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4章 血天大陸,蕭冥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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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誠竟一眼看穿,這八隻看似凶威滔天的惡鬼,並非真正的黃泉鬼王,而是以秘法凝聚圖中血煞陰氣與碧影分神法力幻化而成的「畫鬼」,雖有其形其勢,威能卻遠遜真正的鬼王。那罡風雖凌厲,但其中血煞怨念雜質頗多,遠非精純的黃泉本源之力。

  「是不是徒具其形,方道友一試便知。」碧影分神聲音轉冷,「道友若能在此八鬼血煞陣中,不倚仗外物法寶,僅憑自身神通堅持一刻鐘,便算通過驗證。屆時,老衲自會奉茶賠罪,坦誠相告。若不能……道友便請離去,今日之事,當作從未發生。當然,若道友自覺不敵,現在開口,老衲也可立刻送道友出圖。」

  「一刻鐘?不倚外物?」方誠聞言,忽然輕笑一聲,搖了搖頭,「碧影道友,你這試探,未免太小覷方某了。」

  言罷,未見他有何動作,周身那層澹澹的清光驟然變得明亮、凝實!清光並非混沌之色,而是呈現出一種剔透、溫潤、仿佛能洗滌萬物、分化清濁的奇特質感。

  光芒向外微微一擴——

  「嗡——!」

  襲至身前的八道血煞黃泉罡風,在觸及清光的瞬間,竟如同污濁穢水遇到了淨世甘霖,發出「滋滋」的輕響,其內蘊含的凶戾血煞、怨念雜質、陰寒死氣,竟被那清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淨化、消融、轉化。

  罡風本身的威力迅速衰減,再也無法逼近方誠三尺之內!那清光仿佛蘊含著某種先天而生的淨化道韻,對這類陰煞穢濁之力有著天然的克制。

  而那八隻咆哮撲來的畫中惡鬼,揮動的白骨巨棒、鏽蝕刀叉,裹挾著開山裂石般的巨力轟擊在清光之上,卻只激起層層漣漪,便如同泥牛入海,狂暴的陰煞鬼力竟被那清光無聲無息地分化、吸納、歸於平靜。

  鬼物赤紅的眼眸中,竟首次浮現出一絲擬人化的驚愕與茫然,它們本能地感到,自己的力量轟擊在那看似柔和的清光上,非但未能撼動分毫,反而有種力量被悄然瓦解、歸於虛無的詭異之感。

  「這是什麼神通?!竟能如此輕易化解、吸納我這『八鬼血煞陣』的陰司血煞之力?!」跌坐的碧影分神,那一直古井無波的渾濁眼珠,此刻驟然收縮,第一次露出了難以掩飾的震驚之色!

  他這「八鬼血煞陣」依託圖中祭煉多年的血煞陰司本源之力,等閒大乘修士陷入其中,也要手忙腳亂,即便能抵擋,也絕難如此輕描澹寫,更別提這般直接淨化、吸納陣力。

  這已非簡單的實力強橫,而是對方力量本質,似乎隱隱克制他這陰煞鬼道之力!那清光中蘊含的「分化清濁、淨化滌盪」之意,讓他感到一絲源自功法根源上的不適。

  「看來,方某這資格,是夠了?」方誠立於清光之中,衣袂飄然,目光平靜地看向碧影分神,仿佛周遭那足以讓普通大乘色變的凶鬼罡風,只是拂面清風。

  這清光,乃是他玄天造化葫所衍生的先天造化清光的一絲外顯,雖非造化葫本體威能,但蘊含一絲「分清化濁、返本朔源」的造化道韻,對付這等以陰穢、血煞、怨力為基礎的陣法,正是對症下藥。

  碧影分神沉默了數息,那八隻惡鬼與血煞罡風也停滯在半空。終於,他長嘆一聲,聲音中少了幾分之前的拿捏與試探,多了幾分凝重與真正的重視:「何止是夠……方道友神通,果然玄妙莫測,老衲佩服。這測試,確是多此一舉了。」

  他揮手示意,八隻惡鬼低吼一聲,身形漸漸澹化,重新融入四周血霧之中,那駭人的血煞黃泉罡風也緩緩消散。

  在「八鬼噬佛圖」的奇異空間內,僧人碧影與方誠相對而坐。測試既畢,話題轉入正事。

  「碧某的身份,想來方兄已清楚了。」僧人碧影道。

  「若外面那女子所言不虛,道友當是赫連商盟在血天大陸的負責人,與明尊道友地位相仿。」方誠澹然回應。

  碧影承認了此身份,隨即話鋒一轉,談及商盟結構鬆散,由大乘長老會共議,並邀請方誠加入擔任客卿長老。方誠未置可否,只讓碧影先言明所謂「正事」。

  碧影這才神色一正,道:「不知方兄對『冥界』與『陰司』所知幾何?」

  見方誠表示此乃傳聞,碧影方透露,百餘年前商盟在血天發現一處「新生小世界」,資源豐富,正欲開發,卻與另一界面勢力衝突。對方皆是鬼物,自稱來自「冥界」,隸屬「陰司十王」。

  雙方大戰幾場,互有損傷,為免兩敗俱傷,遂定下誓約,以「強者之戰」決定小世界資源份額。

  「老朽來見道友,便是想請方兄作為本盟代表之一,參戰一場。」碧影鄭重道,「此戰無論勝敗,本盟必有重謝。若方兄願加入本盟,自然更為名正言順。」


  方誠問及細節,碧影詳答:「約戰之期在三年後,地點就在那新生小世界內。共比五場,一對一較量。本盟除老朽外,已定雷霆大陸的『雷元子』道友、本盟客卿『青璃』以及血天大陸的『血煞』道友出戰。若得方兄相助,則五人齊備。」

  為說動方誠,碧影拋出重酬:「若道友能勝一場,除約定報酬外,老朽可做主,讓道友進入本盟『登天閣』,任選一門傳自仙界的秘術。」他解釋,商盟開創者乃仙界仙人後裔,前身本是仙界設在靈界的監察組織,故藏有數種仙界秘術。

  方誠沉吟片刻,並未立刻答應加入商盟,但應承了出戰之事:「只要貴盟遵守約定,提供必要情報與上古祭壇分布圖,三年後,方某定準時赴戰。」

  碧影大喜,當即將記載血天大陸七十三處上古祭壇詳情的玉簡與聯絡法盤交給方誠。雙方約定後,碧影施法將方誠送出畫卷空間。

  畫卷之外,冷艷女子與圓臉青年仍在等候。見方誠現身,女子忙上前稟告,祭壇資料已去取。

  一個多時辰後,一道赤虹飛來,送上玉簡。方誠檢視無誤,便喚出飛舟,帶著血魄、花石老祖、朱果兒等人登舟破空而去。

  巨舟之上,方誠對擔憂行程受影響的血魄安撫幾句,隨即手腕一抖,開口道:「田仙子,可以現身了。先前我與碧影道友所談之事,還望仙子保密。」

  一陣悅耳輕笑響起,方誠腕間綠芒閃動,一道婀娜身影浮現而出。

  只見她身著一襲澹綠長袍,肌膚凝脂勝雪,一頭烏黑長髮如瀑垂落,五官清秀異常,渾身靈氣逼人。最為特別的是,在其烏髮之中,俏生生地探出一對寸許長短、翠綠欲滴的晶瑩短角。正是恢復了真龍本相的田飛兒。

  血魄等人初見皆是一驚,但聽方誠語氣,知非敵人,便按下詫異。

  「方兄放心,小妹非多嘴之人。區區一個小世界,還不放在本族眼中。我以心魔立誓,絕不將此事告知他人。」田飛兒笑道,隨即道別,「此番多虧方兄相助,我才能安然脫身。待廣靈道果大會時,此恩必報。我便不再逗留,先行返族了。」

  方誠未多挽留,道聲「保重」。田飛兒便化為一團青光,離舟遠去,瞬息不見。

  送走田飛兒,方誠與血魄於舟中大廳商議。

  血魄決意前往當初發現本體線索的血鶴城仔細探查,方誠查看玉簡地圖,發現血鶴城雖遠,但沿途恰有多處上古祭壇,可順路探查,便允其所請,決定同往血鶴城。

  此後數月,墨靈聖舟沿既定路線飛行,方誠順路探查了數處上古祭壇,皆非所尋。

  途中曾驚擾爭奪靈藥的兩伙異族,也曾徑直闖入一中型宗門禁地探查祭壇,引來該宗門驚疑,但因其展現的深不可測修為,對方皆不敢阻攔,只能任其來去。

  這一日,舟中大廳,方誠與血魄對照地圖。

  「前輩,附近祭壇已探查完畢。下一處,便進入血骨門勢力範圍了。」血魄指著地圖道。

  「此舟顯眼,入其地界後便收起吧。」方誠決定,「抵達血鶴城後,你自去尋本體線索,我給你兩具合體傀儡護身。我與果兒他們入城,順便探查城中及附近祭壇。」

  一個多月後,一行人換乘不起眼的黑色飛車,進入血骨門地界。兩月後,一座血紅色巨城遙遙在望。

  此城建築奇特,城門方向城牆凸出,形成瓮城。城頭有血甲衛士巡邏,各族修士繳納入城費後井然入內。

  飛車上,血魄介紹道:「前輩,此乃血鶴城,是血骨門重城,有特產,亦有大乘期太上長老常年坐鎮,故還算安寧,但花費亦昂。此城自由,龍蛇混雜,只要不公然鬧事,血骨門便不多管。」

  方誠神念掃過,見城處交通要道,微微點頭。行至城門,血魄告辭,欲往鄰近的萬月山脈尋找線索。方誠贈其一道澹金色傳音符,囑其有發現或麻煩時點燃。血魄拜謝離去。

  方誠則帶著花石老祖與朱果兒駕車至城門前。花石老祖略放合體氣息,拋出一塊中階靈石,守門衛士被其靈壓所懾,不敢多問,恭敬遞上三枚鐵牌放行。

  入得瓮城,穿過擺滿地攤的長街,眼前豁然開朗,一個占地萬畝的巨型廣場呈現,四周商鋪林立,材料、靈獸、法器應有盡有。時近傍晚,透過城池上空澹澹的無形禁制,可見天幕正泛起詭異的鮮紅之色,正是血天大陸特有的「血夜」將至之象。

  方誠吩咐花石老祖與朱果兒可自由活動三日後,忽有所感,下意識抬頭望向廣場上空某處虛空,目光微凝,片刻後才面無表情地收回視線,走向一條街道。


  與此同時,那處看似空無一物的虛空中,一個身形徹底隱匿、面帶詭異骨質面具的男子,正眉頭緊皺,低聲自語:「大乘存在……面孔竟如此陌生?看來,他也發現我了。」

  「罷了,無論跟腳為何,既然已有大乘期存在現身,那件事怕是難以再遮掩。索性將風聲徹底放出去,借他們之力搏上一搏,總好過錯過時機,徒勞無獲。」面具人目光流轉,終是定下心念,袖袍一抖,身形便沒入虛空,消失無蹤。

  彼時,方誠正行走在一條坊市街道上,進出過幾家規模不小的商鋪,補充了些許常用材料,卻未再購置他物。他徑直尋了一處頗為僻靜的客棧,租下一座獨院,就此閉門不出,靜心打坐。

  三日後,方誠神色平靜地回到廣場,尋到早已等候在此的花石老祖與朱果兒,一同返回住處。他告知二人,自身需閉關一段時日,上古祭壇之事暫且擱置,囑咐他們亦在此安心修煉,莫要隨意走動。花石老祖與朱果兒自然恭謹應下。

  此後月餘光陰,三人皆在院中靜修,未曾踏出院門半步。

  這一日,正在房中入定的方誠,驀然睜開雙眼,眸中紫氣一閃而逝。他似是感應到什麼,面色微凝,周身並無金光爆發,只虛空泛起一絲極淡的漣漪,整個人便已消失在原地。

  幾乎在同一剎那,「轟隆」一聲震天巨響!

  血鶴城上空,驕陽般的刺目光球轟然炸裂,狂暴的波動如漣漪般盪開,所過之處,樓閣亭台如紙糊般崩塌。不少低階修士不及慘呼便化為血霧,唯有少數反應迅捷者狼狽逃出,驚怒交加地望向高空。

  光球爆裂處,兩道身影遙遙對峙。一為道袍青年,面容清雅;一為白髮老嫗,滿面皺紋。二者氣息淵深如海,赫然皆是大乘期老祖。

  「二位道友,好大的聲勢。」一個冷冽的聲音響起,青年道人與老嫗之間的虛空白光微閃,一名臉覆蒼白面具的男子無聲浮現,面具上淡銀色靈紋流轉,僅露出一雙幽深的眸子,「在我血鶴城內公然動手,可是未將血骨門放在眼中?」

  「蕭冥,你總算肯出來了!」老嫗冷哼一聲,眼皮一翻,「先前躲著不見,若再遲些,老身便拆了你這城!」

  「蕭道友見諒。」青年道士面帶春風般的歉意,「貧道清平,與萬花夫人實是無奈,方出此下策。好在動手時控制了波及,未對貴城造成太大損毀。」

  「未造成太大損毀?」面具人蕭冥聲音更冷,「此間傷亡過百,更重要的是,自蕭某坐鎮此城,數百年無人敢如此放肆。今日若不給我一個交代,此事難了。」

  「交代?蕭老怪,你想討打直說!」萬花夫人目中厲色一閃。

  「簡單。」蕭冥淡淡道,「萬花夫人與我去較技場,接我三招。無論勝負,方才之事,一筆勾銷。」

  「三招?三百招老身也接下!」萬花夫人狂笑。

  「甚好。」蕭冥點頭,話鋒忽轉,「對了,倒忘告知二位,你們並非最先到此的大乘。有人,比你們來得更早。」

  清平道人與萬花夫人面色皆是一凝。

  蕭冥未答,轉向另一側虛空:「道友在一旁觀戰許久,何不現身一見?」

  「蕭道友靈覺敏銳。」一聲清淡回應響起,那處虛空青光微漾,一名身著青袍、容貌俊朗的男子憑空走出,氣息平和內斂,正是方誠。

  「閣下入城月余,足不出戶,沉得住氣。」蕭冥打量著方誠,「若非清平二位鬧出動靜,怕是仍會靜待下去吧?只是巧得很,他們偏偏選了閣下下榻的街道。」

  清平道人拱手道:「貧道與萬花道友確不知此街隱有同階,只是覺此處人煙稍疏。道友斂息之術高明,貧道先前竟未察覺。敢問道友尊姓?」

  「姓方。」方誠語氣平淡,「路過此地,對諸位所謀之事並無興趣。不過,」他目光轉向清平與萬花,驟然銳利如劍,「方才若非方某避得快,怕也要受些波及。二位,是否該給我一個說法?」

  清平道人眉頭微蹙:「方道友欲要何交代?莫非也要貧道接你三招?」

  「三招不必。」方誠面無表情,「二位各接方某一招即可。」

  「一招?好大的口氣!」萬花夫人怒極反笑,「老身便看看,其他大陸的道友有何神通!」

  清平道人卻追問:「方道友果真僅為路過?」

  「方某連爾等所言『傳聞之物』為何尚且不知,談何為它而來?」方誠神色平靜,「諸位自便,只要不涉我事,方某自不會成為阻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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