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鬼神莫測之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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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個方法,一個內部挖潛,一個外部借力,一個抄家補缺。條條都切中要害,具備極強的可操作性。曹操聽完,臉上露出了激賞的笑容。

  他繞出書案,走到蘇越面前,親手為他整理了一下略顯褶皺的衣領。「蘇越,以你之才,濟南國相府的倉曹,是委屈你了。」

  這句評價,已是身為上官所能給出的最高讚譽。

  蘇越心中一動,面上卻依舊恭謹:「府君謬讚,屬下愧不敢當。」

  「當得。」曹操收回手,轉身對福伯道,「福伯,就按蘇掾屬說的去辦。第一條,你親自去辦,將城中所有匠人,全部徵用,所需材料,倉曹盡數撥給。第二條,讓陳讓去辦,讓他帶著人,挨家挨戶去『借』,若有推三阻四者,記下名字,回頭我親自去拜訪。第三條,讓廷尉去辦,立刻抄沒王楷家產,所有繳獲,一律交由蘇掾屬支配!」

  「諾!」福伯躬身領命,眼中也滿是興奮的光芒。

  「蘇越。」曹操又看向他,「這三件事,你居中統籌。我給你全權,三日之後,我要清單上的所有物資,不多不少,全部備齊。可能做到?」

  「屬下,敢不效死!」蘇越俯身下拜,聲音鏗鏘有力。

  曹操的手令如同三道催命符,在濟南城內迅速掀起了波瀾。

  福伯親自出馬,半日之內,城中所有在冊的鐵匠、皮匠、木匠,共計七十餘人,全部被「請」到了軍營中的一處大院。

  蘇越早已命人將武庫中所有「待修」的兵器甲冑運送至此。

  他拿著自己繪製的圖紙,將修復工作分解成流水線作業。

  「張鐵匠,你帶十人,專門負責磨礪鏽蝕的槍頭和刀刃。」

  「李皮匠,你手下的負責縫補皮甲,更換朽壞的繩結。」

  「王木匠,你們負責檢查所有長兵器的木桿,有裂紋的立刻更換。」

  這種後世工廠管理的分工模式,讓這些習慣了單打獨鬥的匠人們大開眼界。

  起初還有些不適應,但在蘇越清晰的指令和充足的材料供應下,整個工場很快便高效運轉起來。

  叮叮噹噹的敲擊聲和匠人們的號子聲,徹夜不息。

  另一邊,陳讓帶著一隊殺氣騰騰的士卒,開始在城中「借」東西。

  他第一個去的就是張府。

  張昱得到消息時,陳讓已經帶人堵在了他的府門口。

  他臉色陰沉地來到前院,只見陳讓大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正用一塊麻布擦拭著他那口環首刀。

  「陳軍侯大駕光臨,有失遠迎。」張昱拱了拱手,語氣不咸不淡。

  「張公客氣了。」陳讓放下刀,皮笑肉不笑地說道,「末將奉府君之命,前來拜訪。府君說,城外黃巾勢大,守城器械多有損耗。聽聞張公家學淵源,家中護院家丁皆是精銳,武備精良。府君想向張公借用皮甲五十領,長矛一百杆,以充軍實。待擊退黃巾,定當加倍奉還。」

  張昱的眼角抽動了一下。

  五十領皮甲,一百杆長矛,這幾乎是他府中護院一半的裝備了。

  曹操這哪裡是借,分明就是明搶。

  「府君有令,張某自當遵從。」張昱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只是府中武備,皆是護院之用。若盡數借出,萬一城中宵小作亂……」

  「張公有慮,府君早有準備。」陳讓站起身,拍了拍手。門外,立刻又走進來二十名手持長矛的士卒。「府君說了,張公為國分憂,相府自當護衛張公家宅周全。從今日起,我這二十名弟兄,就駐紮在張府內外,日夜巡邏。保證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進來。」

  張昱的臉色徹底黑了下去。

  這是派兵來保護嗎?這分明是派兵來監視!

  他若是敢說一個不字,恐怕陳讓的刀立刻就會架到他脖子上。

  「……多謝府君美意。」張昱幾乎是咬著牙說完了這句話。他揮了揮手,對身後的管家道:「去,按陳軍侯說的,把東西取來。」

  有了張家這個「榜樣」,陳讓接下來的「借用」工作進行得異常順利。

  城中各大戶,無論情願與否,都乖乖地交出了自家的武備。

  不到半日,清單上兵甲的缺口便被補齊了大半。

  而廷尉那邊,動作更快。王楷的宅邸被翻了個底朝天。


  金餅、五銖錢、布匹、珠寶,裝了整整十幾車,浩浩蕩蕩地運往倉曹。

  蘇越得到消息後,只對劉小乙說了一句話:「留下錢財,其餘的,全部拿去坊市,換成藥材,有多少換多少。」

  三管齊下,原本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在蘇越的統籌和曹操的強力支持下,竟然奇蹟般地開始走向完成。

  蘇越坐鎮倉曹,成了整個後勤體系的中樞。

  他面前的桌案上,鋪著一張巨大的白紙。

  上面用硃砂和墨筆,畫著一張複雜的進度表。

  「皮甲修復進度:三十/一百。」

  「長矛打磨進度:一百二十/三百。」

  「藥材收購進度:金瘡藥一百二十份,麻黃、甘草等三百斤。」

  「各大戶『借用』兵甲:皮甲一百三十領,長矛二百五十桿……」

  每一項物資的來源、數量、進度,都被他用清晰的符號和數字標註出來。

  劉小乙帶著幾名年輕吏員,充當他的傳令兵,不斷地在倉曹、軍營工場、城中坊市之間奔走,將最新的數據帶回來,由蘇越更新到圖表上。

  整個倉曹,乃至整個濟南相府的後勤系統,都圍繞著這張圖表,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和效率運轉著。

  福伯來看過一次。

  他站在那張巨大的圖表前,久久不語。

  他看著上面那些流動的數字,仿佛看到的不是冰冷的物資,而是一支大軍的血脈在奔流。

  他終於明白,曹操為何會說「得蘇越如高祖得蕭何」。

  這種將紛繁複雜的軍國大事,化繁為簡,掌控於一紙一筆之間的能力,確實有鬼神莫測之能。

  「蘇掾屬,」福伯由衷地說道,「老朽在朝中多年,也曾見過號稱精於算學的度支官員,但與你相比,皆是螢火與皓月。」

  「福伯過譽了。」蘇越沒有抬頭,他的筆依舊在圖表上移動,「我只是將各位正在做的事情,記下來而已。」

  他不是謙虛。

  在他看來,這只是最基礎的項目管理和數據可視化。

  但在福主和這個時代的所有人看來,這無異於神跡。

  第三日黃昏,夜襲前的最後時刻。

  蘇越將最終的清單,送到了曹操面前。

  「啟稟府君。」他躬身道,「夜襲所需一切軍資,已盡數備齊。三千名士卒的兵刃、甲冑、乾糧、飲水,已全部分發到位。醫護隊所需藥品,亦已備妥。另有備用兵甲三百套,糧草五百石,存放於東門瓮城之內,以備不時之需。」

  曹操接過清單,看著上面每一項物資後面的「已完成」標記,眼中爆發出攝人的光芒。

  「好!」他猛地一拍桌案,拔出腰間那柄古樸長劍。「傳我將令!」他轉身,聲音傳遍了整個書房,「三軍集結,子時出發,夜襲黃巾大營!」

  子時,濟南東門。

  三千名精銳士卒,銜枚疾走,在夜色的掩護下,悄無聲息地開出城門,如同一條黑色的巨蟒,滑向城外黃巾軍的營地。

  蘇越沒有去城樓觀戰。

  他站在東門瓮城的城牆上,身邊是劉小乙和幾名倉曹的吏員。

  他們面前,擺著平幾和大量的空白木牘。

  接下來,蘇越打算,記錄全部的戰場數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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