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復仇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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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8章 復仇者

  荒原聯軍的營地中央。

  他們沒有什麼指揮大帳,就在一片平整的空地上,圍著最大的一堆篝火,或站或坐,或蹲或靠。

  篝火上架著一整隻不知什麼動物的後腿,油脂滴在木炭上,滋滋作響,冒出濃煙和焦糊的肉香。

  戈魯克蹲在火堆旁,手裡拿著把骨刀,從烤腿上割下一大塊半生不熟的肉,塞進嘴裡大口嚼著。

  油脂順著嘴角流下來,他也不擦,任由它滴在胸前破爛的皮甲上。

  篝火邊除了他,還有三個人或者說,三個「東西」。

  坐在火堆正對面的,是個獸人。

  他比戈魯克高出一個頭,渾身肌肉虬結,上面布滿縱橫交錯的傷疤。

  他沒穿盔甲,只在腰間圍了條獸皮製成的戰裙,赤裸的上身塗滿暗紅色的戰紋,像乾涸的血。

  此刻,他正用一塊粗糙的磨刀石,慢條斯理地打磨著一柄幾乎有他半個人高的雙手巨斧。

  這是「碎顱者」莫格,北邊裂岩部落的戰爭酋長,也是這支聯軍名義上的總指揮。

  火堆左側,蹲著個豺狼人。

  它比普通豺狼人更高大,幾乎和尋常獸人差不多,背也沒那麼佝僂,身上掛滿了用骨頭和牙齒串成的飾品,稍微一動就嘩啦作響。

  它身邊的地上放著一柄重型鏈錘,這是它最得意的戰利品之一。

  此刻,它正在啃一根骨頭,是巨蜥蜴的脊椎骨,已經啃得光溜溜的。

  這是「裂齒」霍格,荒原南部十幾個豺狼人群落推舉出來的首領——或者說,是它把其他不服的豺狼人都咬死了,才坐上了這個位置。

  火堆右側,則是個————龐然大物。

  它坐著都有差不多兩米高,渾身皮膚是那種病態的藍灰色。

  最詭異的是,它肩膀上有著兩個腦袋。

  這是「雙頭」布拉格,食人魔聚落的酋長。

  兩個腦袋,兩個意識,但共用一具身體—據說左邊的腦袋負責打架,右邊的腦袋則負責思考。

  篝火邊里除了咀嚼聲、磨斧聲和火星迸濺聲,一片寂靜。

  最後還是莫格先開口。

  「所以,」他放下手中的磨刀石,拿起戰斧,指向南邊那座城牆的輪廓,「這就是你口中的「肥羊」?」

  他抬起頭,渾濁的黃色眼珠盯著戈魯克。

  聞言,戈魯克往前挪了兩步。

  「是的,酋長。」他聲音放得很低,帶著刻意的謙卑,「南邊的人類,他們有一座城,穿過這道城牆,就在後面,他們有很多東西,好東西。」

  「比如?」霍格停下啃骨頭,眼珠轉了過來。

  「比如一種神奇的水。」戈魯克說,「喝了就能治傷,能讓快死的人活過來,我親眼見過,那些人類的傷兵,喝了那種水,原本垂死的傷勢一下就會好起來。」

  布拉格的兩個腦袋同時轉了過來。

  「魔法藥水?」左側那個腦袋問道。

  「更像是————生命之水。」右側那個腦袋接話,語氣更冷靜,「荒原上從來沒有出現過這種東西。」

  「不止水。」戈魯克繼續道,語氣漸漸帶著蠱惑的意味,「他們還有鐵,好鐵,不是我們撿的那種生鏽的破爛,是真正的好鋼,打得又薄又硬,我們的斧子砍上去只能留個印子。還有盔甲,全套的,從腦袋包到腳,密不透風。」

  莫格哼了一聲。

  「盔甲再好,穿的人廢物,也沒用。」他說,「你今天也看見了,城牆上才幾個人?

  幾百?一千頂天了,我們有多少?」

  他伸出手指頭,開始計算雖然獸人的手指不太適合這種精細活。

  「獸人戰士,快三千。豺狼人,兩千多。食人魔,一百多。」

  他每說一個數字,就彎下一根手指,「加起來,足足六千多,六對一,吐口唾沫都能淹死他們。」

  「可是他們有牆。」霍格插嘴,鏈錘在地上拖了拖,劃出一道淺溝,「那麼高的牆,我的人試著摸近看了,牆面上有光,藍汪汪的,像是矮人搞的那種符文把戲。」

  「矮人?」


  布拉格的左側腦袋皺起了眉—如果食人魔那堆疊的肉褶子能叫「眉」的話,「那些鑽地老鼠也在裡面?」

  「在。」霍格點了點頭,「我看過了,但是似乎不多,可能最多就一百來個,牆應該就是他們幫著建的,那些發光的花紋也是他們刻的。」

  莫格突然暴起,一把抓住戈魯克身上的皮甲前襟,把他整個人拎得雙腳離地。

  「你之前可沒說有矮人!」他咆哮道,唾沫星子噴了戈魯克一臉,「也沒說牆這麼高!你只說有個小破營地,裡面全是懦弱的人類,一衝就垮!」

  戈魯克被他拎著,臉憋得發紫,但還是努力抬起頭和他對視。

  「我————我沒騙您,酋長。」他艱難地說,「一個多月前,我們部落被毀的時候,他們確實只有一個小破營地,牆也不高,狼騎兵都能跳過去。但這一個多月————他們變了,這城牆建得很快,快得不正常。」

  「不正常?」布拉格的右側腦袋若有所思,「你是說————魔法?」

  「我不知道。」戈魯克搖頭,「但肯定有古怪。那些人類,以前見我們就跑,後來卻敢跟我們對戰。還有那些盔甲,那些武器————都不像是他們自己能弄出來的。」

  莫格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像扔破布一樣把他甩在地上。

  戈魯克摔在塵土裡,咳了幾聲,爬起來,依舊低著頭。

  「所以,」霍格舔了舔尖牙,「我們現在怎麼辦?撤?來都來了,空著手回去,我的人會把我撕了當晚飯。」

  「撤?」莫格嗤笑道,「我帶了半個部落的人南下,走了這麼多天,你說撤?」

  他重新坐下,從篝火架上撕下一塊肉。

  「牆高,那就造梯子。牆厚,那就撞開。矮人符文?敲碎了看它還發不發光。」

  「就是就是!」霍格接過話,手中的鏈錘在地上敲得咚咚響,「人類弱得很,我一爪子就能撕開一個!就是那牆————」

  它瞟了一眼遠處的城牆,聲音低了點,「還是太高了點。」

  布拉格的右側的「思考腦袋」忽然開口道:「牆高,梯子就得造長。造長了,就容易斷。斷了,摔下來的人就得多。」

  左側那個「打架腦袋」立刻吼回來:「怕個屁!摔死了也可以吃肉!死了的肉也是肉一」

  「吃吃吃,就知道吃!」右邊腦袋罵,「摔死了誰去爬牆?你去?你爬得上去嗎?」

  「我爬不上去我能把牆砸了!」

  「砸?拿什麼砸?你那腦殼嗎?」

  兩個腦袋自己吵起來了。

  莫格的目光掃過布拉格的兩個腦袋,又掃過霍格,最後落在戈魯克臉上。

  「戈魯克,」他的聲音低沉,「你從南邊逃過來,說人類殺了你全族,毀了你們的聖物。現在你帶我們過來,說南邊有吃不完的食物、用不完的鐵器,但我問你一」

  他雙手握住巨斧的長柄,斧頭「咚」一聲杵在地上:「要是人類這麼弱,為什麼你被人像趕兔子一樣撐出了老家?」

  篝火邊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霍格不舔嘴唇了,布拉格的兩個腦袋也不吵了,三雙眼睛不對,是四雙齊刷刷看向戈魯克。

  戈魯克抬起頭,看著莫格。

  「酋長,」他的聲音變得悲愴,「血矛部落當初只是中了人類的奸計,他們趁我帶著戰士離開了部落,騎馬夜襲了部落,放了一把大火。我之所以來找你,是因為我知道,只有帶著更鋒利的牙回來,才能把那些人類的喉嚨一個一個咬斷。」

  他站起來,指著遠處的城牆:「你現在看那牆,覺得高,覺得硬。但你再看看牆上有多少人?稀稀拉拉的,連咱們的零頭都沒有。是,牆硬,但再硬的牆,沒人守,也只不過是一堆石頭。」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帳子裡的每一張臉:「咱們有幾千名戰士!每一個都不會比那些懦弱的人類差,獸人在正面砸牆,豺狼人從側面爬,食人魔扛著木頭撞門!一次沖不上去就沖兩次,兩次沖不上去就沖三次!他們有多少箭?多少人?殺光他們,牆後面的東西就全是咱們的!」

  他走到火堆旁,從烤腿上又割下一大塊肉,但這次沒塞進自己嘴裡,而是遞給了霍格。

  「霍格,」戈魯克看著豺狼人酋長,「你的人不是最愛搶東西嗎?牆後面,人類的倉庫堆滿了糧食,夠你所有族人吃一整個冬天。還有他們的鐵匠鋪一裡面那些亮閃閃的武器,比你手裡這根破錘子強一百倍。」


  霍格接過肉,猶豫了一下,塞進嘴裡,嚼得滿嘴流油,它沒說話,但眼睛裡閃過貪婪的光。

  戈魯克又轉向布拉格—主要是對著右邊那個思考腦袋:「布拉格,你愛想事情。那你想過沒有,要是咱們拿下這面城牆,以後更南邊那座沒被亡靈啃乾淨的城市,就全是咱們的獵場?你們食人魔再也不用為了搶一口吃的,跟其他部落打得頭破血流。」

  聞言,布拉格右邊腦袋的眼睛眯了起來,瞳孔在火光下微微收縮。

  最後,戈魯克看向莫格。

  「酋長,」他的聲音充滿了誘惑,「您難道不想讓裂岩部落的旗幟,插在比荒原更富饒的土地上?」

  莫格沒說話,他低頭看著杵在地上的巨斧,過了很久,才抬起頭,那雙野獸般的眼睛盯著戈魯克。

  「你說得對。」莫格的聲音依然低沉,「牆再硬,沒人守,就是石頭。」

  他站起來,巨斧扛上肩膀。

  「傳令下去,」莫格對周圍吼了一聲,「加快速度,伐木造梯!兩天後的這個時候,我要看到我們的人站在那堵牆上!」

  周圍傳來獸人戰士粗野的應和聲。

  戈魯克低下頭,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輕輕吐出一口氣。

  然後他重新抬起頭時,臉上已經掛起了那種帶著貪婪的笑容。

  「對了,」他像是忽然想起來什麼似的,對莫格說,「那些人類的騎兵很厲害,我的部落就是被他們的騎兵夜襲毀掉的。攻城的時候,我們得留一支隊伍防著側翼。」

  莫格嗤笑了一聲:「騎兵?他們要是敢出來,我就讓他們變成肉泥。」

  「那是那是。」戈魯克連連點頭,「酋長英明。」

  但他心裡清楚他要的就是人類騎兵出來。

  只有他們出來,他才有機會,在混戰中找到那個曾帶領騎兵摧毀了血矛部落的人類領袖。

  然後,親手把他的心臟挖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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