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朝堂定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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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樂八年的初夏,應天城籠罩在悶熱的濕氣中。奉天殿內,文武百官肅立兩側,空氣中瀰漫著不同尋常的緊張氣氛。一封來自南洋的八百里加急戰報,剛剛在朝堂上掀起了驚濤駭浪。

  「陛下!」科道言官王璡手持玉笏,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皇明祖訓》碑文明載,琉球、安南、暹羅等十五國為『不征之國』,以示天朝仁德。今漢、寧、吳三王雖為宗室,然其兵鋒所向之滿者伯夷,歷來朝貢,亦在『不傷不伐』之列。三王此舉,恐違太祖高皇帝聖訓,有損我大明信義於四海!」

  這番話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一塊巨石。殿內頓時譁然,幾位白髮蒼蒼的老臣交頭接耳,面露憂色。都察院左副都御史陳瑛更是連連搖頭,顯然對三藩擅自用兵極為不滿。

  就在議論聲漸起之時,一個沉穩的聲音打破了喧囂:「王御史忠心可嘉,然其所言,只知其一,未知其二。」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周王朱橚緩步出列。這位在諸王入京後便留在應天的親王,今日身著絳紫色親王常服,氣度從容。

  朱橚向御座上的朱棣行了一禮,而後環視群臣,聲音清朗:「太祖高皇帝所列『不征之國』,乃是約束大明這個天下共主不可輕動刀兵,體現的是天子對藩邦的寬仁。然此訓令,並非加之於藩邦自身之間。」

  他頓了頓,見眾臣都在凝神傾聽,便繼續道:「今日漢、寧、吳三國與海外之滿者伯夷,皆乃大明藩屬。彼等之間或因貿易,或因地界,生出齟齬而至兵戎相見,此乃藩國間之矛盾糾紛。就如同民間鄰里有爭,自有法度調解,非必君王親臨。只要不損大明威嚴,不危及疆土安全,朝廷自可持超然之態。藩國相爭,勝者拓土,弱者知勉,實乃天子羈縻四方、以藩制藩之良策。」

  這番話如石投靜水,激起千層浪。禮部尚書呂震當即出列質疑:「周王此言差矣!藩國終歸是大明藩屬,若縱其相互征伐,豈非損天朝威儀?」

  都察院左都御史陳瑛緊隨其後:「臣亦以為不妥。縱是藩國相爭,若大明坐視,恐失藩國之心。」

  面對質疑,朱橚不慌不忙,從容應對:「呂尚書、陳都憲憂國之心,本王感同身受。然諸位可曾細想,若藩國間每有爭端皆需朝廷親問,北至漠南,南抵重洋,朝廷豈非要疲於奔命?太祖封建諸王,本意就是屏藩皇室。今日藩國能自保疆土,正是太祖所願見。」

  這時,一直沉默的戶部尚書夏原吉若有所思地開口:「周王所言,不無道理。去歲北疆用兵,國庫耗費白銀三百餘萬兩。若南洋諸事皆需朝廷出兵,實難支撐。讓藩國自行處置周邊事務,倒也不失為權宜之策。」

  兵部尚書金忠也站了出來:「臣以為周王之見甚為妥當。藩國擁有一定自主之權,既可減朝廷負擔,又能練其軍力,實為一舉兩得。」

  幾位翰林學士低聲商議後,大學士楊榮代表發言:「經臣等細思,周王殿下確實深謀遠慮。讓藩國處理周邊事務,既全太祖『不征』之訓,又能保疆土安寧,可謂兩全。」

  眼見群臣意見漸趨一致,端坐龍椅的朱棣微微頷首:「周王此言,深得朕心。傳旨:今後藩國間之爭端,可由其自行處置,但須及時稟報朝廷。」

  退朝後,夏原吉與朱橚並肩而行,穿過奉天殿前的漢白玉廣場。夏原吉感嘆道:「周王今日一席話,可謂開創我朝外交新局。往後邊境紛爭,朝廷便可多一分從容。」

  朱橚含笑回應:「此乃形勢使然。如今大明疆域遼闊,若事事親力親為,反易顧此失彼。讓藩國各司其職,方是長久之計。」

  夜幕降臨,朱高煦獨立於爪哇島中央山脈的最高峰,遠眺著遠方滿者伯夷新都的微弱燈火。山風獵獵,吹動他猩紅的披風。於仁不知何時已悄然來到他身後不遠處,山風拂動他樸素的衣袍。

  「王爺,今日之勝,倚仗火器之利,以力服人,其勢雖速,其根基卻未必穩固。恐已埋下他日禍患之種。」

  朱高煦並未回頭,嘴角勾起一絲複雜的笑意:「孤豈能不知?故而,才要『三顧茅廬』,請於先生這般大才出山,以聖人之儒學正道,春風化雨,教化這片新土之上的百姓,收服其心。」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幾分感慨:「令郎于謙,天資穎悟,氣度不凡,他日必為國之棟樑。孤每每見之,皆心生喜愛。只可惜孤膝下雖犬子數人,卻唯獨未有賢女,不然,定要與你結為兒女親家。」

  海天之際,最後一抹晚霞沉入黑暗,山下新建的大明租界已是燈火如星。朱高煦凝視著這片新得的土地,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這份《爪哇條約》,讓他真切地過了一把「列強」的癮。他清楚地意識到,只要善用這些條約條款,再輔以儒學的文化滲透,不出十年,滿者伯夷必將徹底淪為大明原材料的供應地和工業製品的傾銷市場。到那時,這個曾經叱吒南洋的帝國,將永遠成為大明的附庸,再無翻身之日。

  這份被稱為《爪哇條約》的文書,以其苛刻的條款,標誌著大明海外殖民擴張的全面開端。條約規定:滿者伯夷去帝號,改稱「滿者伯夷王國」;割讓爪哇島及所有附屬島嶼;賠款白銀二百萬兩;開放全境所有通商口岸,給予大明商船最惠待遇;允許大明在滿者伯夷新都設立永久性大使館,使館區周邊五里劃為大明租界,實行自治;大明公民在滿者伯夷境內享有領事裁判權;滿者伯夷必須遣使赴應天,正式向大明皇帝稱臣納貢;同時,每年須派遣貴族子弟入南京國子監學習儒典。

  這份以絕對武力締結的城下之盟,正在悄然重塑著南洋的天地。而朝堂上定下的「以藩制藩」新策,更為大明開啟了一條獨特的海外擴張之路。在這個悶熱的夏夜,無論是應天城內的朱棣,還是遠在爪哇的朱高煦,都清楚地意識到,一個全新的時代,正在徐徐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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