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鴻門宴,終究還是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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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群死一般的寂靜。計口授田?

  分地?

  他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種好事,怎麼可能落在他們這些「反賊」頭上?

  「騙人的!」一個尖利的聲音從人群後方響起,「他們要把我們騙出去,像宰豬一樣,全部坑殺!」

  「對!官府的話不能信!」

  「這是陷阱!」

  人群再次騷動起來,剛剛升起的一點點希望,瞬間被更大的恐懼和懷疑所淹沒。

  蘇越的目光穿過人群,鎖定在那個最先喊話的人身上。

  那是一個身材幹瘦,眼神陰鷙的漢子,看站位和周圍人的反應,顯然在俘虜中有些威望。

  「你叫什麼名字?」蘇越問道。

  那漢子梗著脖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乃黃天座下,人公將軍麾下小帥,劉辟!」

  「劉辟?」蘇越點點頭,從趙和手中拿過那份名單,「你原是東阿縣的佃戶,因偷竊地主家耕牛,被打斷了腿,這才投了黃巾。對嗎?」

  劉辟的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你……你胡說!」

  「我有沒有胡說,你自己清楚。」蘇越將名單扔還給趙和,「你說我是騙你們去坑殺。好,我現在就給你們一個選擇。」

  他指著營地的大門:「從現在起,營門大開。想走的,現在就可以走,我絕不阻攔。想留下的,就站到我身後來。」

  他轉身,走到了那車嶄新的農具旁。

  俘虜們面面相覷,一時間不知所措。

  讓他們走?就這麼簡單?

  劉辟的眼中也閃過一絲錯愕和猶豫。

  他本想繼續煽動,但蘇越這一下,直接釜底抽薪。

  「怎麼?不敢走?」蘇越看著劉辟,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怕我派人在城外截殺你們?也罷。」

  他轉向身後的衛士:「傳我將令,打開城門。所有離營之人,發放三日乾糧,任其出城,沿途官兵,不得有任何為難。」

  衛士領命而去。

  這下,所有人都懵了。

  不僅讓他們走,還給乾糧?

  劉辟的臉色變得極為難看。

  他知道,自己再說任何話,都只會顯得可笑。

  如果官府真要殺他們,何必多此一舉?

  人群開始竊竊私語。

  一些人開始向營門口移動,但更多的人,還在觀望。

  就在這時,蘇越從趙和手中拿過另一份名冊,高聲喊道:「祝阿縣,李大山可在?」

  人群中,一個身材佝僂,面帶菜色的中年男人遲疑地走了出來,神情惶恐不安。

  他身邊還跟著一個瘦弱的婦人和兩個孩子。

  「小……小人在。」

  「你家原有薄田十五畝,光和五年,因交不起錢氏糧行的利錢,田地被收,全家淪為流民。」蘇越看著名冊,一字一句地念道。

  李大山渾身一顫,雙膝一軟,跪倒在地,泣不成聲:「青天大老爺……小人……小人說的句句是實情啊!」

  「起來。」蘇越的聲音不帶波瀾,「我不是來給你伸冤的。」

  他從旁邊的車上,拿起一把嶄新的鋤頭,走到李大山面前。

  「我問你,這東西,你可認得?」

  李大山看著那把在陽光下泛著鐵光的鋤頭,眼神有些發直,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蘇越將鋤頭塞進他的手裡。

  「這東西,是用你們之前丟下的那些生鏽的刀槍,熔了重鑄的。」蘇越看著他的眼睛,「府君讓我告訴你們,刀槍不能讓你們填飽肚子,但這個,可以。」

  他又從劉小乙手中拿過一張空白的木牘和一支筆。

  「今日,我以典農都尉之名,將城東官田二十畝,劃撥你家。即刻生效。」

  他當著所有人的面,在木牘上寫下「李大山」的名字,以及田地的位置、畝數,最後,蓋上了自己那枚剛剛刻好的「典農都尉」官印。

  他將這張簡陋的「地契」,交到李大山的手裡。


  李大山捧著那片還帶著墨香的木牘,又看了看手中沉甸甸的鐵鋤,整個人都傻了。

  他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是抱著那鋤頭和木牘,嚎啕大哭。

  這一幕,比任何慷慨激昂的演說,都更具衝擊力。

  周圍的俘虜們,眼神徹底變了。

  麻木和警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壓抑了太久,此刻終於破土而出的,名為「希望」的光芒。

  「我……我不走了!我留下!」

  「都尉!給我也分田吧!我給官府當牛做馬!」

  「俺也會種地!俺要留下!」

  人群的情緒,瞬間逆轉。

  之前還在猶豫的人,紛紛向蘇越這邊湧來。

  而那個煽動鬧事的劉辟,早已被眾人擠到了一邊,臉色灰敗,無人理睬。

  蘇越沒有理會沸騰的人群,只是對趙和點了點頭。

  趙和立刻會意,帶著十幾名吏員,拿著早已準備好的名冊和空白木牘,開始現場辦公。

  「下一個,歷城縣,趙五!」

  看著眼前這熱火朝天的一幕,蘇越心中稍定。

  他知道,這第一把火,算是點起來了。

  就在這時,一名衛士快步走到他身邊,低聲道:「都尉,張府派人前來,送上拜帖。張家家主張昱,邀您今晚赴宴,說是要為您接風洗塵,城中幾大士紳豪族,都會作陪。」

  蘇越接過那封製作精美的拜帖,帖子是用上好的竹片做的,上面用金粉寫著字。

  他看著拜帖,目光平靜。

  鴻門宴,終究還是來了。

  ……

  曹操的書房裡,燈火通明。

  蘇越將那封金粉拜帖放到曹操的案上。

  「哦?張昱請你赴宴?」曹操拿起拜帖看了一眼,隨手又扔回案上,臉上露出一絲笑意,「看來,我們這位張公,坐不住了。」

  「分田之事,今日已在俘虜營傳開。想必用不了多久,就會傳遍全城。」蘇越平靜地說道,「他在試探,也在警告。」

  「那你打算如何應對?」曹操饒有興致地看著他。

  「去。自然要去。」蘇越道,「我若不去,反倒顯得心虛。也正好藉此機會,看看這些濟南豪族的底色。」

  「好。」曹操撫掌道,「有膽色。不過,你一人前去,我不放心。」

  他轉向門口:「元讓!」

  夏侯惇應聲而入,他已經換下戰甲,穿著一身勁裝,更顯悍勇。

  「你今晚,便做紅心的護衛,陪他走一趟。」曹操吩咐道,「記住,酒可以喝,但刀不能離手。任何人,敢動他一根毫毛,滿門抄斬。」

  「末將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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