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西洋來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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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由榔聽得一臉好奇,任由馬吉翔在跟前眉飛色舞地講著。

  這馬吉翔真是個講故事的好手,手舞足蹈不算,語氣還抑揚頓挫,端的是精彩極了!

  「陛下,您是不知啊!那張學士單槍匹馬闖了敵營,朗聲道:『吾乃張太岳曾孫,奉陛下聖命前來監軍!』」

  馬吉翔聲調揚了幾分,眼神里滿是誇張,「當時整座軍營被他這一聲喝,竟靜得落針可聞!那陳曾禹帶著部下,從帥帳里踉蹌著奔出,噗通一聲便跪倒在張學士跟前,連大氣都不敢喘呢!」

  朱由榔莞爾一笑。

  馬吉翔這話十成里有五成摻了水分,可架不住說得這般活靈活現,著實逗人。

  這說的哪是個學士啊!

  這不是當陽長坂的張翼德嗎?

  近來李成棟兵鋒日近,他心中焦慮一日重過一日,閣老們與皇后都私下念叨,說他這幾日笑容越發少了。

  眾人雖瞧不上馬吉翔這般巧言令色,可若能讓陛下寬寬心,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好了,馬卿。」朱由榔輕輕敲了敲龍椅扶手,語氣平和,「揀要緊的講。」

  馬吉翔連忙收了誇張姿態,躬身斂了斂神色,清了清嗓子續道:「新興侯尚未趕到時,那張學士在營中不過一兩日,便挑得雷時忠與陳曾禹互生嫌隙,斗得難分難解!

  兩人都信了,朝廷要空出一個總兵的位置來——曹志建還在外面剿匪,胡執恭又一直跟在張學士身後,一心想謀個入京的差事。

  等新興侯帶兵趕到,那三人兀自不敢置信,還愣在原地琢磨呢!」

  聽到這裡,朱由榔終是忍不住哈哈大笑,連贊三聲「好」:「張學士果然有手段!待他回肇慶,馬卿,你即刻來報,朕可等不及要召他隨侍左右了!」

  正當朱由榔心情舒朗了不少時,內侍急匆匆來報:「陛下,龐公公到了!」

  朱由榔聽聞這話,當即從御座上兩步邁下,動作急得馬吉翔伸手去扶都沒來得及。

  轉眼之間,年輕的天子已抬腳跑出殿外,回頭還喊著:「馬卿速來!」

  瞧著往日還算端莊、此刻卻這般跳脫的皇帝,馬吉翔也只能連忙跟上。他氣喘吁吁追上時,本想提醒一句「陛下當顧天子威儀」,可朱由榔腳步不停,壓根攔不住。

  殿外廊下,龐天壽正領著個高鼻深目的葡萄牙人走來,正是此番帶隊的保羅・費雷拉。

  望見身披黃袍的朱由榔,他當即扯了扯身旁之人,自己「噗通」跪倒,規規矩矩行了三跪九叩大禮。

  費雷拉卻只是微微躬身,單膝點地行了個西洋禮節。

  朱由榔哪顧得上這些?

  他如今屈居肇慶一隅,自顧不暇,哪有底氣強求異邦人行全禮。

  當即上前親手扶起龐天壽,臉上滿是按捺不住的興奮:「龐公公,朕可算把你盼來了!」

  朱由榔與龐天壽此前並未謀面,可這位太監的名聲早已如雷貫耳。

  他歷事崇禎、弘光、隆武三朝,在隆武朝時便已是司禮監大太監,如今更是帶著數百葡萄牙兵馬來投。

  這無論對內廷穩定,還是對接下來的戰爭,都是給永曆朝小朝廷注入了一劑強心針。

  更何況朱由榔深知,龐天壽的忠心與才幹皆是上上之選,尤其外交手腕不俗,日後未必不能成為第二個三寶太監般的人物。

  龐天壽被天子親手攙扶,激動得聲音都有些發顫:「陛下折煞奴婢了,奴婢萬萬受不起這般禮遇!」

  一旁的保羅・費雷拉則好奇地打量著這位年輕的大明皇帝。

  他早已知曉大明如今的窘境,可親眼見到這偏安一隅的永曆朝,依舊能聚起數萬軍民,心中不由驚嘆這個東方帝國的恐怖。

  「如何受不起?」朱由榔拉住龐天壽的衣袖,語氣熱切,「龐公公,朕等你許久了!來,隨朕入殿細說!」

  馬吉翔剛追到殿門口,便見朱由榔拉著龐天壽,興沖沖地又進了殿內,那葡萄牙人亦緊隨其後。

  龐天壽躬身侍立在朱由榔身側,逐一為他細說帶來的人手與武器。

  令他暗自詫異的是,這位年輕天子竟似都有所知曉。

  無論是燧發槍、火繩槍的差別,還是弗朗機炮的優劣,朱由榔都能道出幾分門道。


  這著實出乎他的意料。

  來肇慶之前,便已有人向他提及城中變故,可他起初半點不信。

  這位前監國桂王的性子,他早有耳聞,如何會突然變得這般有帝王之像?

  可如今親眼見皇帝對火器如數家珍,又見馬吉翔對其恭敬順從,再回想肇慶內外熱火朝天的景象,由不得他不信,心中不由愈發振奮。

  朱由榔比他更顯興奮。

  這三百葡萄牙人帶來的,雖以火繩槍為主,燧發槍不過數十把,但有燧發槍便已足夠,能打退李成棟,這些槍械未必不能仿製。

  更難得的是,他們不光帶來了弗朗機炮,竟還運來了紅夷大炮。

  雖說兩者皆為西洋所造,多出自葡萄牙匠人之手,可尋常所說的紅夷大炮,皆是重達數千斤的重器。

  這葡萄牙人當真是給力,竟能將這般龐然大物運到肇慶來。

  別看只有這兩門,關鍵時刻,足能救命。

  那葡萄牙人不通中文,朱由榔當即對龐天壽道:「你替朕謝過他們的若昂國王。」

  他依稀記得那位復國的葡萄牙國王名號,卻記不清具體是「幾世」,只含糊提了名字。

  那葡萄牙人聽聞後,臉上頓時露出激動之色。

  龐天壽連忙翻譯:「陛下,他說您竟知曉他們的國王,深感榮幸。」

  朱由榔笑了笑,並未多言,轉而看向龐天壽,語氣鄭重:「龐公公,你既來了,朕便有一事託付。王坤已死,內廷之事,朕全權交由你打理。司禮監掌印太監一職,還望公公莫要推辭。」

  事關內廷任命,本就是天子獨斷之權,朱由榔無需與閣老、皇后商議。

  更何況龐天壽此番帶來西洋兵將,立下大功,且他在隆武朝時便已是司禮監大太監,如今復任此職,本就是名正言順。

  龐天壽不敢推辭,躬身叩首:「奴婢遵旨,定當盡心竭力,輔佐陛下,打理好內廷諸事!」

  親眼目睹這位年輕天子的模樣,他心中暗嘆,陛下雖瞧著尚有幾分稚嫩,行事偶爾略顯莽撞,可那份待人的熱忱與處事的果決,已然透著人君氣度。

  說句大不敬的話,比起崇禎、弘光、隆武三朝先帝,已是強出太多。

  朱由榔滿心歡喜,正想拉著保羅・費雷拉,問問歐羅巴的風土人情。

  卻見殿外一人快步闖入,連通傳都無,廊下侍衛想攔,卻被他揮手推開,連傳都未通——竟是平日最是守禮的瞿閣老。

  他剛揚起笑意要打招呼,瞿式耜已然走到跟前,神色凝重得嚇人,躬身便稟:「陛下,廣州,已為李成棟所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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