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濟南官場的天,要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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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數個念頭在王楷腦子裡瘋狂攪動。

  「好!好!好!」福伯一連說了三個好字,聲音里透著一股難以抑制的激賞。他上前一步,重重地拍了拍蘇越的肩膀,「府君果然沒有看錯你!」

  他轉過身,目光如刀,落在了還跪在那裡的王楷身上。

  王楷對上福伯的視線,如同被毒蛇盯住的青蛙,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福……福伯……我……」

  「來人!」福伯沒有給他任何解釋的機會,聲音陡然轉厲,「倉曹令史王楷,監守自盜,勾結外人,蓄意毀壞府庫帳冊,意圖謀反!給我拿下,打入大牢,嚴加審問!」

  兩名衛士應聲上前,一左一右架住王楷的胳膊,鐵鉗般的手掌讓他動彈不得。

  「冤枉!福伯!我冤枉啊!」王楷終於從極致的震驚中反應過來,發出了殺豬般的嚎叫,「我只是管理不善,我沒有毀壞帳冊!這是鼠災,是天災啊!我冤枉!」

  他的喊聲悽厲,在倉曹的上空迴蕩。

  周圍的吏員一個個面如土色,噤若寒蟬,連頭都不敢抬。

  「冤枉?」福伯冷笑,之後扭頭看向蘇越。「你如何看?」

  「稍等片刻,便知分曉。」蘇越的語氣篤定。

  「好!」福伯當即點頭。

  很快,院外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昨日跟隨蘇越的那兩名衛士,其中一人大步走了進來。

  他手裡,還提著一個人。

  那人形容猥瑣,身材瘦小,渾身癱軟如泥,被衛士像拖死狗一樣拖在地上。

  他身上散發著一股惡臭,褲襠濕了一大片,顯然是嚇破了膽。

  正是潑皮「過街鼠」。

  衛士走到院子中央,將過街鼠往地上一扔,然後對著福伯和蘇越抱拳行禮,聲音洪亮。

  「稟福伯,蘇掾屬。人已抓到。此人昨夜子時,曾在倉曹後牆附近鬼祟出沒。抓捕時,他身上還帶著十幾個空麻袋,上面有鼠尿騷味。抓他回來的一路上,沒用刑,他自己就全招了。」

  全招了。

  這三個字,狠狠砸在王楷的胸口。

  他整個人都懵了,跪在那裡,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臉色由白轉青,又由青轉為死灰。

  怎麼可能?

  蘇越怎麼會知道?他怎麼會派人去抓?

  他想不明白。他只知道,自己完了。

  福伯緩緩轉過身,那雙渾濁的眼睛,第一次正眼看向跪在地上的王楷。

  那眼神里沒有憤怒,只有一片冰冷的殺意。

  「王楷,你還有何話說?」

  「我……我……」王楷張著嘴,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眼中的所有算計、得意、怨毒,在這一刻盡數崩塌,只剩下無盡的恐懼和絕望。

  「堵上嘴,帶下去,關入大牢。嚴加看管,不許任何人探視。」福伯的語氣沒有一絲起伏,仿佛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立刻有兩名衛士上前,用一塊破布塞住王楷的嘴,將他從地上一把架起。

  王楷劇烈地掙扎著,發出嗚嗚的悲鳴,但無濟於事。

  他被拖出了倉曹衙署,消失在眾人的視線中。

  院子裡,所有的吏員都低著頭,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

  福伯的目光從他們臉上一一掃過,冷聲道:「今日之事,若有半個字傳出去,王楷就是你們的下場。」

  「我等不敢!」眾人齊齊躬身,聲音顫抖。

  那些原本還對王楷抱有幾分同情的吏員,此刻看向庫房的眼神里,只剩下了後怕。

  他們終於明白,這根本不是什麼天災,而是一場險惡至極的陰謀。

  如果蘇越沒有提前備份,那麼今天,他們所有人,都會因為「帳目盡毀,無法核算軍資」而被牽連,輕則丟官,重則下獄。

  一時間,所有人看向蘇越的目光,都變了。

  那不再是簡單的敬畏,而是發自內心的感激和信服。

  這個年輕人,不僅救了府君的大事,也救了他們所有人的飯碗和性命。


  福伯對那衛士道:「將此二人一併關押,交由廷尉審理。告訴廷尉,務必深挖,查出他背後所有同黨,一個都不能放過!」

  「諾!」衛士領命,提著「過街鼠」大步離去。

  福伯這才轉過頭,看著蘇越,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個發自內心的,近乎欣慰的笑容。

  「蘇掾屬,你做得很好。非常好。」他再次拍了拍蘇越的肩膀,這一次,力道更重,也更親近,「府君若知此事,定會更加看重於你。」

  「分內之事。」蘇越抱拳一揖。

  「這裡的事情,我來處理。」福伯環視了一圈那些戰戰兢兢的吏員,聲音恢復了威嚴,「你只管去做你的事。三日之期,不能有誤。需要什麼人,什麼物,直接開口。」

  「是。」蘇越躬身應道。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在這濟南相府,在這倉曹之中,再也無人敢阻攔他分毫。

  王楷用自己的愚蠢和性命,為他鋪平了最後一段路。

  福伯銳利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吏員,他們無不垂首躬身,大氣不敢出。

  每個人心裡都清楚,濟南官場的天,要變了。

  「從今日起。」福伯的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蘇掾屬全權總管倉曹事務。凡蘇掾屬之令,即為府君之令。若有陽奉陰違、推諉塞責者,王楷,便是下場。」

  「我等遵命!」眾人齊聲應諾,聲音裡帶著無法掩飾的顫抖。

  福伯又對蘇越道:「小乙這個年輕人,我看不錯。你身邊需要一個得力的助手,就讓他暫代王楷的令史之職,幫你處理雜務吧。」

  劉小乙聞言,猛地抬起頭,臉上滿是不可思議。

  他一個入職不過兩年的年輕小吏,一步登天,成了倉曹的代理令史?

  他激動得渾身發抖,立刻跪下:「謝福伯提拔!謝蘇掾屬信重!小乙……小乙定當為蘇掾屬效死!」

  蘇越看了他一眼,平靜地點了點頭:「起來吧。以後用心做事。」

  「是!」劉小乙站起身,筆直地立在蘇越身後,腰杆挺得像一桿標槍。

  福伯安排完這一切,便帶著人離開了。

  他要去向曹操匯報,更要去處理王楷倒台後引發的一系列連鎖反應。

  院子裡,只剩下蘇越和一群神情複雜的吏員。

  蘇越環視眾人,沒有說任何安撫或訓誡的話。他只是平靜地開口:「劉令史。」

  一聲「劉令史」,讓劉小乙的身子又是一震,隨即湧起一股巨大的幹勁。「屬下在!」

  「將所有吏員分為三組。」蘇越開始下達命令,「第一組,由你帶領,負責整理那間庫房。所有殘骸,分門別類,全部裝箱封存,以備後續查驗。記住,任何一片碎屑都不能丟。」

  「是!」

  「第二組,去武庫,核對現存所有兵器甲冑的實數。刀、槍、劍、戟、弓、弩、箭矢、甲、胄、盾,每一項都要有準確數目,並查驗其完好程度。我要在今日申時之前,看到結果。」

  「是!」一名看起來頗為幹練的中年吏員立刻出列領命。

  此人名叫張浦,因為老實,所以外號張老實,平時在這倉曹存在感不高,沒想到此時卻敢主動站出來。

  蘇越繼續安排:「第三組,去府庫,清點糧倉。粟、麥、黍、豆,每一種存糧有多少石,都要給我一個準數。另外,金瘡藥、麻布、乾糧、酒水,這些軍需之物,也要一併清點。同樣,申時之前,我要結果。」

  「是!」另一名吏員也出列應道。

  此人名為趙和,之前一直跟王楷不對付。

  如今王楷倒台,他也便乾脆挺身而出。

  三道命令,清晰、明確,不帶任何多餘的情緒。

  蘇越用最直接的方式,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從方才的驚恐中,拉回到了具體的工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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