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眾志成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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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肇慶還是太有底蘊了。

  饒是肇慶城防已籌備多日,可真等朱由榔沉下心來細究,才發現要感謝的人竟不少。

  若是真守下城來,開慶功會的時候朱由榔高低得提兩杯酒。

  頭一個要謝的是北宋的儂智高,若不是他叛亂,新任端州知州也不會牽頭修築這座肇慶城。

  二一個得謝宋徽宗,雖說朱由榔前些日子還在心裡痛罵他,此刻卻真心生出幾分感激。

  正是這位將端州升為興慶府後,大撥銀兩重修城牆。

  往後數代直至崇禎朝,仍有人持續修繕,算是給朱由榔留下了個不錯的底子。

  城牆近三千米長,設有一千多個雉堞、二十多個馬面,四面皆有瓮城。

  寬度窄處約十米,寬處亦有十餘米,高度更是近十米。

  比起那些重鎮自然不及,可在如今的廣東一帶已是難得,至少足夠朱由榔盡力施為了。

  另一個要感謝的,便是前任元輔丁魁楚。

  若不是抄沒他家產得了這麼多銀錢,朱由榔還真不知該上哪籌措。

  這些日子但凡與城防相關的開銷,他一概全批不誤。

  糧餉、軍糧、火藥、箭支等器械,只要是花錢辦事,他連看都不看,半分心疼也無。

  肇慶附近州府能調動的物資,正瘋狂轉運過來,單單這短短几日,火藥便囤了上萬斤。

  朱由榔沒顧上想後續,肇慶人口本就不多,連城郊算上也不過十萬人,青壯年僅兩三萬。

  即便把所有人都動員起來不眠不休勞作,能做的事也有限,即便如此,也批出了二三十萬兩銀子。

  單是雉堞便新增了數百個,馬面也多添了一二十個。

  肇慶府庫的火炮、附近州鎮能尋來的佛朗機炮,連同紅衣大炮,湊了足足幾十門,盡數推上城牆。

  吊橋、城門自不必說,全由城內工匠趕製新的。

  護城河挖到了十幾丈寬、七八丈深,河外還布設了不少拒馬與陷阱。

  總而言之,真等李成棟兵臨肇慶那日,怕是要被這防禦嚇一大跳。

  諸事繁雜,朝內重臣與領軍將軍忙得腳不沾地,根本無暇他顧。

  至於他們的皇帝朱由榔,自然做不了複雜事務,索性扛上鋤頭出城,跟著青壯們一同挖護城河。

  都察院新任的幾位年輕御史,沒少在他耳邊勸諫,可朱由榔誰的話也不聽,還振振有詞:「朕若枯坐宮闈,不過是不給諸臣添堵。可朕多挖一寸土,便是為城防多添一分力,何樂而不為?」

  眾人沒別的法子,也只能聽之任之。

  畢竟這位皇帝的性子,如今眾人也都看清了,就是個閒不住的。

  朱由榔換了身常服,拎起鋤頭便吭哧吭哧挖了起來。

  一旁的李先嘩滿臉無奈,看著皇帝這般忙碌,他本也想搭把手,奈何身負守護之責,實在分身乏術。

  他這些日子也不輕鬆,宮中禁衛被他裁撤了不少,又招募了許多新人,湊起來不足六百人,其中真正的老兵卻不過一二百,真要拉上戰場,怕是還欠些火候。

  更讓李先嘩心頭不是滋味的是,皇帝親自挖土也就罷了。

  旁邊棚子裡,皇后竟也坐著,手裡捏著幾雙鞋墊在納,身邊只跟著兩名宮女也一同在納。

  見她身邊竹籃里堆著半打鞋墊,皆是粗布厚線,多是給守城將士納的。

  連李先嘩自己都已經被賞了一雙鞋墊了,聽說皇后這些日子可做了上百雙了。

  不少士卒都被賞到了。

  望著這天下最尊貴的夫婦,竟過得如鄉野村夫一般,一個勞作耕地,一個拈針做女紅,李先嘩一時不知該感嘆世事艱難,還是該讚嘆這份患難與共。

  工匠們也知曉這位皇帝,起初還覺得新奇,畢竟都說皇帝是拿金鋤頭耕地的,可見他扛著的鋤頭只比自己的稍好些,說話又和氣親民,心裡的畏懼便少了大半。

  實在是朱由榔太過親和,讓他們生不出多少敬畏之心,若非身旁有身披重甲的禁衛守著,他們怕真要以為這是哪家公子少爺下來體驗生活。

  朱由榔的鋤頭上下翻飛,這活計他也幹了些日子。

  旁邊有個扛著鋤頭的青壯,見他汗流浹背,忍不住勸:「陛下,您歇會兒!俺們年輕,多幹些沒事!」


  朱由榔直起腰,用袖子抹了把額角的汗,笑著回道:「朕也不老啊!」

  青壯被逗樂,鋤頭揮得更歡了。

  他原本身子骨著實差勁,剛開頭那幾日,每晚都渾身酸痛,可適應之後,反倒覺得身子舒爽了不少。

  至於皇后,他更是沒法子,人家執意要來,他總不能強行阻攔。

  朱由榔更不好意思多跟皇后搭話,他現在可是還怕著這位皇后呢。

  王皇后卻不肯放過他。

  見朱由榔正擦著汗,她便對身旁宮女吩咐:「快端碗涼好的溫水來!讓李千戶送與陛下,瞧他汗得,衣裳都透了。」

  李先嘩雖是禁衛統領,朱由榔卻只給了個千戶的職銜。

  旁人卻沒人真把這位皇帝最心腹的青年將領,只當一個千戶看待。

  或許是朱由榔想磨磨他的性子,又或許覺得他年紀尚輕,驟然封三四品大官未免揠苗助長。

  可實打實的恩寵擺在這裡,如今皇帝但凡出門,必召李先嘩隨侍左右,這份親近,滿朝無人能及。

  皇帝身旁,還有位中年文士也扛著鋤頭輕挖著,做起活來反倒不如朱由榔利索。

  鋤頭落下總偏些,土塊也挖得碎,一鋤下去只帶起小半塊泥,還得再補一鋤。

  張同敞前些日子歸來後,朱由榔便常召他伴在身側,用得久了,愈發覺得這人好用。

  張同敞科舉之路雖不順,卻有家學淵源打底,那些少有人知的秘聞、朝中諸人的底細,他無一不曉,恰好補上了朱由榔的短板。

  李先嘩聽得皇后吩咐,趕忙小跑著端來水,遞到朱由榔跟前,滿臉笑意道:「陛下,您先歇口氣!這水是娘娘讓人涼的,您慢些喝。」

  朱由榔頭也不抬地接過,隨意抹了把汗,臉上沾了不少泥土也不在意。

  喝了半碗後,便隨手將碗遞給張同敞。

  張同敞見皇帝將喝剩的水遞過來,心裡只剩無奈。

  他沒少勸諫,勸皇帝當注重威儀、恪守君王氣度,朱由榔向來左耳進右耳出。

  可他身為臣子,又不能失了禮數,皇帝親自遞水,他只能恭恭敬敬接過,一飲而盡,再把碗遞迴給李先嘩。

  說實話,他是真有些不適應。

  按常理,君王賜物與臣子,該是在靜室或宮殿之中,君臣對奏、循規蹈矩走完禮數。

  皇帝說些勉勵之語,臣子感恩叩謝,這才是正理。

  可如今這般,皇帝一身泥汗、遞過半碗殘水,他當眾一飲而盡,倒像是什麼呢?

  張同敞無奈地笑了笑。

  先前他隨朱由榔在旁勞作,就有青壯大著膽子問起他的身份,朱由榔隨口答道:「這是張太岳的曾孫。」

  於是好好一個張學士,便被大夥叫成了「小張學士」,他說不清該感念先祖在百姓中仍有這般威名,還是該感嘆自己聲名不顯,總而言之,倒也和這些青壯混了個臉熟。

  旁邊的青壯見了這光景,忍不住開口打趣:「小張學士,陛下賜的水好喝不?俺也想沾沾光,喝一口哩!」

  朱由榔聞言,爽朗一笑:「這有何難?朕還能缺你碗水喝?」

  轉頭對李先嘩道:「李卿,去傳朕的令,讓朕的禁衛們多抬些水來,給朕的百姓們解解渴!」

  李先嘩自然不敢拂逆聖意,當即對手下發令,讓他們速速打水送來。

  於是沒過片刻,東門口數百米的空地上,便此起彼伏響起「多謝陛下賜水」的呼喊聲,喊得朱由榔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百姓們這般熱情,絕非只因朱由榔是皇帝,若他只憑身份威壓,百姓們頂多是懼,或許添幾分敬,斷不會這般真心實意。

  只因朱由榔給青壯們實打實付了工錢,還管一頓飽飯。

  這般待遇,便是給最寬厚的地主家做長工也難尋,如今朱由榔卻給全城青壯都提供了這樣的活計,肇慶百姓怎能不感念他的恩德?

  先前朱由榔在街邊所見,還有孩子只能吃發霉的光餅,如今便是尋常人家,至少也能吃上一口不霉的乾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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