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我等這寶,當真是押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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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越帶著劉小乙,沒有再停留,繼續向前走。

  「你看到了?」蘇越的語氣很平靜,「規矩,不能只寫在紙上。要讓每一個屯戶,都親眼看到,親身體會到。規矩能讓他們吃飽飯,能讓他們有牛用。如此,他們才會敬畏規矩,擁護規矩。」

  「小乙明白了。」劉小乙鄭重地點了點頭。

  離開屯田區,二人又馬不停蹄地趕往工曹的鐵官作坊。

  還未走近,便聽到裡面傳來一陣陣密集的錘打聲。

  作坊內熱浪撲面,幾十名赤著上身的工匠,在爐火前揮汗如雨。

  蘇越沒有驚動任何人,只是帶著劉小乙,站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你看那條線。」蘇越指著作坊的流水線。

  一堆堆繳獲的殘破兵器,在流水線的一頭被送入熔爐。

  融化的鐵水,被澆築成標準的鐵錠。

  鐵錠再被送到下一處,由專門的鍛工錘打成鋤頭、鐵鍬的雛形。

  然後是淬火、開刃、安裝木柄。

  「過去,一個工匠,從熔鐵到製成一把鋤頭,需要兩天。如今,我們把工序拆開,每個人只負責一道。生手練上三天,便可熟極而流。」蘇越看著那條高效的流水線,「現在,我們一天,能出一百五十把鋤頭,三十副犁鏵。」

  「這叫標準化,也叫流程管理。」蘇越看向劉小乙,「我走之後,你要做的,就是維持這條線,並且不斷優化它。比如,能否讓運送鐵料和成品的路線,不交叉?能否讓淬火的水,循環使用?每一個環節,都有改進的空間。每改進一分,我們的本錢,就厚一分。」

  從工曹出來,他們又去了倉曹的府庫。

  巨大的糧倉內,一袋袋碼放整齊的糧食,散發著令人安心的氣味。

  「這裡的規矩,你最熟。」蘇越指著牆上懸掛的木牌,上面用簡明的圖文,寫著出入庫的流程。「張浦是老人,懂規矩,也守規矩。但你要記住,對錢糧之事,不能只信人心,要信制度。」

  他走到帳房,那裡有兩名吏員,正在各自的帳冊上登記。

  「為何要設兩名帳房,記兩本帳?」

  「為了……為了相互核對,防止錯漏。」劉小乙答道。

  「錯。是為了相互制衡。」蘇越一針見血,「他們二人,一人對庫房,一人對外面。每日結帳,兩本帳的數字必須完全一致。若有差錯,立刻封帳徹查。如此,便無人能在此處動手腳。」

  一日之內,蘇越帶著劉小乙,幾乎走遍了濟南城外所有與典農都尉府相關的產業。

  他將自己建立的這一整套系統,掰開揉碎,一點點地剖析給劉小乙看。

  傍晚,回到都尉府時,劉小乙只覺得自己的腦子像是被塞進了一座大山,沉重,卻又無比充實。

  「都尉,」在公房門口,劉小乙停下腳步,對著蘇越,深深一揖,「今日聽您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小乙,不知何以為報。」

  蘇越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把差事辦好,就是對我最好的回報。」

  ……

  張府,靜室。

  氣氛與前幾日的死寂截然不同,反而透著一股壓抑不住的興奮。

  「騎都尉!秩比二千石,統領羽林騎!那可是天子親軍!」管氏族長激動地一拍大腿,臉上的肉都在顫動,「我等當初還以為曹府君只是個地方強龍,沒想到,轉眼就成了京城的禁軍統帥!」

  「何止是禁軍統帥!」一個王姓士紳補充道,聲音都有些發飄,「袁紹、袁術,皆在其列!這說明什麼?說明曹府君,已經真正進入了天下頂尖的圈子!我等這寶,當真是押對了!」

  靜室內一片嗡嗡的議論聲,每個人臉上都泛著紅光。

  前幾日在相府水榭的屈辱和恐懼,此刻早已被這天大的喜訊沖得無影無蹤。

  張昱坐在主位,端著茶杯,臉上也帶著抑制不住的笑意。

  他比其他人看得更遠。

  曹操高升,意味著他們這些最早投效的「濟南鄉黨」,地位也將水漲船高。

  「父親。」張程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靜室內的喧鬧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看向門口那個身著儒衫的年輕人。


  如今,在他們眼中,張程不僅是張家的麒麟兒,更是通往蘇越,通往曹操的那座唯一的橋。

  「先生有何吩咐?」張昱連忙問道。

  「先生命我,十日之內,搜集洛陽城內所有人物之信息,以為檔案。」張程將蘇越的要求,原原本本地複述了一遍。

  「人物檔案?」眾人一愣。

  張昱卻是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蘇越的意圖。「好!好一個未雨綢繆!」

  他猛地站起身,「這是先生在給我們機會,一個遞上第二份投名狀的機會!」

  他環視眾人,語氣果決:「諸位,我等在濟南盤踞百年,誰家在洛陽沒有幾個親族故舊?如今,正是動用這些關係的時候了。把你們知道的,所有能搭上話的人,無論官職大小,無論營生貴賤,全部說出來!」

  他看向張程:「程兒,你來記。要按先生的法子,分門別類,務求詳盡!」

  「是!」

  一場特殊的會議,在張府的靜室內展開。

  「我族弟管平,在北軍任一屯長。此人嗜酒好賭,但對北軍五營的兵力部署、將校派系,了如指掌。」管氏族長第一個開口。

  「我內侄王林,在光祿勛衙門做一名謁者。官不大,但能出入宮禁,知道不少宮裡的秘聞。尤其是對那些小黃門、小宦官的喜好,摸得一清二楚。」

  「我有個遠房表親,在洛陽西市開了家馬行,叫『通達車馬』。跟南來北往的商隊都有交情,消息最是靈通。」

  一個又一個名字,一條又一條人脈,從這些豪強口中吐出。他們將自己隱藏多年的關係網,毫無保留地攤開在張程面前。

  張程手下的筆飛快地記錄著。

  他沒有簡單地記下姓名和關係,而是不斷地追問。

  「管平屯長,除了嗜酒好賭,可還有其他癖好?他與頂頭上司關係如何?平日裡與誰走的最近?」

  「王林謁者,他傳遞消息,可有固定的接頭人和暗號?他最缺的是什麼?錢,還是前程?」

  「通達車馬行,主要做的,是哪幾條商路的生意?東主與城門校尉、守關司馬,可有交情?」

  他的問題,精準而尖銳,直指核心。

  在座的豪強們,漸漸收起了輕視之心。

  他們發現,眼前這個年輕人,在跟著蘇越學了幾天後,思維方式已經與他們截然不同。

  他不是在拉關係,他是在構建一個龐大、精密的情報網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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