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不受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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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由榔卻沒有直接下令,反倒對著禁軍傳旨:「讓他帶路,朕要親自去見李成棟。」

  旨意傳出去,那士卒便恭恭敬敬地領著禁軍,簇擁著朱由榔朝李成棟的方向移動。

  李成棟遠遠望見朱由榔的大纛緩緩逼近,心中忍不住暗喜,可又不免有些打鼓。

  他自覺這皇帝是親自來納降的——畢竟只要受了他的降,朱由榔手下便能瞬間多出近萬兵馬,還能添上他與李元胤這般東征西討的大將,何樂而不為?

  雖說他當年行差踏錯,可那不過是一時糊塗,形勢比人強罷了。

  想他在闖王麾下時,明軍不也照樣對他們趕盡殺絕?

  亂世之中,何必執著於守節之事?

  李成棟這般自我開解著,就見朱由榔的大纛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李元胤心中更是滋味難明。

  他是想降的,甚至早就有過降意,又或者說,他根本就沒想過叛明。

  自幼飽讀詩書的他,自然知曉忠君愛國的道理,可當忠君與盡孝纏在一起時,李元胤早就亂了方寸。

  不多時,大纛便停在了陣前。

  李明忠趕忙上前迎駕,朱由榔也走出了陣中。

  見李明忠正要下拜,他趕忙上前拖住,一臉笑意地說道:「藎臣辛苦了。」

  李明忠在外征戰多日,此番肇慶之戰又立下大功,朱由榔自然不會吝嗇這份禮遇與笑意。

  李明忠被朱由榔扯著手,到了陣前不遠處面對李成棟。

  心底里,他或許希望朱由榔納降,又或者並不希望,連他自己也說不清。

  張同敞也站在陣中,一時不知該如何言語。

  他們都清楚,只要納了李成棟,此刻戰場上拼殺的將士便能停手,安心享受勝利。

  而只要接納李成棟,永曆朝廷便能瞬間重新拿下廣東,聲勢必將大振。

  李成棟見皇帝親至,立刻高聲喊道:「陛下,臣願降!臣願以麾下全部兵馬進獻陛下!」

  言語間滿是急切,「臣當日是受清廷脅迫,才不得不降清。每日午夜夢回,悔意難平啊!陛下,還望給臣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

  他越說越急,聲音卻漸漸低了下去——倒不是心虛,也不是真的愧疚,而是遠遠望見朱由榔那無悲無喜的眼神,心底莫名生出一陣煩躁。

  見朱由榔遲遲不說話,他又咬牙高聲喊道:「陛下!困獸猶鬥!若不肯納臣之降,安知今日您便能穩勝此局?」

  終於,朱由榔開口了,聲音雖不及李成棟洪亮,卻字字鏗鏘:「朕不受此獠之降!」

  這話只有身邊數十步內的人勉強聽清,遠處的李成棟聽得模糊。

  朱由榔當即轉頭,對李明忠沉聲道:「還不給朕傳話!」

  李明忠被朱由榔拽著手臂,本還想再勸,轉頭卻見朱由榔決絕地看著他:「朕若受此獠之降,如何能安天下人之心?如何對得起你這般不避風霜、浴血拼殺的將士?」

  他語氣陡然堅定,抓著李明忠的手也猛地用勁,「你與孝俊等人,做的是救國救民的大善之事。而此獠,是雙手沾滿國人鮮血的大惡。大善與大惡同朝,這朝廷還能有清明之日嗎?這天下還能有安寧之時嗎?」

  張同敞在一旁微微鬆了口氣,深深吐了口濁氣。

  他承認,朱由榔的話帶著幾分孩子氣,可這份孩子氣,他偏偏不討厭——反倒覺得痛快。

  禁軍將士聽得熱血沸騰,當即齊聲高喊:「陛下有旨!不受此獠之降!」

  聲音震徹戰場,清清楚楚傳到了李成棟耳中。

  李成棟的表情瞬間變得猙獰。他實在不明白,從李明忠到眼前這位皇帝,為何都執意要落他的面子?

  他們難道不清楚,只要受了他的降,許多事情都會簡單得多?

  這些臣子就不會勸勸皇帝嗎?

  他叛明降清本就非出自本心,當年弘光皇帝若有眼前皇帝英明果斷,他又何至於降清?

  他忍不住接著高聲喊道:「陛下!您三思啊!切莫逞一時血勇!您看看手下的將士,難道還想讓他們流更多的血嗎?」

  朱由榔自顧自搖了搖頭,低聲笑了幾聲,隨即命幾名禁軍持盾護在他身前,緩緩走上前。


  只見他深吸一口氣,雙手攏在嘴邊做喇叭狀,用盡全身力氣嘶吼道:「朕去你媽的!」

  這話擲地有聲,李成棟聽得一清二楚,身旁的士卒先是一臉難以置信,隨即爆發出一陣鬨笑,緊接著便整齊劃一地高聲傳揚:「陛下說了——去你媽的!」

  喊完後胸口劇烈起伏,雙手還在微微發抖,這些天壓在心裡的焦慮,全順著這句粗話泄了出來。

  爽啊!

  李成棟的臉色早已漲得通紅髮紫,難看到了極點。

  李元胤看得明白,他這不是羞愧,純粹是覺得被當眾折辱,惱羞成怒罷了。

  朱由榔再也不看李成棟一眼,轉身回到陣中,對李明忠沉聲道:「動手。」

  李明忠眼中最後一絲猶豫褪去,不多言語,當即帶人衝殺上去,皇帝或許不是對的,但是他相信皇帝。

  片刻間便將李成棟身邊的家丁悉數解決,只把李成棟死死壓制在原地。

  他瞪著李明忠,嘴角卻不受控地抽搐,也不知是怕還是恨。

  李元胤就站在一旁,仿佛事不關己,手中的刀早已插進土裡,顯然是不想再反抗了。

  李明忠並未下令擒他,只是擒住李成棟後,轉身請示朱由榔:「陛下,如何處置?」

  朱由榔瞥了眼被五花大綁、連嘴都堵上的李成棟,淡淡開口:「帶他去北門、西門招降。」

  李明忠走後,朱由榔直接撥開身旁禁軍,走到李元胤面前幾步遠。

  眼前這個李元胤,他是真想招降——正如西門的馬寶一般,都是難得的好漢子,不過是一時踏錯路,跟了李成棟罷了。

  李元胤見皇帝上前,抬手拔出了插在土裡的刀。

  身旁禁軍見狀趕忙便要上前阻攔,朱由榔卻擺了擺手讓他們退下,就這般背著手望著李元胤,沉聲問道:「願降否?」

  李元胤笑了笑,將手中刀直接橫在頸上,朗聲道:「陛下,臣自幼飽讀詩書,頗知忠義之道。臣既不能當面指斥義父之過,亦不能護他平安,此違背孝道。又曾叛明降清,屈身事賊,此不合忠義。似臣這般不忠不孝之人,實在無面目活於天下!」

  說罷便要拔刀自刎。

  說時遲那時快,一箭如流星般射中了李元胤的肩膀。

  箭矢並未穿透甲冑,卻震得他手臂一麻,手中刀險些脫手。

  身旁禁軍趕忙上前將他按住。

  朱由榔轉身看去,便見張同敞趕緊扶了扶有些歪的頭盔,朝著他憨笑了笑。

  朱由榔也跟著笑了——張同敞果然文武雙全,箭術竟也這般不錯。

  張同敞小聲喃喃道:「本想射刀的,怎麼還射偏了?看來這射術許久不練是真不行。」

  又見皇帝轉頭,趕緊把短弓背到身後,補充道:「風大,一定是這戰場風大!」

  朱由榔蹲下身,對著李元胤說道:「你先別急著死。既然你自覺有愧於天下,倒不如臨死前再幫朕辦件事。」

  他朝著遠處潰兵的方向努了努嘴,「你看這些士卒,若是四散奔逃,不知多少農田要遭踐踏,多少百姓要受遭殃。你去將他們收攏起來,臨死前也算是積些功德。總不能你一死了之,留下這滿地爛攤子,讓朕來幫你收拾吧?」

  李元胤擦了擦滴落的鼻涕,悶聲「嗯」了一聲,未再多言。

  朱由榔見狀,便起身帶人轉身去前線幫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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