  城門方向傳來了新的動靜,是撤退的號角聲。

  荒原聯軍在收兵。

  今天的進攻,結束了。

  荒原聯軍雖然已經損失了至少三分之一的兵力,但獸人主力還在,食人魔也還在,薩滿、狼騎兵和科多獸也幾乎沒有傷亡。

  而守軍呢?

  林舟環顧四周,士兵們大多要麼靠在牆上,要麼坐在地上,每個人臉上都寫著疲憊和麻木,許多人都身上帶傷,武器磨損。

  滾木石和火油已經所剩無幾。

  而矮人的噴火器,只能用這一次。

  下一次敵人再進攻,他們拿什麼守?

  「清點傷亡。」林舟對身邊的艾倫說,「把傷員抬下去,屍體————能認出來的,分開安置。認不出來的,好好安葬吧。」

  艾倫點了點頭:「那些獸人雖然退了,但沒走遠,他們還在外面紮營————沒有離開的意思。」

  「監視他們。」林舟說,「還有,告訴哈羅德,騎兵可以休整,但馬別卸鞍。」

  「明白。」

  林舟轉身,朝城牆走去,他需要去看看外面的情況,需要知道聯軍撤退到了哪裡,需要知道下一次進攻會在什麼時候到來。

  但當他爬上城牆,望向北方時,他愣住了。

  聯軍就停在城外紮營,不是臨時營地,而是在修建一座真正的營地。

  獸人在砍伐更遠處的樹木,豺狼人在挖掘壕溝,食人魔在搬運巨石。

  他們不打算走了。

  他們要圍城。

  太陽已經高高升起,照亮了荒原上那片正在忙碌的營地,也照亮了營地中央那面用獸皮和骨頭製成的巨大戰旗。

  旗面上畫著一個碎裂的頭骨,是碎顱者莫格的旗幟。

  而在那面旗幟下,林舟看見了莫格本人,那名獸人戰爭酋長正站在一頭科多獸旁,遠遠地看向城牆。

  兩人的目光再次相遇。

  莫格也看見了林舟,他抬起手指了指城牆,然後做了一個抹脖子的手勢。

  接著,他轉身,消失在了後方的營地里。

  林舟站在原地,許久沒動。

  風從北方吹來,帶著砂礫和枯草,也帶來了營地飄來的炊煙味和惡臭味。

  這味道像一層無形的網,緩緩罩住了整座要塞。

  就在這時,天色毫無徵兆地驟然暗了下來。

  前一秒還熾烈的陽光,下一秒突然就被暴力抽離。

  並非是飄來的烏雲遮住了太陽,而是整片天空忽然在短短几個呼吸間,將從從明亮的湛藍變成了仿佛滴著血的暗紅色。

  所有人,不管是人類、矮人,亦或者獸人、食人魔,全都下意識地抬起頭。

  然後他們看見了。

  一輪妖異的巨大血月,毫無徵兆地懸掛在了天上。

  它太大了,大得不真實,甚至能看見其表面如脈搏般跳動的暗紅色紋路,像一顆懸浮在空中的巨大心臟。

  血月的光芒從天空潑灑了下來,將整個荒原、城牆、屍體、血泊、乃至每個人臉上驚恐的表情,都染成一片病態的猩紅。

  所有人都愣住了。

  但很快,聯軍營地爆發出一聲嚎叫—是一頭座狼。

  那畜生原本趴在營地邊緣打盹,此刻卻猛地跳起來,對著血月發出悽厲的嗥叫。

  它的眼睛完全變成了紅色,涎水從咧開的嘴角滴落,爪子瘋狂刨地,在泥土裡型出深深的溝痕。

  緊接著,獸人們的咆哮聲也炸開了。

  他們開始捶打自己的胸膛,捶得皮開肉綻,看著鮮血濺出來,在血月下閃著妖異的光,然後發出滿足的狂笑。


  「血————血月————」

  一個老獸人薩滿跪倒在地,雙手高舉,骨杖上的顱骨眼眶裡冒出暗紅色的火焰,「祖先的恩賜!混沌的垂憐!」

  豺狼人匍匐在地,身體劇烈顫抖。

  它們的毛髮根根倒豎,爪子深深摳進土裡,喉嚨里發出斷斷續續的嗚咽,像是恐懼,又像是狂喜到了極致的痙攣。

  食人魔的動靜最大。

  布拉格的兩個腦袋同時仰天咆哮,左邊的腦袋嘴角咧到耳根,涎水混著血絲往下淌,右邊的腦袋閉上眼睛,嘴唇快速翕動,念誦著連他自己都可能不懂的古語。

  他們身上那些被火焰燒焦的傷口,在血光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結痂、脫落,露出底下新生的皮膚,並且肌肉賁張,體型似乎又膨脹了一圈。

  血月對邪惡生物有著天然的加持。

  但對於人類和矮人————

  巴林從城牆另一頭大步走來,老矮人的臉色鐵青,連鬍子都在顫抖。

  「小子————要出大事了。」

  林舟沒回答,他只感到一陣刺骨的冰寒從脊椎竄上後腦,對於天上的血月有一種近乎本能的恐懼與厭惡。

  忽然,他他猛地轉過頭,望向南方。

  領地的方向。

  血月的光芒同樣籠罩了那片土地,但在那片猩紅之中,他看見了一道光柱。

  一道沖天而起的死亡能量光柱,從城市最深處的位置沖天而起,與血月遙相呼應。

  光柱的直徑至少有幾公里,內部翻滾著無數扭曲的亡靈虛影,發出無聲的尖嘯。

  即使隔著十幾公里,林舟也能感覺到那股能量的龐大和————惡意。

  想要毀滅一切生機的純粹惡意。

  【警告!警告!】

  系統的紅色警報在視野中瘋狂閃爍。

  【檢測到超規格亡靈天災觸發!】

  【血月降臨!死靈能量濃度急劇攀升!】

  【緊急任務觸發:血月生存】

  【任務要求:在血月持續期間存活,並儘可能保護領地核心】

  【任務獎勵:視生存時長與擊殺貢獻發放】

  【備註:此任務無時間限制,無具體目標,唯一的關鍵是你是否能活下去】

  林舟盯著最後那行字,瞳孔驟縮。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喉嚨像是被堵住了,發不出聲音。

  北邊,是被血月強化後發狂的荒原聯軍。

  南邊,是規模前所未有的亡靈天災。

  而他,被夾在中間。

  身後,是剛剛經歷血戰,疲憊不堪的守軍,和一座連城門都已經被摧毀的要塞。

  真正的絕境—

  於此刻。

  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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