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請君入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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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成棟帶著大軍,已然快要逼近肇慶了。

  佟養甲自然不會跟著來,他要坐鎮廣州。

  畢竟陳子壯等人尚在廣東附近抗清,又剛剛收降了不少降兵,若是此時廣州城內沒有佟養甲這樣的大員坐鎮,恐怕李成棟西進也不得安穩。

  不過佟養甲倒是絲毫沒有拖李成棟的後腿,大部分兵馬幾乎盡數撥給了他。

  單是這月以來收降的過萬士卒,全數交給了李成棟。

  李成棟手下本有七八千老兄弟,除開諸將手下,他自己的核心兵力,少說也有三四千。

  再加上佟養甲摸清肇慶的基本情況後,又將自己手上四個漢軍正藍旗的牛錄,以及博洛調撥的兩個正藍旗牛錄,也一股腦塞給了李成棟。

  這般算來,即便不算徐國棟的水師,李成棟手上的兵馬已有兩萬多人。

  這些日子,斥候探報不斷,李成棟自然也知曉,如今肇慶城內已然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前軍馬寶率新降士卒,率先抵近鼎湖山口。

  中軍的李成棟率李元胤以及心腹士卒,徐徐跟進。

  後軍則是那幾個八旗牛錄。

  佟養甲自然不可能任由李成棟全權指揮,總歸是挑了個滿人將領統領後軍。

  見大軍停在山口,李成棟便朝李元胤招了招手。

  李元胤打馬上前,李成棟已然開口吩咐:「你帶數十騎,先去山口探探。我與藎辰兄約好了時辰,想來她此刻該到了。」

  李元胤躬身勸道:「義父,前兩日探報已明,那皇帝已然設計誅殺丁魁楚,盡收軍權。他在肇慶經營許久,怎會留這般大的破綻?這李明忠歸降之事,莫非另有隱情?」

  李成棟抬手斥道:「住口!你怎知內里情由?當年弘光朝的亂象,你又不是未曾目睹,這些人治國無方,內鬥卻是一等一的能耐。

  再說,朱家如今哪還有聖明天子?一個毫無根基的皇帝,既能誅權臣掌軍權,又能將城池築得如鐵桶一般,這話你信嗎?」

  李元胤仍難釋懷,低聲道:「李明忠是個老成持重之人,斷不至於輕易歸順。」

  見他仍有疑慮,李成棟怡然自得地提起馬鞭,指了指他道:「你可知我為何這般篤定?」

  李元胤搖了搖頭。

  李成棟馬鞭直指山口,沉聲道:「李明忠何等英雄!當年東江鎮毛文龍尚且對他畢恭畢敬,到了史可法麾下,也不過屈居副總兵。

  入了這永曆朝廷,更是被陳邦傅這等廢物壓得抬不起頭,他心中積怨,豈能不深?」

  他當年便因為是闖軍舊將,受了多少難為,才憤然降清的?

  李元胤默然不語,只覺義父這般推斷未免是以己度人,終究不妥。

  「不必多言,聽軍令行事!」李成棟語氣一沉。

  李元胤無可推辭,點齊數十騎親衛,當即打馬往山口疾馳而去。

  剛到山口,便見一名頗為英武的中年將軍扯著韁繩,單騎立在道口。

  李元胤見狀,先令手中哨騎往谷內探了探,確認並無埋伏後,才打馬上前。

  他瞧著那人模樣,憶起當年在弘光朝曾有一面之緣,當即抱拳喊道:「叔父。」

  李明忠朗聲一笑,目光掃過李元胤,頷首讚許:「元伯多年未見,風采依舊不減當年。」

  他素來欣賞李元胤,況且皇帝臨來前還跟他多番囑咐,不免語氣中帶著幾分真切。

  李元胤只得寒暄兩句,隨即切入正題:「叔父既已歸降,何不隨我入軍中,與我義父一敘?」

  李明忠卻擺了擺手,笑道:「我既來此投誠,去見廷禎兄倒也無妨。只是這般徑直前往,未免顯得我太過輕賤自己。」

  他話鋒一轉,看向李元胤:「賢侄若是不信,可先帶兵入谷仔細查探,若確實並無他故,再領軍跟進不遲。我在此等候廷禎兄便是。」

  見李明忠這般堅持,李元胤一時進退兩難。

  他正沉吟間,李成棟已然按捺不住,帶著數十騎禁衛趕到了山口。

  一眼望見李明忠,李成棟趕忙打馬上前,言語間滿是熱切:「藎辰兄,多年未見!」

  李明忠亦笑了兩聲,目光落在李成棟身上:「廷禎兄這兩年倒是清減了些。」


  寒暄兩句,李成棟便上前攥住李明忠馬韁,急問道:「藎辰兄,你信中言語未曾說透,如今倒要好好與我講講,肇慶城裡究竟是何光景?」

  李明忠深深嘆了口氣,緩緩道:「前些日子,內閣幾位閣老又起了爭執,尤以瞿、呂二位與丁魁楚鬧得最凶。

  後來局勢愈發僵,某日丁魁楚竟拔劍相向,欲傷呂閣老。

  事情鬧到這份上,早已沒法轉圜,雙方越斗越狠。最終瞿、呂二位閣老借著皇帝的名義,拿下了丁魁楚。」

  「原來如此,這就不奇怪了!」李成棟恍然大悟,忍不住瞥了一眼身旁仍在深思的李元胤,那眼神分明在說:你看,義父說得沒錯吧?

  李元胤心中卻依舊縈繞著一絲疑慮,總覺得事情未必這般簡單。

  就聽李明忠接著說道:「此番肇慶城中兵馬不算少,守城器械也還算齊備。只是瞿閣老疑心我與丁魁楚素有牽扯,便命我駐軍城外,以為犄角之勢,這也是我今日能來見廷禎兄的緣故。

  只可惜瞿閣老防我甚嚴,沒法幫你裡應外合拿下肇慶,倒是要讓廷禎兄多費些力氣了。」

  李明忠親口述說的情形,在他聽來合情合理,先前心底那點疑慮頓時煙消雲散。

  不過謹慎起見,他還是留了一手,特意囑咐李元胤看好李明忠。

  李元胤見義父全然不設防,忍不住打馬到他身前低聲說道:「義父!即便李叔父真心歸降,也該讓前軍先入谷,咱們再跟進。」

  李成棟卻擺手斥道:「你懂什麼?李明忠這樣的人,外謙內傲,最忌被人輕慢!他既來降,咱再壓他,反倒會惹他不快!再說,不過一個鼎湖山口,便是有埋伏,難道還擋得住我兩萬大軍?」

  總不能是詐降吧?

  哪有人拿自己性命來詐的?

  李成棟素來知曉,李明忠性子剛毅,本就有這般破釜沉舟的魄力,他若真要做什麼,絕非沒膽子。

  可他實在不信,就永曆朝廷這內鬥不休的爛攤子,李明忠犯得著為它拼上性命?

  便是朱家天子親求,他怕也未必肯吧!

  詐降的念頭,他不是沒閃過,甚至私下裡琢磨過幾分。

  但肇慶城裡那番閣老相爭、你死我活的亂象,他卻從未有過半分懷疑,明廷的內耗,本就是刻在骨子裡的毛病,他見得太多了。

  他哪裡知道,李明忠自踏出肇慶城門起,便沒想著活著回去。

  鼎湖山口的埋伏,本是早已定好的計策,而單騎前來面見李成棟,卻是他自己的決定。

  此事除了他帶出的親信士卒,再無旁人知曉。

  鼎湖山口的驛道本就窄,僅容十騎並行,兩側密林中早被李明忠的人挖了淺坑。

  坑裡堆滿浸了火油的乾柴,上面蓋著枯枝敗葉,遠遠瞧著與尋常林地無異。

  只待李成棟大軍半數進谷,便要引燃。

  只可惜今日天氣微微有些潮濕,火勢或許會受些影響,但這一場大火,也足夠讓李成棟心驚膽戰、焦頭爛額了。

  至於自己能否活過今日,李明忠倒並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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