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守不如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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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眾閣臣用罷午膳,朱由榔這才興沖沖地朝馬吉翔招了招手。

  他今日來此,自然不是為了氣諸位閣老——真把這些肱骨之臣氣出好歹,誰來替他料理政務、籌措防務?

  瞿式耜等人雖滿心好奇,見皇帝神色鄭重,便也凝神觀望。

  只見馬吉翔躬身應諾,不多時便領著人端來一幅偌大的輿圖,朱由榔當即吩咐宮人趕忙掛起。

  瞿式耜目光一掃,便認出這正是肇慶府及周邊的輿圖。

  只是這圖瞧著竟比府衙存檔的精細不少,上頭還標註了山川丘壑的大致高度,雖說是目測估算而來,卻也條理分明、一目了然。

  「朕這兩日巡營之餘也未閒著,把肇慶周邊跑了個遍,畫了這張圖。」朱由榔指著輿圖,語氣帶著幾分自得。

  他是真拼了老命了,製圖這東西他也真沒學過。

  眾閣臣見狀,也都按捺不住好奇,紛紛起身圍了過去,目光在輿圖上細細打量,神色漸漸由疑惑轉為凝重。

  便聽朱由榔指著輿圖,語氣篤定地接著說道:「正如諸位所見,清軍若至,必定水陸並進。可這羚羊峽,逆流而上且河道狹窄,大船根本無法通行。

  朕想著,無非是拉上鐵索橫江,或是水下打些暗樁,先攔住他們的水師。再不成,便令西江水師備些火船,設法將敵軍水師堵在羚羊峽外,不讓其靠近肇慶。」

  他指尖移向陸路一處,目光落在鼎湖山口的標註上,心中暗自思忖,後世此處早被開闢成通途,千米寬的山口車馬不絕,可如今多是密不透風的林子。

  面上卻依舊沉穩,繼續道:「至於陸路,敵軍必從鼎湖山口來。朕已親自去看過,那地方能容大軍通行的,不過數十步寬,再想往寬了走,便要鑽進密林里去。

  不管是民間小道還是官府驛道,本就只有這數十步寬,他們大軍行進,要帶馬匹、要馱火炮,這般狹窄地形,走起來可沒那麼容易。」

  朱由榔這一番話,聽得諸位閣臣頻頻點頭。

  皇帝雖無驚世之語,也未顯露出超凡的軍事才略,可字字句句都透著務實。

  顯然是真真切切去勘察過地形,實實在在動過腦子,絕非那種一拍腦門便要行大事的魯莽君主。

  便是先前頗有怨氣的呂大器,心中也早已鬆了口氣,看向皇帝的眼神,竟不知不覺溫和了許多。

  見眾閣老神色讚許,朱由榔暗自思忖:反正有想法便說給他們聽聽,萬一能派上用場呢?

  索性將能想到的法子一股腦倒了出來,也顧不上周全與否:「朕想著,陸路上或許能找機會打他們個措手不及,比如在鼎湖山口設伏,或是用些詐降的計策,讓李明忠寫信給李成棟試探一番。再說肇慶城外,既然已然開始堅壁清野,不如多挖些壕溝、陷阱,說不定能有奇效。」

  聽他說完,值房內陷入短暫的沉思。

  瞿式耜捻著長須,沉吟半晌,才上前一步躬身行禮,緩緩開口:「陛下所言,倒也有幾分可取之處。只是臣斗膽一問,陛下此番布置,究竟是只想守住肇慶,還是另有他圖?」

  這話一出,便是朱天麟這般不甚通軍事的,也瞬間回過味來——若只是單純守城,何必費這般心思謀劃反擊?

  朱由榔仿佛心思被戳破,臉上掠過一絲赧然,抬手摸了摸下巴上淡淡的胡茬,坦誠道:「若有機會,朕自然想多做些事。便是能多殺三五千賊兵,也好提振軍心,更讓天下軍民知道,朕並非無用之人。」

  李永茂聽得哭笑不得,連忙勸道:「陛下,賊軍數倍於我,能守住肇慶已是不易。若想主動殲滅其一部,恐怕……」

  他話未說完,朱由榔便趕忙擺手:「朕說的這些,諸位只當參詳便是。朕自知無甚軍事天賦,所言不過是拋磚引玉,給諸位提供個思路。到底如何用兵,還需諸位閣老與幾位將軍細細商議定奪。」

  呂大器本來被皇帝那番話勾得火氣又冒了幾分,待見他還知曉自己幾斤幾兩,並非一味蠻幹,才強壓下情緒,微微點了點頭。

  一旁的瞿式耜卻依舊默然不語,直到眾閣老都不約而同看向他,才緩緩開口,語氣堅定:「臣倒覺著,陛下所言不虛,此事並非沒有機會可為。只是單靠肇慶現有的兵力,恐難成大事。若能再從廣西調些精銳來,內外配合,或許真能搏出幾分勝機。」

  呂大器聞言,急得上前一把拽住瞿式耜的胳膊,聲音裡帶著幾分不解與焦灼:「起田兄,怎麼連你也這般說?」


  誰知瞿式耜只是對著他搖了搖頭,目光沉靜:「儼若兄,陛下所言不差。若是一味死守,看似穩妥,實則被動至極。既然眼下尚有幾分餘力,為何不放手一試?

  若不能擊退李成棟部,廣東便無從收復。廣東不復,肇慶不過是座孤城,早晚守不住。此事成,則廣東有望。事不成,大不了再退守梧州,總好過坐以待斃。」

  見瞿式耜竟當庭認可自己的想法,朱由榔眼中不由得閃過一絲驚喜,嘴角也微微揚起。

  說實話,他從沒想過自己一來就能扭轉乾坤,更清楚打仗從不是兒戲,每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價。

  可他心裡跟清楚,再退,就真沒地方可退了。

  廣西地勢偏狹,終究難成基業。

  便是兩廣合一,嶺南一隅也不足以支撐北伐大業。

  唯有守住肇慶、收復廣東,再圖湖廣,才有翻盤的可能,不然單憑嶺南一地,歷朝歷代也無成事之例。

  瞿式耜接著說道:「臣以為,可即刻召李明忠等將共商對策。大體方略,仍是先守後攻,臣會下旨給焦璉,到時候令他率廣西所有騎兵星夜馳援。

  廣西防務暫委胡一清、趙印選二將統攝,他二人正率部在永州附近,正好看住入桂門戶。

  況孔有德部仍在湖南整飭兵馬,短期內難窺廣西,正可趁此間隙奮力一搏。

  事成,則一舉擊潰李成棟賊部,殺賊立威。

  事不成,也能憑騎兵接應我等退守梧州,進退皆有路。」

  「起田兄!」呂大器急得又上前一步,攥著他的胳膊不放,「這可是拿陛下的安危賭命啊!肇慶本就兵少勢孤,主動出擊風險太大,陛下萬金之軀,豈能置身險地?」

  李永茂和朱天麟也趕忙附和勸阻。

  朱天麟躬身道:「陛下,前日您親察地形、務實謀劃,已是難得。如今暫避梧州,並非退縮,實是保全自身以待時機,這裡交給臣等料理便是。」

  李永茂也勸:「陛下登基不過數日,便能穩住肇慶局面,已是大功一件。擊退賊兵之事可徐徐圖之,何必急於一時,冒此大險?」

  「諸位閣老的心意,朕明白。」朱由榔看了看四位神色各異的大員,語氣不容置疑,「朕已然明發旨意,話已說出口,若是不真做出些事來,朕又如何服天下之眾?諸位閣老,朕一直信一句話,術業有專攻,其事當任專攻者。」

  見皇帝這般篤定,眾人也沒了法子,只能派人去請李明忠等人過來商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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