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伉儷」「情深」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想到這裡,朱由榔不再猶豫,直接吩咐內侍:「起駕,去皇后那邊。」

  內侍們見皇帝要去見王皇后,倒也沒起疑心,連忙收拾妥當,簇擁著他往皇后住處走去。

  其實說起駕都有些多餘——兩人的住處本就在同一宮院之內,相隔不過數十步路,沒走片刻便到了。

  若說馬太后的居所還勉強稱得上「寢宮」,王皇后這裡的規制便寒酸了許多,地方甚至比朱由榔的住處還要狹小,只能算個勉強容身的居所。

  宮女通報完畢,王皇后連忙出來接駕。

  她剛要俯身行禮,朱由榔便快步上前扶住她的胳膊——此刻也顧不得許多,便是裝,也要在外人面前裝出夫妻恩愛的模樣。

  「梓潼何必多禮。」他臉上帶著笑意,順勢朝裡屋望了望,「爝兒和䇅兒還在休息嗎?」

  一提到兩個兒子,王皇后便沒再多想朱由榔方才的舉動,輕聲回道:「尚未起身呢。」

  朱由榔立刻露出滿臉興奮的神色,對身後的內侍和宮女揮了揮手:「你們且在外面守著,朕要跟皇后進去看看孩子,讓朕一家四口享享天倫之樂。」

  太監宮女們聞言,紛紛退到宮外侍立。

  王皇后心中卻滿是詫異,沒明白皇帝今日為何這般反常。

  可她素來顧全皇帝顏面,見狀也不推脫,任由朱由榔拽著往屋裡走去。

  其實喊出「爝兒」「䇅兒」這兩個名字時,朱由榔自己都有些想笑。

  要說正經明代的皇帝、太子之類,起初起名字還算克制。

  可像他前身這樣的小藩王,給孩子起的名字,那可就真是五花八門了。

  只能說老朱家的老祖宗朱元璋實在是太有想法,不知道逼著他這些子子孫孫造出了多少生僻字來。

  朱由榔跟著王皇后進屋,先是湊到床邊,靜靜看了看兩個正在安睡的小孩。

  老大朱慈爝,是王皇后所出,正兒八經的嫡子,若是後來沒丟,妥妥是太子的不二人選。

  老二朱慈䇅,則是一位妃嬪所生,生母早在戰亂中薨逝,便由王皇后親自撫養至今。

  見他盯著兩個孩子不放,王皇后臉上也不禁露出了柔和的笑容。

  他們一家子這般顛沛流離,能像這樣團聚著過幾天安穩日子,實在是少得可憐。

  她也不多說話,只是靜靜地站在一旁,一臉寵溺地看著朱由榔低頭觀察孩子的模樣。

  要是她知道朱由榔心裡這會兒想的不是父子情深,反倒在琢磨些其他稀奇古怪的念頭,說不準真能氣得當眾毆帝三拳。

  朱由榔前世從未有過孩子,看著眼前兩個睡得香甜的小傢伙,粉雕玉琢的模樣著實可愛,他忍不住彎起了嘴角。

  但他很快收斂了笑意,沒忘了此行的正事。

  王皇后見他抬頭,連忙問道:「陛下,可是要叫爝兒和䇅兒起來?」

  朱由榔卻擺了擺手,先是朝她遞了個眼色,又朝門外掃了掃。

  王皇后何等聰慧,立刻明白他有密話要說,心照不宣地點了點頭,轉身先走出了房門。

  門外的宮女見皇后出來,連忙上前伺候。

  「你帶幾個人,去把前日新到的炭搬過來。」王皇后吩咐道。

  宮女有些遲疑:「娘娘,您和陛下在屋裡……」

  「陛下看兩位殿下睡得沉,捨不得吵醒他們,又說天氣漸涼,得添些炭。」王皇后笑了笑,「你先去辦事,留幾個人在門外守著便是。」

  宮女領了命,立刻下去安排。

  王皇后這才回身關上房門。

  她知道沒法調走所有侍從,只能儘量遣開一些,讓接下來的談話能更安全些。

  朱由榔見門外動靜漸歇,才壓低聲音,用兩人堪堪能聽清的音量說道:「皇后,朕欲誅丁魁楚。」

  王皇后方才還淡然的神色,瞬間凝住,眉頭緊鎖,身子微怔,頭上的步搖都隨著動作輕輕晃動,發出細碎的聲響。

  她卻沒有驚呼出聲的狗血反應,只是臉色愈發凝重。

  既沒問緣由,也沒探細節,只沉聲道:「陛下要臣妾怎麼做?」

  這話倒讓朱由榔有些意外。這般驚天動地的事,便是吳萬雄、李明忠那般身經百戰的將軍也要心驚,可這位皇后竟如此鎮定。


  他在心裡對王皇后的評價,又高了幾分。

  王皇后並非不驚訝,只是驚訝的不是「誅丁魁楚」這件事。

  她望著眼前的人,眼中閃過一絲探究——這個與自己做了幾年夫妻的皇帝,正變得越來越不一樣。

  若不是那天親眼看著他摔倒後被抬進後衙,若不是清楚他臉上每一道紋路的位置,若不是他身上還有諸多熟悉的細節,她幾乎要懷疑,眼前的皇帝被人掉包了。

  可無論她怎麼細看,至少在外貌上,他與從前並無二致。

  朱由榔知道皇后心中必有波瀾,卻無暇多顧,接著說道:「朕希望明日梓潼與母后分別接見丁閣老、瞿閣老的夫人,就說是請她們入宮敘話。總歸是借體恤臣子的由頭,朕有密信要送到瞿閣老手上。」

  他話音剛落,王皇后便立刻補充:「那便讓母后接待丁閣老的夫人,臣妾去見瞿閣老的夫人。至於其餘兩位閣老的家眷,等我們見過這兩位之後再依次召見。如此一來,外人挑不出毛病,也能顯出陛下對丁閣老的重視。」

  對於「殺丁魁楚」這件事,王皇后沒有半分異議。

  丁魁楚專權跋扈,夫妻二人早已知曉,只是從前的朱由榔絕無膽量說出「殺他」二字。

  至於誅殺丁魁楚可能引發的後果,甚至失敗的風險,王皇后從未深思——無非便是陪著朱由榔一同赴死罷了。

  自她嫁入王府的那天起,便早已將自己的生死,與他緊緊綁在了一起。

  只要是對朝局有利的事,朱由榔要她做,她便絕不會有半分遲疑。

  朱由榔聽王皇后說完,眼中瞬間閃過一絲亮色。

  他沒有用任何親昵舉動表達謝意,反倒鄭重起身,朝她深深行了一禮。

  王皇后微微一怔,連忙起身回禮。

  兩人之間無需多言,卻已勝過千言萬語。

  朱由榔當即取來紙筆,對王皇后道:「朕口述,你來寫。」

  他知道時間緊迫,兩人私下相處過久難免引人懷疑。

  便聽他壓低聲音,一字一句道:「瞿閣老親啟:朕欲誅魁楚,定於誓師出發當日,將其及其黨羽聚於殿上,一網成擒。朕已密聯吳萬雄、李明忠二將,亦命李先嘩入宮為朕侍衛。望閣老速點廣西之兵,即刻發密信令焦璉務必於當日趕至肇慶,穩定局勢。朕意已決,望閣老切勿遲疑,國家興亡、天下安危,全托於閣老之手!」

  他也管不得行文是否出錯了,只要把事情說好便是。

  寫完密信,王皇后鄭重地將信紙疊好,伸手拉開衣襟。

  朱由榔見狀,臉上泛起一絲窘迫,連忙別過了頭。

  只見她將密信貼身藏入懷中,抬眸定定望著朱由榔,語氣堅定:「臣妾必不負陛下所託。」

  兩人目光交匯間,一股死生相托的氛圍正在醞釀。

  可突然,榻上剛滿周歲的朱慈䇅突然放聲大哭,瞬間打破了屋內凝重的氛圍。

  朱由榔手忙腳亂地伸手去抱,剛將這個襁褓中的小傢伙摟進懷裡,便覺身上一陣溫熱——原來是朱慈䇅尿在了他身上。

  一旁兩歲的朱慈爝被弟弟的哭聲驚動,揉著眼睛坐起身,懵懂地看著眼前的混亂。

  王皇后看得忍俊不禁,方才心中的疑慮與探究,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插曲沖淡了大半。

  她急切地出門說道:「快來人!給陛下更衣!」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