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姐弟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
儘管霍記林動用人脈極力斡旋，將公開報導的影響壓到最低，但「同林機械涉嫌合同詐騙，在霍普開標現場被顧氏千金當場揭穿」的消息，仍在短短几日內在業內核心圈層不脛而走。
這件事的影響立竿見影。
首先是那日在校友會上被葛文祥以低價承諾話術簽下的那批客戶，他們是最先收到消息的，當天就火速凍結了所有的付款流程，由於這批客戶簽約時間都不長，基本上沒造成什麼太大的損失。
但其他早些時候與同林簽約的客戶，就沒那麼好運了，尤其是之前同林從顧氏集團手裡搶走的那批經銷商，顧知意聯絡他們的時候發現，他們大部分已經支付了30%以上的首批貨款，追討無門的他們正緊急聯合，試圖通過集體訴訟挽回損失。電話里，那些曾經傲慢的聲音，如今只剩下懊悔與對顧知意及時提醒的感激。
雖然霍普的評標結果還未公布，但考慮到顧知意為霍普排掉了這麼大一個雷，大家都相信，霍記林和評標委員會都會在評標時將這一點考慮進去的。
並且近幾日，主動找上門來洽談合作的人明顯多了起來，雖然都還在談判初期，但對於壓力之下的顧氏集團來說，這至少讓大家開始心生希望。
之前提過的裁員一事，也不了了之，無人再提。
「爸，你看，雖然我沒有執行你定下的方案，但是不是做得也還不錯。」
顧知意坐在顧建國的病床邊，將這段時間發生的一切細細說給他聽，從校友會上的警覺，到開標現場的步步為營，再到事後的餘波。雖然明知他並聽不見任何。
說到驚險處，她會故意稍作停頓，仿佛在等待他的點評；說到欣慰處，她會露出得意的神色，好像在等待他的誇獎；而說到蔣亞楠故意用U盤漏給自己的那份資料，顧知意臉上的表情開始有些複雜起來。
「你說，她到底存的什麼心思？」顧知意喃喃道，像是在問病床上的顧建國，又像是在問自己。
雖然如果沒有蔣亞楠的提示，顧知意或許不會那麼快鎖定葛文祥的貓膩，但她並沒有因此而天真地認為，這是蔣亞楠對她的示好。
顯然蔣亞楠自己也的確沒有這個想法，說起來同林的陰謀得以揭發，是二人合力的功勞，但她們之間的關係，卻並沒有因此而有任何改善，每每遇到，仍是默契地無視對方，一臉冷漠地走掉。
顧知意無從知道蔣亞楠是為了幫她，還是為了坑她，但有一點她很清楚，她們之間的爭鬥，是曠日持久的，絕不會因一次短暫的合作而就這麼消弭。
而始作俑者，仍舊靜靜地躺在病床上，一言不發，對顧知意的勝利凱旋渾然不覺，對她的痛苦掙扎也一樣渾然不覺。
「做得不錯嘛，我的姐姐。」
身後突然響起一句話，讓顧知意不由得愣了一下，意識到來人是誰後，又無奈苦笑了一下。
他倒是不吝誇讚。
「你的事情我也聽說了，看來當初把這個位子讓給你坐是對的。」
顧知彥微笑著坐在顧知意對面，不知是不是因為自由的灌溉，他看起來比上次見面時精神了許多，只是他那個「讓」字，實在是讓顧知意不適。
「我發現只要來這兒，就能碰見你，是巧合呢？還是你來得太勤快了？」顧知意回敬道。
回想起來，似乎上次見到顧知彥，也是在顧建國的病房，那天，他將那份宣判自己出局的病例親手交給了她。
顧知意看著這張與蔣亞楠有著八分相似的臉，心中五味雜陳，不自覺將身子向後倚了倚。
這對母子，雖然立場不同，但帶給她的感覺卻是如此相似——都像是平靜水面下潛藏的暗礁，讓她不得不時時刻刻打起精神行駛。
或許是顧知意的態度，讓顧知彥意識到，他們之間的關係，終究是無法像真正的姐弟那般毫無芥蒂，他像是自嘲般地笑笑說道：「你倒是也不用這般防著我，這段日子你也看見了，顧氏集團可不是什麼香餑餑，內憂外患，熬人得很，也就我媽跟你拿著當個寶爭來爭去的。你儘管放心，我真沒興趣受這份累，你喜歡，儘管拿去就是。」
顧知彥說這話的的時候，顧知意下意識地看了顧建國一眼，他的呼吸機就微微在一旁起伏著，似乎在替顧建國發出一聲嘆息。
顧知意突然覺得很滑稽，甚至有種衝動衝上去將顧建國搖醒，讓他好好聽聽自己兒子這番置身事外的陳情。
但她沒有動，只是默默穿上了自己的外套準備離開。
「有興趣也好，沒興趣也罷，至少現在，我做了顧氏的掌舵人，就不會讓這艘船在我手上沉了。」顧知意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平靜，「我還有事要忙，既然你來了，我就先走了，希望下次來的時候，我們之間沒有這樣的『巧合』了。」
顧知意沒有再回頭看一眼顧知彥，徑直推門而出，她一邊快步走向電梯，一邊從包里拿出手機撥通了何為的電話。
「何律師，監護權的流程，還能再加快一些嗎？」電話接通，她一邊講話一邊伸出另一隻手揉了揉酸脹的太陽穴，「對，越快越好，最好是這周就能夠拿到判決，錢，不是問題。」
不知為何，雖然顧知彥一直口口聲聲說著自己對顧氏集團沒興趣，可他越是這樣說，顧知意就越是無法忽視他的存在。他越是一副置身事外的輕鬆模樣，顧知意就越是覺得他手中似乎還掌握著一張左右局勢的看不見的底牌，這種感覺讓她始終有種隱隱的不安。
她必須盡一切可能，將能抓在手中的籌碼，儘早抓住。
顧知意沒有再回頭看一眼，因此她並不知道，在她的身後，顧知彥意味深長地看了眼病床上輕輕動了動手指的顧建國，而他，卻只是笑著對顧知意的背影說了句「慢走不送」。
儘管霍記林動用人脈極力斡旋，將公開報導的影響壓到最低，但「同林機械涉嫌合同詐騙，在霍普開標現場被顧氏千金當場揭穿」的消息，仍在短短几日內在業內核心圈層不脛而走。
這件事的影響立竿見影。
首先是那日在校友會上被葛文祥以低價承諾話術簽下的那批客戶，他們是最先收到消息的，當天就火速凍結了所有的付款流程，由於這批客戶簽約時間都不長，基本上沒造成什麼太大的損失。
但其他早些時候與同林簽約的客戶，就沒那麼好運了，尤其是之前同林從顧氏集團手裡搶走的那批經銷商，顧知意聯絡他們的時候發現，他們大部分已經支付了30%以上的首批貨款，追討無門的他們正緊急聯合，試圖通過集體訴訟挽回損失。電話里，那些曾經傲慢的聲音，如今只剩下懊悔與對顧知意及時提醒的感激。
雖然霍普的評標結果還未公布，但考慮到顧知意為霍普排掉了這麼大一個雷，大家都相信，霍記林和評標委員會都會在評標時將這一點考慮進去的。
並且近幾日，主動找上門來洽談合作的人明顯多了起來，雖然都還在談判初期，但對於壓力之下的顧氏集團來說，這至少讓大家開始心生希望。
之前提過的裁員一事，也不了了之，無人再提。
「爸，你看，雖然我沒有執行你定下的方案，但是不是做得也還不錯。」
顧知意坐在顧建國的病床邊，將這段時間發生的一切細細說給他聽，從校友會上的警覺，到開標現場的步步為營，再到事後的餘波。雖然明知他並聽不見任何。
說到驚險處，她會故意稍作停頓，仿佛在等待他的點評；說到欣慰處，她會露出得意的神色，好像在等待他的誇獎；而說到蔣亞楠故意用U盤漏給自己的那份資料，顧知意臉上的表情開始有些複雜起來。
「你說，她到底存的什麼心思？」顧知意喃喃道，像是在問病床上的顧建國，又像是在問自己。
雖然如果沒有蔣亞楠的提示，顧知意或許不會那麼快鎖定葛文祥的貓膩，但她並沒有因此而天真地認為，這是蔣亞楠對她的示好。
顯然蔣亞楠自己也的確沒有這個想法，說起來同林的陰謀得以揭發，是二人合力的功勞，但她們之間的關係，卻並沒有因此而有任何改善，每每遇到，仍是默契地無視對方，一臉冷漠地走掉。
顧知意無從知道蔣亞楠是為了幫她，還是為了坑她，但有一點她很清楚，她們之間的爭鬥，是曠日持久的，絕不會因一次短暫的合作而就這麼消弭。
而始作俑者，仍舊靜靜地躺在病床上，一言不發，對顧知意的勝利凱旋渾然不覺，對她的痛苦掙扎也一樣渾然不覺。
「做得不錯嘛，我的姐姐。」
身後突然響起一句話，讓顧知意不由得愣了一下，意識到來人是誰後，又無奈苦笑了一下。
他倒是不吝誇讚。
「你的事情我也聽說了，看來當初把這個位子讓給你坐是對的。」
顧知彥微笑著坐在顧知意對面，不知是不是因為自由的灌溉，他看起來比上次見面時精神了許多，只是他那個「讓」字，實在是讓顧知意不適。
「我發現只要來這兒，就能碰見你，是巧合呢？還是你來得太勤快了？」顧知意回敬道。
回想起來，似乎上次見到顧知彥，也是在顧建國的病房，那天，他將那份宣判自己出局的病例親手交給了她。
顧知意看著這張與蔣亞楠有著八分相似的臉，心中五味雜陳，不自覺將身子向後倚了倚。
這對母子，雖然立場不同，但帶給她的感覺卻是如此相似——都像是平靜水面下潛藏的暗礁，讓她不得不時時刻刻打起精神行駛。
或許是顧知意的態度，讓顧知彥意識到，他們之間的關係，終究是無法像真正的姐弟那般毫無芥蒂，他像是自嘲般地笑笑說道：「你倒是也不用這般防著我，這段日子你也看見了，顧氏集團可不是什麼香餑餑，內憂外患，熬人得很，也就我媽跟你拿著當個寶爭來爭去的。你儘管放心，我真沒興趣受這份累，你喜歡，儘管拿去就是。」
顧知彥說這話的的時候，顧知意下意識地看了顧建國一眼，他的呼吸機就微微在一旁起伏著，似乎在替顧建國發出一聲嘆息。
顧知意突然覺得很滑稽，甚至有種衝動衝上去將顧建國搖醒，讓他好好聽聽自己兒子這番置身事外的陳情。
但她沒有動，只是默默穿上了自己的外套準備離開。
「有興趣也好，沒興趣也罷，至少現在，我做了顧氏的掌舵人，就不會讓這艘船在我手上沉了。」顧知意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平靜，「我還有事要忙，既然你來了，我就先走了，希望下次來的時候，我們之間沒有這樣的『巧合』了。」
顧知意沒有再回頭看一眼顧知彥，徑直推門而出，她一邊快步走向電梯，一邊從包里拿出手機撥通了何為的電話。
「何律師，監護權的流程，還能再加快一些嗎？」電話接通，她一邊講話一邊伸出另一隻手揉了揉酸脹的太陽穴，「對，越快越好，最好是這周就能夠拿到判決，錢，不是問題。」
不知為何，雖然顧知彥一直口口聲聲說著自己對顧氏集團沒興趣，可他越是這樣說，顧知意就越是無法忽視他的存在。他越是一副置身事外的輕鬆模樣，顧知意就越是覺得他手中似乎還掌握著一張左右局勢的看不見的底牌，這種感覺讓她始終有種隱隱的不安。
她必須盡一切可能，將能抓在手中的籌碼，儘早抓住。
顧知意沒有再回頭看一眼，因此她並不知道，在她的身後，顧知彥意味深長地看了眼病床上輕輕動了動手指的顧建國，而他，卻只是笑著對顧知意的背影說了句「慢走不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