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密信傳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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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邵氏直接扯開衣襟,從懷中取出那封信,神色凝重萬分,雙手捧至瞿式耜面前。

  瞿式耜素來沉穩,自認世間事難擾其心神,可望著那封密信,只覺千鈞在握,竟一時未接,沉聲道:「夫人,可曾過目?」

  邵氏搖頭,眸中滿是鄭重:「皇后召我入宮,親授此信,必有腹心之託。我若私閱,多一人知曉便多一分泄露之險,豈敢輕慢?」

  見他猶疑,她語聲陡然一厲:「老爺還不接信,更待何時?」

  瞿式耜聞言,自嘲一笑,隨即接過信箋,緩緩展開。

  越看,他眉頭皺得越緊,心中驚濤駭浪,喜憂參半,竟有些不敢置信。

  前兩日皇帝那道深意的眼神,曾讓他反覆揣測,如今這真相擺在眼前,反倒令人心神激盪難平。

  他將信仔細收好,對邵氏道:「夫人,速請別山入內。」

  邵氏深深看他一眼,不多言語,轉身而去。

  片刻後,張同敞步履沉穩地步入書房,躬身行禮:「先生喚弟子前來,不知有何要事?」

  瞿式耜抬手將信推至他面前,沉聲道:「你自去看,此事需你我同心共濟。」

  張同敞見是密信,心知事關重大,雙手捧起細讀。

  初時神色平靜,越讀面色越沉,雙眼漸漸赤紅,怒火與悲憤在眸中交織。

  待讀完信,他猛地將信拍在桌上,起身肅立,聲音哽咽卻鏗鏘有力:「先生!陛下遭權奸構陷,身陷困厄,我等身為大明臣子,若坐視陛下蒙塵,何顏立於天地之間?丁魁楚奸佞誤國,不除此獠,社稷危矣,蒼生難安!」

  話語間,熱血與忠烈噴薄而出,字字泣血,滿腔赤誠令人動容。

  瞿式耜望著他激動的模樣,眼中滿是欣慰,並未責備他失態。

  他心中暗忖,別山此番情狀,倒讓他想起早年時的自己,何嘗不是這般熱血難抑、意氣風發?

  若諸臣都變得暮氣沉沉、畏縮不前,這風雨飄搖的大明江山,才真真是氣數已盡了!

  瞿式耜沉聲道:「別山,此正合我意!丁魁楚擅權誤國,罪不容誅,我豈不知?然我二人同列內閣,若無陛下明詔,我怎可擅自動手?」

  他話鋒一轉,眼眸驟然亮了起來,「如今陛下欲奮起除奸,我身為輔臣,豈能掣肘其後!」

  說罷,他徑直坐回案前。

  無論如何,他只能相信皇帝,他也會相信皇帝!

  張同敞見狀,當即上前一步,提筆為他研墨,動作利落而恭敬。

  瞿式耜並未抬頭,手持毛筆飽蘸濃墨,邊寫邊道:「陛下所謀甚善,欲召焦璉入肇慶協防,然陳邦傅此人野心勃勃,不可不防。焦璉那邊,我自會遣人聯絡,只是陳邦傅麾下兵馬……」

  陳邦傅素來依附丁魁楚,其麾下兵馬若在肇慶有變後異動,恐怕是要誤了大事的。

  潯州深處廣西腹地,此處一亂,廣西是要不保的。

  話未說完,張同敞已沉聲接口,語氣擲地有聲,雙目間的決絕之色銳利如刀,竟讓瞿式耜都覺心頭一震:「先生!弟子願往!縱使身陷絕境,亦當拼死拖延時日,務必等到朝廷詔令下達!」

  瞿式耜手中的筆猛地一頓,墨汁在宣紙上暈開一小片痕跡,顯然內心波瀾難平。

  他並未勸阻,只是聲音沉了幾分:「別山,此去九死一生,我無他物相贈,唯有一腔赤誠與你共勉,一切只能靠你自身了。」

  張同敞聞言,臉上毫無半分猶疑與懼色,退身兩步,重重躬身行禮,腰身彎至極致,朗聲道:「弟子定不負陛下厚望,不負先生所託,粉身碎骨,亦無憾矣!」

  李明忠營內,李先嘩正跪在李明忠面前。

  李明忠終究是有些猶疑了。

  多年的軍旅生涯與宦海沉浮,早已讓他無法再以年輕人的視角看待世事。

  此事若成,便是輔佐明君的大功。

  可若不成,他這一族怕是要遭族誅之禍。

  他自身倒不懼身死,可親族之中,已有不少人殞命沙場,個個都曾隨他衝鋒陷陣,他又怎忍心讓餘下之人再遭橫禍?

  李先嘩赤著上身,背部鞭痕交錯,密密麻麻的血印觸目驚心——看來他並未做戲,反倒真讓自家叔父抽了幾十鞭子。

  見李明忠神色猶疑,他瞬間便懂了叔父的心思,沒有多餘辯解,只是俯身伏地,額頭狠狠磕向地面。


  「咚、咚、咚!」沉悶的叩首聲如同重錘,一下下敲擊著李明忠的心弦。

  不多時,李先嘩的額頭便已滿是鮮血,臉上也是涕泗橫流。

  「叔父,我知你心中顧慮!」他聲音沙啞卻堅定,「可您讓我隨您上陣殺敵,不正是為了報效國家、驅逐建奴嗎?如今天子聖明,我等若不奮起支持,天子如何能安?朝廷又如何能重振河山!」

  「叔父,我十六歲從軍,所圖者,不單是為了保護您,更因自幼便知當忠君愛國!若是叔父今日退縮,我李先嘩亦無顏活在這世上!」

  看著李先嘩這般熱血沸騰的模樣,李明忠默然佇立,神色複雜難明。

  當今天子,當真聖明嗎?

  當年他單騎回京,親眼見證了思宗皇帝的朝令夕改、剛愎自用。

  南下之後,又目睹了江北四鎮的割據內鬥,親歷了弘光朝廷的荒唐之舉。

  及至隆武一朝,皇帝雖有振作之心,卻終因受制於權臣而深陷囹圄,難展抱負。

  如今,他從遼東一路退守至肇慶,若再退一步,當真還有退路可言嗎?

  便是身死,這把老骨頭又能歸葬何處?

  想到此處,李明忠眼中的猶疑盡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決絕。

  他俯身扶起李先嘩,沉聲道:「我會即刻派人聯絡吳萬雄。你回宮之後,需時時刻刻護陛下周全——汝身可亡,陛下絕不可傷!天下安危,已繫於你手。」

  李先嘩聞言,雙眼驟然爆發出熾熱的光芒,掙扎著再次俯身,額頭重重磕在地上,血痕混著塵土,聲音卻鏗鏘如鐵:「先嘩定不負叔父所託,不負陛下厚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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