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人格面具
正綠品質的道具，能查看心魔屬性。
汪川感覺值得自己拼上一把！
就哪怕退一萬步來說，就算這房間裡有古怪。
自己6點護甲傍身，外加清空彈匣，跑出來應該不成問題。
畢竟說破天去，這只是個F級副本，這些心魔也不是boss級的存在。
當一名身上有著兩件白紫，一件綠白的裝備，已經超過了現階段九成以上人群的玩家，卻連逃跑都困難的話，那其他玩家乾脆也別下副本了。
直接原地等死不就完事了？
「行。」就在汪川前腳剛進屋。
咔噠！
身後，門被關上。
很快，一股惡臭的腐爛氣息撲面而來。
與之前那個胖魅魔家中的快餐盒氣味不同，這味道更接近動物屍體。
而當汪川再次抬頭，一眼掃過客廳時，眼瞳不自主的微微收縮。
該怎麼說呢。
人也是動物。
在客廳內，橫向擺放著6張椅子。
從左到右，分別為。
徹底風化的人形骨架、沾有碎肉屑的人體骨架、正在腐爛的人體骨架、以及，三名鮮活的，手腳全部被反綁綁在椅子上並被堵上嘴的玩家。
見汪川走進來，他們似乎情緒變得激動了些許，喉嚨里發出『嗚嗚——』的聲音，好似在求救一般。
這場面，若換作未見過血腥的人，恐怕會當場就被嚇的尿褲子。
想想看，昏暗的房間，惡臭的氣息，還有腐爛的同類屍體。
那兩男一女三名玩家，椅子下方都有未乾的不明水漬，也能很好的佐證當前氛圍帶來的衝擊力。
不過對於見過了更大場面的汪川而言，他則要鎮定的多。
不得不說，夜神幫那群畜生，做事雖然癲狂嗜血。
可一旦能從那種無差別殺戮的極端環境下存活下來，無疑對人的心智有極大的提升。
汪川面色平靜的依次掃過視線，發現左三具已經死亡的屍體上，都有藍紅不等的手環。
但從腐朽的程度來看，他們應該不屬於自己這一批入場的玩家。
驀地，汪川又想到了第一個副本。
那位骷髏站長也曾提及過『之前也有很多玩家，但他們都無法贏過我。』
「難道說，這些副本，是全球範圍內通用的？」汪川心想。
「畢竟全球大部分國家，都有小區、地鐵、警局、醫院等等建築。」
但很快，他又推翻了這個思路。
若全球所有城市的副本都長一個樣，那其他地域的玩家還跑自己這座城市做什麼？
純粹只為招納覺醒者？
汪川覺得這個理由成立，但還不夠。
不過，自己對這個忽然降臨的怪誕副本機制，了解還太淺。
不再胡亂猜測，收起心思，汪川又望向瘦排骨。
「這就是你招待為你解答問題的人的方式麼？」
「能解開問題的，就是我的客人，但如果不能解開問題，那就是擅闖民宅的壞人，我出於自保，把他們全都綁起來，這樣他們就傷害不了我了，這很合理不是嗎？」瘦排骨嘴唇勾起一道若有若無的笑意。
汪川注意到，這個心魔的氣場似乎發生了變化。
剛才在門口時，他的性格還是謹慎且膽小，說話都有些遲疑。
可進屋後，就好似處在了絕對安全的領域一般，自信而從容。
此時，三名玩家又發出了『嗚嗚』的情緒激動聲。
【兄弟！你千萬不要相信他說的鬼話！這完全是邏輯強盜啊！】
只可惜，現場無論是汪川還是心魔，都沒人能聽懂他們的含義。
「嗯，確實很合理。」汪川也點點頭。
【這他媽哪裡合理了！】
【我靠！有瘋子！】
【本以為是救星，怎麼來了個廢物點心啊！】
三人激烈嗚咽著。
「那麼，請吧。」瘦排骨端來一把椅子，對汪川做了個請君入甕的手勢。
汪川則在三名玩家眼巴巴的注視下，端坐入位，任由瘦排骨將自己五花大綁給捆了起來。
只有嘴沒被堵上。
【完了！這下全完了！】
【我們真要死在這裡了嗎？】
【在腐爛前，至少撐到下一個玩家的到來吧……】
當然，汪川也留了個心眼。
在被綁時，他不動聲色的將手臂用力往外撐了幾分。
等會萬一有什麼不測，他還可以鬆懈下來，讓繩子的束縛變寬鬆。
這樣一來，便有了插入一把小刀的間隙，自己也有了操作空間。
「那麼，我的問題是。」站在了一行人的面前，瘦排骨稍作停頓，視線緊盯汪川，逐字逐句道。
「你認為，是牆裡的人自由，還是牆外的人自由？」
「如果你覺得牆裡的人自由，那麼就選A，如果覺得牆外的人自由，那麼就選B。」
「你有三分鐘的時間考慮，時間一到，你還沒做出回答，我就會把你永遠的留在這裡。」
「如果你做出了讓我滿意的答覆，不光是你，你的這幾名同類，我也會一起放走。」
此言一出，三名堵嘴玩家頓時視線刷刷朝著汪川望去。
那眼裡『救救我』的訊息幾乎快要溢出來。
汪川毫不懷疑，如果不是椅子攔著他們發揮了，他們高低要給自己磕個響頭。
但問題是……
這題目，自己好像也不會……
本以為這種死宅心魔，能提出的問題恐怕也就是一些腦筋急轉彎之類的東西。
自己在幼綺的耳濡目染之下，也看過不少稀奇古怪的題目，還算是有自信。
結果怎麼它一張口，把哲學問題給端上來了？
這一塊可完全不是自己擅長的領域。
皺起眉頭，汪川試著努力分析了一下。
牆裡牆外，在排骨精的語境中，應當是代指他自身所處的環境。
一個極度不愛出門的宅男，將自己終日封閉在屋內。
於他而言，屋內便是牆裡，屋外的整個世界，都是牆外。
從正常人角度出發，那麼毋庸置疑，肯定是外面的世界更自由。
天寬地闊，人生處處是風景。
但要是換個角度。
死宅成天待在家裡，一台電腦打天下，網絡四通八達。
任何流行的段子，梗，新聞，趣事，都能第一時間了解到。
相反，很多浸淫在現實生活中的人，看似自由，實則不過也被束縛在了一個名為資本的囚籠之中。
每天兩點一線的往返公司家裡，沒有任何人要求他必須要這樣做，但為了生存，他又不得不如此日復一日。
有句俗話怎麼說來著？
自由不是想做什麼就做什麼，而是不想做什麼就可以不做什麼。
我不出門，是因為我不想出去。
而你們出門，卻是因為你們只能出去。
這樣看來，選B『牆內的世界更自由』似乎也成立。
「嘖……」汪川皺著眉頭，感覺到情況有些棘手。
正反手都有說法的話，難道接下來要交給運氣？
雖說即便選錯，自己應該也能跑路。
但那個能讀怪物屬性的眼鏡，多半就拿不到了。
這種副本限定怪物產出的資源，不一定什麼副本都會有，稀有度甚至要遠超它本身的品級。
一旦錯過，後續的其他副本，也會變得『因無法得知怪物具體強弱，所以束手束腳』起來。
「到底該選哪一個呢……」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三名玩家所有的希望都投放在了汪川的身上。
很快，有道模糊的畫面忽然在汪川腦海中閃現而過。
那是一段有關於兄妹兩人午後的雜談。
在一個風和日麗的下午，妹妹穿著黑白配色的中學制服坐在陽台上。
而自己在她的強烈要求下，站在她的身後打理著她那頭烏黑柔順的長直發。
自己從未替女孩扎過頭，手法有些笨拙，最終扎出了一個隨意的1字擺挽於腦後。
於是，她後腦勺上的髮絲變得松松蓬蓬，幾縷碎發垂在白皙修長的頸邊。
忽然，窗外飛過一隻麻雀。
「哥，考你一下。」少女突發奇想。
「你說。」
「如果現在我想畫一隻關在籠子裡的鳥，那我應該怎麼下筆，才能最生動的體現出它的不自由呢？」
「最生動？……」汪川仍舊記得自己當時的回覆：「把籠子的欄杆畫的更粗一些？或者更密集，然後再給它添加點嚮往天空的小眼神？」
「嗯……很常規的思路呢。」妹妹轉過頭來，清澈的漂亮眼眸眨動了幾下，帶著幾分甜美溫柔的笑意：「哥，你總是習慣順著別人的想法走。」
「當別人提到籠子的時候，你的注意力就轉移到了籠子的構造上面，你會去想欄杆的粗細，疏密，試圖從這裡面找到答案。」
「但，這就是陷阱呀。」少女跳下凳子，轉身湊到了汪川的面前。
蔥白指尖輕輕點在汪川的眉心上，旋即狡黠一笑。
「這裡，不應該有籠子的。」
「不畫籠子？」
「對啊，你只需要畫一隻鳥，再畫一片天空，然後沒有籠子，什麼都沒有，也沒有束縛它的鎖鏈，可它卻仍舊不敢張開翅膀，飛上自己最嚮往的自由天空。」
汪川若有思索的消化著妹妹的話。
「哥，你要記住哦。」
「以後如果你遇到了讓你做選擇的人，如果非選不可的時候，你要學會跳出來，不要順著別人的想法走，跳出這個原有的框架，再去看待問題的本質。你會發現，很多事情都比你想像中的要輕鬆的多。」在午後陽光的折射下，偏著頭的少女唇紅齒白，笑顏如花，好似畫中走出的公主。
……
「跳出框架……」在心中反覆囁嚅了幾句，汪川緊皺的眉頭緩緩舒展開來。
再次望向瘦排骨的眼神，充滿了平靜。
「我想，我應該知道答案了。」
「還挺快，這才過去了一分多鐘。」瘦排骨略有意外的挑眉：「那麼，說說你的答案？」
「我覺得，A.」汪川話音剛落，只見那兩個男玩家開始拼命搖晃著椅子，嘴裡發出『嗚嗚嗚』的激烈抗議聲。
就仿佛，他們便是錯在這個回答之上。
「我覺得，A可以排除掉。」汪川話鋒一轉，兩個男玩家長長舒了一口氣。
「那麼，就只剩下B了。」汪川剛開口，女玩家又開始掙紮起來。
「但B也不對。」
【他媽的！他在耍我們是吧！】
【說話能不能一口氣說完啊！】
【等會，A也不對B也不對的話，那什麼是對的？】
三名玩家都有些懵。
瘦排骨的目光卻變得急迫。
他已經等待了六名玩家，這第七位，首次說出了讓他感到意外的話。
他的目光變得急迫，仿佛迫切想聽到一個回答。
接著，汪川便開口了。
「我的答案是，沒有牆。整個世界本就是連通一體的，你也本就是自由的。」
話音剛落，瘦排骨渾身細不可查的顫了顫。
汪川則繼續開口，思路愈發的清晰。
「從剛才你連站在門口跟我說話都會緊張，再到大門關緊後，你站在客廳里又是那麼的從容不迫。」
「我忽然意識到，那堵牆只不過是你自己構築出來的心理防線，是你欺騙自己的手段。雖然不知道你之前曾經歷過什麼，但至少在你的潛意識中，躲在這個屋子裡的時候，你是絕對安全的，因為這裡的一切都受你的掌控。」
「可當看到網上，那麼多的人分享他們的見聞，快樂的，有趣的，喜悅的，幸福的……時間久了，你就會開始懷疑。」
「是否外面的世界更好，但想到自己曾經受過的傷，又讓你不敢踏出家門一步。」
「所以，我的答案是沒有牆。」
「當你不敢直視自己的時候，哪裡都是監獄；當你敢於承認自己的渴望時，哪裡都是自由。」
「把你剛才的那幅黑框眼鏡戴上吧，不是為了看清別人，而是為了看清自己。」
一番話完畢，三名玩家全都當場聽愣住了。
挖槽！
牛逼啊兄弟！
雖然我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但從排骨精的反應來，你簡直說的全他媽都是道理啊兄弟！
此時的瘦排骨，緊盯著汪川的眼神，有那麼一瞬的錯愕。
但在沉思了片刻後，又變得釋然了許多。
他咧開嘴角，苦笑著開口。
「你說的沒錯……之前，我的確遇到過一些不好的經歷……但在回家後，只要偷偷哭一場，就會好受很多。」
「所以我把家裡當成了避風港，本能的排斥外面的世界。」
「可時間長了，又忍不住對外面的種種心生期待……我想去小區樓下看看花開的多鮮艷，我也想去看看附近網友說的街角那家牛肉麵店是不是真的那麼好吃，奶茶店的新員工是不是真的那麼漂亮。」
「我或許需要一個契機，需要一個能讓我走出來的藉口，但我問過他們……」瘦排骨的視線掃過被綁在椅子上的其他人：「他們的理由……沒有一個能說服我……」
三名玩家徹底怒了，『嗚嗚嗚』的發出吼叫，椅子被晃動的咯吱咯吱響。
【你他媽就給我們倆選項！倆選項都選了你又不認！我們拿什麼說服你？拿命嗎？】
瘦排骨深吸了一口氣，旋即幾步上前，將幾人身上的繩索都鬆開。
隨後，又從口袋中摸出了那幅黑框眼鏡，緩緩遞給了汪川。
「在這之前，從來沒有人，跟我說過這些……你是對的。」
「這是我答應的東西，送給你吧。」
等的就是這一刻！
汪川二話不說，果斷接過眼鏡，丟進了背包中。
「對了，你剛才不是說有人想跟我見一見嗎？你能否為我帶帶路呢？」瘦排骨帶著幾分友好的笑意，望著汪川。
事到如今，汪川反而有些邁不動步了。
若心魔上來就對自己喊打喊殺的，那自己重拳出擊，自然合情合理。
可眼下這心魔，看起來並沒有任何攻擊欲望……
嗷當然，不包括死去的那幾位副本玩家。
但至少對自己沒有攻擊欲望。
還給自己送了如此一份大禮。
把他帶到胖魅魔那裡去，這跟間接殺了他又有什麼區別？
就在汪川還在猶豫時，瘦排骨卻已經站在門口，換好了球鞋。
推開門，一步踏前的同時，又回頭笑著對汪川招手。
「來啊，我太久沒出過門了，如果你不給我帶路，哪怕在小區里，我可能都會迷……」
路字還未說完，他的聲音卻戛然而止。
一種灰黑色的凋零氣息在他身上蔓延而出。
一如之前骷髏站長燃盡時的模樣。
成片的灰燼碎屑自他的身軀上剝落。
他錯愕的低頭，看著自己的軀體化作星星點點的灰光。
眼裡有迷茫不解，很快又化作了釋然。
他閉上雙眼，張開了手臂，迎接著屬於自己的『死亡』。
短短几秒鐘後。
瘦排骨的身軀便化作了漫天飄零的灰燼，被不知從何處捲來的微風吹的煙消雲散。
「是了。」汪川忽然意識到。
這些怪物既然被喚作心魔，自然誕生於扭曲的極端情緒之中。
心結被解，魔自然也蕩然無存。
心魔死後的同時，汪川的眼前彈出了一道提示。
【你已成功擊殺心魔——7棟302居民的殘念】
【由於你是副本中首次擊殺心魔的玩家，獲得首殺經驗值+800！】
【由於此次擊殺非武力，心魔人格保存完整，你獲得了特殊裝備——人格面具（隱士）（自縛）】
【特殊裝備已置入物品欄中，請將等級提升至10級，屆時你將解鎖特殊裝備欄。】
「哦？」除經驗值之外，居然還給了一個從未聽說過的裝備。
汪川急忙打開背包。
一眼掃過詳細描述後，汪川徹底怔在了原地。
【人格面具（隱士）】
【類別：特殊裝備】
【品級：綠（33%）】
【用途：佩戴後，將激活該面具隱藏人格，並輕微影響你的意志。】
【激活效果：生命值上限臨時增加50、自動回復能力提升至5生命值/s、效果持續60s。並暫時習得偽·覺醒技「自縛」，面具激活期間可使用一次，使用後自身恢復能力翻倍提升。】
【危險事項：使用人格面具將承擔人格分裂風險，初次使用導致人格分裂概率為0%，後續，每使用一次人格面具，人格分裂風險永久增加1%。】
【描述：你知道，心魔是如何誕生的嗎？】
……
一番屬性，看的汪川目瞪口呆。
好霸道的效果！
50血的額外生命上限是什麼概念？
玩家能在副本中獲得的生命成長，非常的有限，到目前為止只能通過升級來達成。
自己剛升到8級，生命值也從原先的40.8，提升到了42.6
就這微弱的提升，對其他玩家而言都已經是牛血了。
畢竟大部分人現階段赤手空拳的傷害，也就兩三點。
就算自己卸甲，站著不動給人打，別人都要卯足力氣猛捶自己十五拳，才能威脅到自己生命。
可這個人格面具，激活後能直接+50血！
不僅如此，還能大量的自動回復生命。
其伴生的覺醒技，更是能將回復量翻一倍！
每秒回10血，相當於自己激活人格面具的60s持續時間內，有著無限續杯的【止血繃帶】在自動使用中！
武魂真身，小子！
面具一戴，現階段誰打的過自己啊？
不過，強歸強，但副作用也很嚇人。
有一定概率導致人格分裂！
汪川聽說過人格分裂。
對於所有正常人而言，意識、思維、性格、行動都來源於主人格的調控，是集於一體的。
也就是個體自我。
可人格一旦分裂，第二人格不定期冒出來搶奪身體支配權的話。
那麼對於主人格而言，就仿佛進入了睡眠期。
簡單來說，就是有另外一個人把你打昏，然後控制你的身體！
「感覺……這東西雖然強，但也只能作為一個強力的保命底牌。」
「不到萬不得已的關頭，最好不要使用……」
汪川可不想哪天稀里糊塗，主人格都被玩丟了。
到時，就算變得再強大，自己也不屬於自己了。
將面具丟進物品欄，一眼掃過三名愣在原地的玩家。
汪川又干起了老本行。
「你們三個，自己退副本。」
「對了，走之前把背包的東西都清空，全部扔地上。」
汪川感覺值得自己拼上一把！
就哪怕退一萬步來說，就算這房間裡有古怪。
自己6點護甲傍身，外加清空彈匣，跑出來應該不成問題。
畢竟說破天去，這只是個F級副本，這些心魔也不是boss級的存在。
當一名身上有著兩件白紫，一件綠白的裝備，已經超過了現階段九成以上人群的玩家，卻連逃跑都困難的話，那其他玩家乾脆也別下副本了。
直接原地等死不就完事了？
「行。」就在汪川前腳剛進屋。
咔噠！
身後，門被關上。
很快，一股惡臭的腐爛氣息撲面而來。
與之前那個胖魅魔家中的快餐盒氣味不同，這味道更接近動物屍體。
而當汪川再次抬頭，一眼掃過客廳時，眼瞳不自主的微微收縮。
該怎麼說呢。
人也是動物。
在客廳內，橫向擺放著6張椅子。
從左到右，分別為。
徹底風化的人形骨架、沾有碎肉屑的人體骨架、正在腐爛的人體骨架、以及，三名鮮活的，手腳全部被反綁綁在椅子上並被堵上嘴的玩家。
見汪川走進來，他們似乎情緒變得激動了些許，喉嚨里發出『嗚嗚——』的聲音，好似在求救一般。
這場面，若換作未見過血腥的人，恐怕會當場就被嚇的尿褲子。
想想看，昏暗的房間，惡臭的氣息，還有腐爛的同類屍體。
那兩男一女三名玩家，椅子下方都有未乾的不明水漬，也能很好的佐證當前氛圍帶來的衝擊力。
不過對於見過了更大場面的汪川而言，他則要鎮定的多。
不得不說，夜神幫那群畜生，做事雖然癲狂嗜血。
可一旦能從那種無差別殺戮的極端環境下存活下來，無疑對人的心智有極大的提升。
汪川面色平靜的依次掃過視線，發現左三具已經死亡的屍體上，都有藍紅不等的手環。
但從腐朽的程度來看，他們應該不屬於自己這一批入場的玩家。
驀地，汪川又想到了第一個副本。
那位骷髏站長也曾提及過『之前也有很多玩家，但他們都無法贏過我。』
「難道說，這些副本，是全球範圍內通用的？」汪川心想。
「畢竟全球大部分國家，都有小區、地鐵、警局、醫院等等建築。」
但很快，他又推翻了這個思路。
若全球所有城市的副本都長一個樣，那其他地域的玩家還跑自己這座城市做什麼？
純粹只為招納覺醒者？
汪川覺得這個理由成立，但還不夠。
不過，自己對這個忽然降臨的怪誕副本機制，了解還太淺。
不再胡亂猜測，收起心思，汪川又望向瘦排骨。
「這就是你招待為你解答問題的人的方式麼？」
「能解開問題的，就是我的客人，但如果不能解開問題，那就是擅闖民宅的壞人，我出於自保，把他們全都綁起來，這樣他們就傷害不了我了，這很合理不是嗎？」瘦排骨嘴唇勾起一道若有若無的笑意。
汪川注意到，這個心魔的氣場似乎發生了變化。
剛才在門口時，他的性格還是謹慎且膽小，說話都有些遲疑。
可進屋後，就好似處在了絕對安全的領域一般，自信而從容。
此時，三名玩家又發出了『嗚嗚』的情緒激動聲。
【兄弟！你千萬不要相信他說的鬼話！這完全是邏輯強盜啊！】
只可惜，現場無論是汪川還是心魔，都沒人能聽懂他們的含義。
「嗯，確實很合理。」汪川也點點頭。
【這他媽哪裡合理了！】
【我靠！有瘋子！】
【本以為是救星，怎麼來了個廢物點心啊！】
三人激烈嗚咽著。
「那麼，請吧。」瘦排骨端來一把椅子，對汪川做了個請君入甕的手勢。
汪川則在三名玩家眼巴巴的注視下，端坐入位，任由瘦排骨將自己五花大綁給捆了起來。
只有嘴沒被堵上。
【完了！這下全完了！】
【我們真要死在這裡了嗎？】
【在腐爛前，至少撐到下一個玩家的到來吧……】
當然，汪川也留了個心眼。
在被綁時，他不動聲色的將手臂用力往外撐了幾分。
等會萬一有什麼不測，他還可以鬆懈下來，讓繩子的束縛變寬鬆。
這樣一來，便有了插入一把小刀的間隙，自己也有了操作空間。
「那麼，我的問題是。」站在了一行人的面前，瘦排骨稍作停頓，視線緊盯汪川，逐字逐句道。
「你認為，是牆裡的人自由，還是牆外的人自由？」
「如果你覺得牆裡的人自由，那麼就選A，如果覺得牆外的人自由，那麼就選B。」
「你有三分鐘的時間考慮，時間一到，你還沒做出回答，我就會把你永遠的留在這裡。」
「如果你做出了讓我滿意的答覆，不光是你，你的這幾名同類，我也會一起放走。」
此言一出，三名堵嘴玩家頓時視線刷刷朝著汪川望去。
那眼裡『救救我』的訊息幾乎快要溢出來。
汪川毫不懷疑，如果不是椅子攔著他們發揮了，他們高低要給自己磕個響頭。
但問題是……
這題目，自己好像也不會……
本以為這種死宅心魔，能提出的問題恐怕也就是一些腦筋急轉彎之類的東西。
自己在幼綺的耳濡目染之下，也看過不少稀奇古怪的題目，還算是有自信。
結果怎麼它一張口，把哲學問題給端上來了？
這一塊可完全不是自己擅長的領域。
皺起眉頭，汪川試著努力分析了一下。
牆裡牆外，在排骨精的語境中，應當是代指他自身所處的環境。
一個極度不愛出門的宅男，將自己終日封閉在屋內。
於他而言，屋內便是牆裡，屋外的整個世界，都是牆外。
從正常人角度出發，那麼毋庸置疑，肯定是外面的世界更自由。
天寬地闊，人生處處是風景。
但要是換個角度。
死宅成天待在家裡，一台電腦打天下，網絡四通八達。
任何流行的段子，梗，新聞，趣事，都能第一時間了解到。
相反，很多浸淫在現實生活中的人，看似自由，實則不過也被束縛在了一個名為資本的囚籠之中。
每天兩點一線的往返公司家裡，沒有任何人要求他必須要這樣做，但為了生存，他又不得不如此日復一日。
有句俗話怎麼說來著？
自由不是想做什麼就做什麼，而是不想做什麼就可以不做什麼。
我不出門，是因為我不想出去。
而你們出門，卻是因為你們只能出去。
這樣看來，選B『牆內的世界更自由』似乎也成立。
「嘖……」汪川皺著眉頭，感覺到情況有些棘手。
正反手都有說法的話，難道接下來要交給運氣？
雖說即便選錯，自己應該也能跑路。
但那個能讀怪物屬性的眼鏡，多半就拿不到了。
這種副本限定怪物產出的資源，不一定什麼副本都會有，稀有度甚至要遠超它本身的品級。
一旦錯過，後續的其他副本，也會變得『因無法得知怪物具體強弱，所以束手束腳』起來。
「到底該選哪一個呢……」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三名玩家所有的希望都投放在了汪川的身上。
很快，有道模糊的畫面忽然在汪川腦海中閃現而過。
那是一段有關於兄妹兩人午後的雜談。
在一個風和日麗的下午，妹妹穿著黑白配色的中學制服坐在陽台上。
而自己在她的強烈要求下，站在她的身後打理著她那頭烏黑柔順的長直發。
自己從未替女孩扎過頭，手法有些笨拙，最終扎出了一個隨意的1字擺挽於腦後。
於是，她後腦勺上的髮絲變得松松蓬蓬，幾縷碎發垂在白皙修長的頸邊。
忽然，窗外飛過一隻麻雀。
「哥，考你一下。」少女突發奇想。
「你說。」
「如果現在我想畫一隻關在籠子裡的鳥，那我應該怎麼下筆，才能最生動的體現出它的不自由呢？」
「最生動？……」汪川仍舊記得自己當時的回覆：「把籠子的欄杆畫的更粗一些？或者更密集，然後再給它添加點嚮往天空的小眼神？」
「嗯……很常規的思路呢。」妹妹轉過頭來，清澈的漂亮眼眸眨動了幾下，帶著幾分甜美溫柔的笑意：「哥，你總是習慣順著別人的想法走。」
「當別人提到籠子的時候，你的注意力就轉移到了籠子的構造上面，你會去想欄杆的粗細，疏密，試圖從這裡面找到答案。」
「但，這就是陷阱呀。」少女跳下凳子，轉身湊到了汪川的面前。
蔥白指尖輕輕點在汪川的眉心上，旋即狡黠一笑。
「這裡，不應該有籠子的。」
「不畫籠子？」
「對啊，你只需要畫一隻鳥，再畫一片天空，然後沒有籠子，什麼都沒有，也沒有束縛它的鎖鏈，可它卻仍舊不敢張開翅膀，飛上自己最嚮往的自由天空。」
汪川若有思索的消化著妹妹的話。
「哥，你要記住哦。」
「以後如果你遇到了讓你做選擇的人，如果非選不可的時候，你要學會跳出來，不要順著別人的想法走，跳出這個原有的框架，再去看待問題的本質。你會發現，很多事情都比你想像中的要輕鬆的多。」在午後陽光的折射下，偏著頭的少女唇紅齒白，笑顏如花，好似畫中走出的公主。
……
「跳出框架……」在心中反覆囁嚅了幾句，汪川緊皺的眉頭緩緩舒展開來。
再次望向瘦排骨的眼神，充滿了平靜。
「我想，我應該知道答案了。」
「還挺快，這才過去了一分多鐘。」瘦排骨略有意外的挑眉：「那麼，說說你的答案？」
「我覺得，A.」汪川話音剛落，只見那兩個男玩家開始拼命搖晃著椅子，嘴裡發出『嗚嗚嗚』的激烈抗議聲。
就仿佛，他們便是錯在這個回答之上。
「我覺得，A可以排除掉。」汪川話鋒一轉，兩個男玩家長長舒了一口氣。
「那麼，就只剩下B了。」汪川剛開口，女玩家又開始掙紮起來。
「但B也不對。」
【他媽的！他在耍我們是吧！】
【說話能不能一口氣說完啊！】
【等會，A也不對B也不對的話，那什麼是對的？】
三名玩家都有些懵。
瘦排骨的目光卻變得急迫。
他已經等待了六名玩家，這第七位，首次說出了讓他感到意外的話。
他的目光變得急迫，仿佛迫切想聽到一個回答。
接著，汪川便開口了。
「我的答案是，沒有牆。整個世界本就是連通一體的，你也本就是自由的。」
話音剛落，瘦排骨渾身細不可查的顫了顫。
汪川則繼續開口，思路愈發的清晰。
「從剛才你連站在門口跟我說話都會緊張，再到大門關緊後，你站在客廳里又是那麼的從容不迫。」
「我忽然意識到，那堵牆只不過是你自己構築出來的心理防線，是你欺騙自己的手段。雖然不知道你之前曾經歷過什麼，但至少在你的潛意識中，躲在這個屋子裡的時候，你是絕對安全的，因為這裡的一切都受你的掌控。」
「可當看到網上，那麼多的人分享他們的見聞，快樂的，有趣的，喜悅的，幸福的……時間久了，你就會開始懷疑。」
「是否外面的世界更好，但想到自己曾經受過的傷，又讓你不敢踏出家門一步。」
「所以，我的答案是沒有牆。」
「當你不敢直視自己的時候，哪裡都是監獄；當你敢於承認自己的渴望時，哪裡都是自由。」
「把你剛才的那幅黑框眼鏡戴上吧，不是為了看清別人，而是為了看清自己。」
一番話完畢，三名玩家全都當場聽愣住了。
挖槽！
牛逼啊兄弟！
雖然我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但從排骨精的反應來，你簡直說的全他媽都是道理啊兄弟！
此時的瘦排骨，緊盯著汪川的眼神，有那麼一瞬的錯愕。
但在沉思了片刻後，又變得釋然了許多。
他咧開嘴角，苦笑著開口。
「你說的沒錯……之前，我的確遇到過一些不好的經歷……但在回家後，只要偷偷哭一場，就會好受很多。」
「所以我把家裡當成了避風港，本能的排斥外面的世界。」
「可時間長了，又忍不住對外面的種種心生期待……我想去小區樓下看看花開的多鮮艷，我也想去看看附近網友說的街角那家牛肉麵店是不是真的那麼好吃，奶茶店的新員工是不是真的那麼漂亮。」
「我或許需要一個契機，需要一個能讓我走出來的藉口，但我問過他們……」瘦排骨的視線掃過被綁在椅子上的其他人：「他們的理由……沒有一個能說服我……」
三名玩家徹底怒了，『嗚嗚嗚』的發出吼叫，椅子被晃動的咯吱咯吱響。
【你他媽就給我們倆選項！倆選項都選了你又不認！我們拿什麼說服你？拿命嗎？】
瘦排骨深吸了一口氣，旋即幾步上前，將幾人身上的繩索都鬆開。
隨後，又從口袋中摸出了那幅黑框眼鏡，緩緩遞給了汪川。
「在這之前，從來沒有人，跟我說過這些……你是對的。」
「這是我答應的東西，送給你吧。」
等的就是這一刻！
汪川二話不說，果斷接過眼鏡，丟進了背包中。
「對了，你剛才不是說有人想跟我見一見嗎？你能否為我帶帶路呢？」瘦排骨帶著幾分友好的笑意，望著汪川。
事到如今，汪川反而有些邁不動步了。
若心魔上來就對自己喊打喊殺的，那自己重拳出擊，自然合情合理。
可眼下這心魔，看起來並沒有任何攻擊欲望……
嗷當然，不包括死去的那幾位副本玩家。
但至少對自己沒有攻擊欲望。
還給自己送了如此一份大禮。
把他帶到胖魅魔那裡去，這跟間接殺了他又有什麼區別？
就在汪川還在猶豫時，瘦排骨卻已經站在門口，換好了球鞋。
推開門，一步踏前的同時，又回頭笑著對汪川招手。
「來啊，我太久沒出過門了，如果你不給我帶路，哪怕在小區里，我可能都會迷……」
路字還未說完，他的聲音卻戛然而止。
一種灰黑色的凋零氣息在他身上蔓延而出。
一如之前骷髏站長燃盡時的模樣。
成片的灰燼碎屑自他的身軀上剝落。
他錯愕的低頭，看著自己的軀體化作星星點點的灰光。
眼裡有迷茫不解，很快又化作了釋然。
他閉上雙眼，張開了手臂，迎接著屬於自己的『死亡』。
短短几秒鐘後。
瘦排骨的身軀便化作了漫天飄零的灰燼，被不知從何處捲來的微風吹的煙消雲散。
「是了。」汪川忽然意識到。
這些怪物既然被喚作心魔，自然誕生於扭曲的極端情緒之中。
心結被解，魔自然也蕩然無存。
心魔死後的同時，汪川的眼前彈出了一道提示。
【你已成功擊殺心魔——7棟302居民的殘念】
【由於你是副本中首次擊殺心魔的玩家，獲得首殺經驗值+800！】
【由於此次擊殺非武力，心魔人格保存完整，你獲得了特殊裝備——人格面具（隱士）（自縛）】
【特殊裝備已置入物品欄中，請將等級提升至10級，屆時你將解鎖特殊裝備欄。】
「哦？」除經驗值之外，居然還給了一個從未聽說過的裝備。
汪川急忙打開背包。
一眼掃過詳細描述後，汪川徹底怔在了原地。
【人格面具（隱士）】
【類別：特殊裝備】
【品級：綠（33%）】
【用途：佩戴後，將激活該面具隱藏人格，並輕微影響你的意志。】
【激活效果：生命值上限臨時增加50、自動回復能力提升至5生命值/s、效果持續60s。並暫時習得偽·覺醒技「自縛」，面具激活期間可使用一次，使用後自身恢復能力翻倍提升。】
【危險事項：使用人格面具將承擔人格分裂風險，初次使用導致人格分裂概率為0%，後續，每使用一次人格面具，人格分裂風險永久增加1%。】
【描述：你知道，心魔是如何誕生的嗎？】
……
一番屬性，看的汪川目瞪口呆。
好霸道的效果！
50血的額外生命上限是什麼概念？
玩家能在副本中獲得的生命成長，非常的有限，到目前為止只能通過升級來達成。
自己剛升到8級，生命值也從原先的40.8，提升到了42.6
就這微弱的提升，對其他玩家而言都已經是牛血了。
畢竟大部分人現階段赤手空拳的傷害，也就兩三點。
就算自己卸甲，站著不動給人打，別人都要卯足力氣猛捶自己十五拳，才能威脅到自己生命。
可這個人格面具，激活後能直接+50血！
不僅如此，還能大量的自動回復生命。
其伴生的覺醒技，更是能將回復量翻一倍！
每秒回10血，相當於自己激活人格面具的60s持續時間內，有著無限續杯的【止血繃帶】在自動使用中！
武魂真身，小子！
面具一戴，現階段誰打的過自己啊？
不過，強歸強，但副作用也很嚇人。
有一定概率導致人格分裂！
汪川聽說過人格分裂。
對於所有正常人而言，意識、思維、性格、行動都來源於主人格的調控，是集於一體的。
也就是個體自我。
可人格一旦分裂，第二人格不定期冒出來搶奪身體支配權的話。
那麼對於主人格而言，就仿佛進入了睡眠期。
簡單來說，就是有另外一個人把你打昏，然後控制你的身體！
「感覺……這東西雖然強，但也只能作為一個強力的保命底牌。」
「不到萬不得已的關頭，最好不要使用……」
汪川可不想哪天稀里糊塗，主人格都被玩丟了。
到時，就算變得再強大，自己也不屬於自己了。
將面具丟進物品欄，一眼掃過三名愣在原地的玩家。
汪川又干起了老本行。
「你們三個，自己退副本。」
「對了，走之前把背包的東西都清空，全部扔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