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9章 神念之鏈,叛仙殘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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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蟲母中間那張冷艷的女子面容微微一動,灰白眼眸掃向蟹道人,聲音嬌媚中帶著一絲意外:「哦?區區一具偽仙儡,竟也知道真極之軀。看來你原先主人,應是仙界中人。」

  「玄仙?」方誠眉頭微蹙,目光卻沉靜如深潭,並無慌亂。

  「玄仙並非高階仙人,乃是仙界異類。」蟹道人語調平緩,無波無瀾,「他們不修仙力真元,只瘋狂錘鍊肉身,走的是與尋常仙人截然不同的大道,又被喚作『煉仙』。同階之中,神通實力遠超普通仙人。真極之軀,幾是玄仙標誌。然此道修煉至中高層後,艱難無比,罕有能臻至高境者,故玄仙在仙界雖名聲頗大,實則罕見。」

  「煉仙……聽起來,與我人族力士及某些煉體之道,倒有幾分相通。」方誠神色未變,耳廓幾不可察地微動一下,似是捕捉到某種傳音,目中閃過一絲沉吟,忽而問道:「蟹兄,依你之見,若鎖其真元,使其僅憑肉身,我方勝算幾何?」

  「若她真元被禁,單以肉身相搏。以你如今八九玄功七轉之軀,輔以諸多神通變化,應有三成機會。前提是,其真極之軀初成未久,尚未徹底穩固。」蟹道人眼中晶光流轉,沉默片刻,給出判斷。

  「三成麼……」方誠轉首看向面色蒼白的寶花,「寶花道友,你可聽到了。若拼死一戰,尚有三成生機。若各自逃遁……以此凶蟲心性,絕無放過我等之理。況且,」他頓了頓,語氣平淡卻肯定,「方才我已暗中試過,這深淵被另一股力量籠罩,你那鳳靈盤及我幾種破空秘術,在此皆已失效。」

  蟲母聽著二人對話,不屑冷笑,兩條人形手臂兀自搓弄著那兩枚光芒漸黯的土皇釘,渾不在意,只專注於收服這件克制她的玄天之寶。

  「我明白了。」寶花銀牙暗咬,絕美容顏上掠過一絲決絕,「既然如此,唯有放手一搏。妾身尚有一法可助你,但需蟹兄全力輔助。一旦施為,妾身與蟹兄皆無力再戰,一切……皆繫於你一身。」

  「無需多言,動手吧。難道要等她徹底降服你的土皇釘不成?」方誠面上浮現一絲奇異神色,平靜說道。

  「好。蟹兄,將你殘餘法力,盡數渡我!」寶花亦是果決之輩,臉上殷紅一閃,對蟹道人嬌叱道。

  蟹道人身形一晃,已鬼魅般出現在寶花身後,雙掌穩穩按在其肩頭。霹靂聲起,無數粗大銀弧自其體內湧出,化為條條銀蛇,瘋狂注入寶花體內。

  寶花蒼白面色瞬間紅潤,只覺兩股浩蕩靈力如潮水灌入,枯竭的法力為之一盈。她心知這外來法力無法久存,但片刻光景,已足夠施展那代價極大的秘術。

  此法一出,她境界恐將不穩,甚至可能跌落大乘之下,更會徹底耗盡與那土皇釘原主人的情分。然而事已至此,箭在弦上。

  她手捏古老法印,體表粉光大盛,無數五色梵文湧出,交織成十三層艷麗光輪。身處光輪中心,她垂首低眉,檀口輕啟,梵音如天樂流瀉。滿頭青絲自根寸斷,眉間一枚淡銀色「梵」字深印浮現。剎那間,她氣息大變,化為一名清冷女尼,神聖不可侵犯。

  女尼抬首,神情清淡,身上梵音驟急,濃郁花香散開,一根根生滿粉紅花朵的枝條竟從其體內生長而出,於光輪中化為一株活生生的花樹,詭異莫名。

  她抬起一條花枝手臂,對蟲母輕輕一點,面上掠過一絲淡笑,周身巨花驟然枯萎凋零。而她本人則如木雕般直墜而下,沒入下方深淵,消失不見,十三層光輪隨之寸碎。

  蟹道人身上電弧湮滅,踉蹌盤坐,氣息驟降至若有若無,顯然已近油盡燈枯。

  蟲母正壓制土皇釘,忽覺心頭一悸,手中兩釘驟然爆發刺目光芒,無數七色符文湧出,兩縷赤炎噴吐,將其觸及的兩隻手掌瞬間化為灰燼。兩枚土皇釘尖鳴一聲,化為七色長蛇,直射蟲母身軀。

  蟲母輕咦,灰燼處手掌瞬間重生,反手疾抓,卻見兩釘虛影般洞穿其掌,一閃沒入其體內。她面色一沉,內視之下,只見體內一枚漆黑晶核上,兩枚土皇釘已化為寸許晶瑩之物,死死釘於其上,層層黃色絲線纏繞包裹,將其法力徹底鎖住。

  「好,很好。」蟲母女子頭顱面現厲色,「竟能催動玄天之寶本源?但此等行徑,只會激怒本座更深。今日,定將你等寸寸撕裂,煉魂為傀,永世不得超生!」

  話音未落,一根前肢劃破虛空,一道白濛濛風刃乍現,下一刻已閃至盤坐的蟹道人面前,欲將其一切兩半。

  「砰。」

  一隻金玉光澤流轉的拳頭憑空擊出,將風刃擊得粉碎。


  方誠身形已擋在蟹道人之前,緩緩收回拳頭。他周身並無誇張變化,僅肌膚下隱現金玉之色,八九玄功第七轉的氣血奔騰聲隱隱可聞,雙眸平靜,望向蟲母。

  蟲母微微一怔。那風刃乃其無形巨力所凝,等閒靈寶難傷,竟被一拳擊碎。

  「倒是小瞧了你。」蟲母冷光閃動,「我記得被困魔人中,有一人變身與你略有相似。你這煉體功法,看來另有乾坤。」

  「閣下說的是涅槃聖祖吧。在下的八九玄功確與魔族煉體術有些淵源,但並非同路。」方誠語氣平淡,「另外,在下雖有幾件寶物,略通幾門神通,但真正壓箱底的本事,恰巧也是這身筋骨。」

  言罷,他體內氣血轟鳴驟然加劇,肌膚金玉之色大盛,背後虛空隱約有真龍、天鳳、山嶽巨猿、麒麟等數道真靈虛影一閃而逝,盡數沒入體內。

  他身形並未巨大化,反而凝練如初,但一股沉重、古老、霸道的兇悍氣息,混合著五曜混元真法的浩瀚靈壓,沖天而起。其丹田內,紫氣元嬰懷抱雷劍,神色肅穆,體表一層銀焰靜靜燃燒——正是點燃了根源之火,不惜代價換取短暫的實力飆升。

  蟲母中間頭顱神色終於一變。

  「百脈煉寶決?不對,似是而非……你從何處得來這些仙界煉體法門的皮毛?」蟲母女子頭顱眼珠轉動,復又冷笑,「縱然有些門道,胡亂修煉的微末伎倆,也想抗衡本座真極之軀?」

  下一瞬,蟲母體表金銀符文湧現,晶瑩身軀驟然膨脹,化為不遜於先前那白玉軀殼的龐然巨物,與方誠遙遙相對,可怖氣息充斥深淵。

  「能否抗衡,試過方知。」

  方誠聲音落下,身形已從原地消失。並非遁術,而是純粹肉身速度突破極限所化的殘影!他徑直出現在蟲母左側,簡簡單單一拳轟向其肋下。拳鋒所過,虛空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拉出一道細微白痕。

  蟲母一條漆黑如鐮的前肢閃電般橫擋。

  「轟!」

  悶雷般的撞擊聲炸開,無形氣浪呈環形炸裂,整個深淵為之劇震。方誠身形微晃,蟲母前肢亦是一顫。

  二者皆不言語,剎那間,拳影、肢影、風刃、氣爆充斥視野!純粹肉體力量的碰撞,卻爆發出比法術對轟更恐怖的威能。深淵之水被排開、蒸發,虛空布滿纖細白痕,恍若末日。

  「砰!」

  蟲母一個疏忽,被方誠一拳擊中背部,晶瑩甲殼發出金石交擊的巨響,身軀被巨力砸飛。但下一刻,它厲嘯折返,十幾道鋒利前肢化為奪命鉤鐮籠罩方誠,一條人形手臂更悄無聲息探向其雙目。

  方誠面色不變,六條手臂虛影自背後一閃,或拳或掌,或指或爪,將周身守得密不透風,將大部分攻擊擋下。唯獨那條偷襲雙目的人形手臂暴漲,指尖如錐,已觸及其眼帘。

  他目中寒光一閃,不閃不避,眼皮猛然閉合,金玉之色凝聚。

  「噗。」

  指尖狠狠戳在眼皮之上,發出沉悶聲響。方誠只覺雙目一黑,劇痛傳來,但他口中卻發出一聲長笑。與此同時,其體表那些流轉的銀色靈紋驟然脫體激射,化為無數纖細銀絲,瞬間沒入蟲母周身。

  蟲母一驚,正欲動作,體表卻驟然一緊,一條晶瑩發亮、若隱若現的銀色鎖鏈憑空浮現,將其龐大身軀捆束得結結實實!

  「這是……神念之鏈?!」蟲母身軀猛掙,鎖鏈紋絲不動,她首次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灰白眼眸中甚至閃過一絲驚懼,「不可能!煉神術!此等禁術,怎會流落此界?」

  「果然識得此術。」方誠所化身影面無表情,六臂掐訣,口中念誦古老咒言。銀色鎖鏈光華大盛,捆縛更緊。

  「縱然是煉神術又如何!憑你這點神念,也想鎖我真極之軀?」蟲母厲喝,體表五色符文狂涌,另兩顆緊閉頭顱猛然睜開妖目,射出冰冷目光。霎時間,她身上又多出兩股陌生氣息,被土皇釘封鎖的法力竟開始微微復甦。

  「我本不指望藉此術反敗為勝。」方誠忽而淡淡開口,語氣帶著一絲奇異,「只需困你片刻,便已足夠。」

  「你說什麼?」蟲母一怔,神念急掃,除遠處盤坐的蟹道人與深淵虛無處,並無異樣。

  就在此時,深淵上方,灰濛濛的「天空」驟然傳來沉悶雷聲。一點艷麗霞光閃現,隨即一道無數電弧交織、五色流轉的恐怖雷柱,攜著煌煌天威,轟然劈落!

  「不!是刑罰之雷!何康老鬼,你竟未死?!」蟲母一見此雷,如見天敵,驚恐尖叫,三顆頭顱齊晃,體表猛地冒出漆黑火焰,體內那枚漆黑晶核嗡鳴大作,竟欲自爆!


  捆束其身的銀色鎖鏈,被黑焰一灼,竟呈現融化之勢。

  但高空雷柱已以不可思議之速落下,結結實實劈在蟲母身軀之上。

  「啊——!!」

  刺耳尖嚎中,那看似無堅不摧的真極之軀,在五色雷光下寸寸碎裂、瓦解,不過幾個呼吸,便飛灰湮滅。雷柱狂閃數下,亦消散無蹤。空中那五色雲團狀巨目,悄然隱去。

  深淵重歸死寂,只余崩潰的隆隆餘響。

  遠處,方誠悶哼一聲,抱住頭顱,身軀搖晃,所化虛影迅速消退,恢復本貌,臉色蒼白如紙。方才施展神念之鏈,幾乎耗盡他真仙級的神識之力,點燃根源之火的反噬亦開始湧現。

  他強忍眩暈與體內空虛,目光掃過蟲母湮滅之處,單手虛空一抓。

  「嗖。」

  一點烏光自那虛空中飛來,落入其掌心,是一枚拇指大小、溫潤冰涼的漆黑晶珠。

  此時,整個深淵開始天翻地覆般崩塌,白色裂痕蔓延。

  「方道友!」寶花虛弱的聲音傳來,她身影自不遠處浮現,臉色比紙還白,手中赤紅陣盤光芒黯淡,無法激發。

  「走不了了。」方誠看向她,平靜道,「那位既出手,自然有留人之法。」

  話音未落,四周灰霞一卷,一座模糊光陣罩下,二人身影瞬間自崩潰的深淵中消失。

  光影變幻,方誠與寶花已身處一座詭異之地。腳下是血色祭壇,壇上置一漆黑缽盂,四周八根青銅巨柱聳立,各托一盞血色古燈,燈火幽暗。

  「八元鎖魂陣……與那上古封印同源。」寶花凝神察看,低語道。

  「不錯,此陣可算那封印縮影。」熟悉的男子聲音自缽盂中傳出,溫厚平和。

  「前輩……果真是當年封印螟母的仙使之一?」寶花縱然有猜,聞言仍不禁動容。

  「貧道亦未料,此番下界,竟會滯留至今,落得這般模樣。」缽盂中聲音似有感慨,「丫頭,此番你出力不少,此物予你,算是一點補償。」

  缽盂蓋開,一物飛出。寶花接過,是一根看似粗糙的淡黃木釵,但手指觸及時,一股冰涼柔和之氣透體而入,遊走經脈,令她精神一振,隱傷竟有好轉跡象。

  「金陽木!多謝前輩厚賜!」寶花又驚又喜,深施一禮。

  「罷了,你且先去休息吧。」缽盂中聲音落,寶花足下光陣一閃,人已傳送離去。

  祭壇前,唯剩方誠與那漆黑缽盂。

  「閣下倒是鎮定。」男子聲音淡淡道。

  「前輩若有惡意,先前便不會相助,更不會將晚輩引來此處。」方誠神色平靜。

  「你倒明白。我現身見你二人,那小丫頭只是順帶,主要……是想見你。」男子聲音微頓,「我且問你,你所修神識之法,可是煉神術?」

  方誠目光微凝:「前輩是因那蟲母臨死之言判斷?」

  「非也。自你踏入地宮,我便通過此地陣法,感知到你神識中那股特殊波動。我原在仙界,乃監察仙使麾下巡查使者,專司辨識此等禁術氣息。凡修煉神術者,神念波動迥異,瞞不過我等修煉特殊監察秘術之人。」

  「禁術?」方誠眉頭微蹙。

  「你修煉此術,竟能無恙至今,甚至臻至第二層境界,我不知該說是你機緣,還是你的劫數。」男子聲音轉冷,「煉神術,乃仙界諸方仙域默認定性的幾大禁術之一。凡修煉此術的仙人,一旦被察覺,必遭不死不休的追殺。」

  「此術有何不妥?」

  「何止不妥。」男子輕嘆,「此術創立之初,因對神念增幅奇效,修煉者眾。然不過百萬年,修煉者幾乎盡數心智失常,心魔反噬,發狂而亡。因其狂性不可逆,嗜血毀滅,曾險些毀去小半仙界。故而,此術成絕大禁忌。縱有後來者仿其理,創出一些安全的增幅神念之法,效果亦天差地別。」

  「如此說來,仙界從無人將此術修至大成?」

  「有,且不止一人。但這些人,無一不是後天得了驚世機緣,或另有奇遇,否則下場無改。」男子聲音肅然,「你既已修煉此術,在仙界唯有兩條路:一是尋無人之地永世潛藏,二是……自廢此術修為。」

  方誠沉默,他修煉虛天鎮神印法,本就融入了煉神術精髓,更因與自在天魔主糾纏數萬年,神識質變,已達「魔仙」層次,與此術關聯已深。

  「我觀你方才戰鬥,除煉神術與那不凡煉體術,似乎還催動了某件蘊含混沌道韻的鐘類寶物?」男子忽而問道。

  「不錯,乃玄天混沌鍾。」方誠坦言。

  「玄天混沌鍾……難怪能短暫定住那時空,配合你那專斬神魂的葫蘆,給予那占據蟲母軀殼的叛仙殘魂致命一擊。若非如此,單憑何康那點殘存魂力激發的刑罰之雷,未必能徹底滅殺她。」

  「叛仙殘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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