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章 葬星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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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片蒼茫海域的極深處,一座巍峨古老的宮殿靜靜矗立。殿內一間密室,幽暗無光,唯有中央半空懸浮著一枚巨大的血繭。

  血繭直徑七八丈,通體晶瑩,隱現半透明質感。繭身表面延伸出無數纖細血絲,密密麻麻,蛛網般布滿整間密室的每一寸角落,無有遺漏。

  透過層層疊疊的血絲網絡望去,繭內隱約可見一團濃稠黑影,正隨著某種緩慢而古老的韻律,一下、一下,規律地漲縮著。

  「砰……砰……」

  間隔良久,方有一聲沉悶如遠古心跳的搏動聲,自血繭深處傳來,在死寂的密室里幽幽迴蕩,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詭秘與生機。

  ……

  風元大陸,無名峽谷上空。

  一名清麗出塵的白衣少女,與一名相貌醜陋、煞氣沖天的黑袍大漢,靜靜懸浮。二人四周,數以萬計膚色碧綠、頸項細長、前肢如刃的「綠肢族」人,將他們團團圍住,卻又畏縮不前,驚怒交加。

  峽谷下方,綠色殘肢堆積如山,觸目驚心。

  「本座最後說一次,」白衣女子足踏粉紅巨花,神色悠閒,聲音卻冰冷無情,「交出聖晶之花,我轉身即走。否則,今日便是貴族自靈界除名之時。」

  「聖花乃我族存續之基,豈可外予!」為首的綠肢族大長老,一名合體中期存在,咬牙恨道,目光掃過那剛剛屠戮了上千族人的黑袍大漢,心頭寒意更盛。

  「一、二、三……」白衣女子不再多言,竟悠然計數起來。悅耳聲音聽在眾異族耳中,卻如追魂喪鐘。

  「且慢!」綠肢族大長老面如死灰,頹然揮手,「……我們交。」

  片刻後,一隻翠綠木匣被呈上。白衣女子神念一掃,眸中掠過一絲微不可查的失望,卻未多言,只對黑袍大漢淡道:「走。」

  紅光黑氣旋即破空遠去,留下劫後餘生、卻痛失至寶的一族悲憤。

  「聖祖,此花非是所求?」遁出數萬里後,黑袍大漢忍不住問。

  「形似而已,於我無用。」白衣女子遙望前方雲海,語氣平靜無波,「風元大陸種族繁多,下一處再尋便是。」

  黑袍大漢暗嘆,恭敬應諾。二者身影漸次消失於天際流雲之中。

  ……

  天靈城,方誠客居別院,晨光熹微。

  凌玉靈與林銀屏尚在靜室調息,消化著與夫君重逢的喜悅與百餘年分離的思緒。

  木青、孔萱、芝仙蘇璃亦各自在房中修煉。院中只余白虎白寅,懶洋洋趴伏在靈泉邊,金瞳半闔,享受著建木散發的精純木靈之氣。

  忽而,主靜室門悄無聲息滑開。方誠青袍整齊,緩步而出,神色平靜,看不出昨夜慶典上那場「化身戲弄大乘」鬧劇的主角正是他。

  白寅耳朵微動,抬起碩大頭顱,金瞳望向主人,口吐人言,聲音低沉帶著戲謔:「主人這是要……不告而別?昨日那般落了天妙陛下面子,今日便溜之大吉,不怕陛下震怒,發動建木之力將你擒回,強行完婚?」

  方誠瞥了這頭越來越沒大沒小的坐騎一眼,隨手拋過一枚儲物鐲:「就你話多,將此鐲交予玉靈,內有一些靈石、丹藥、及我整理的部分陣法、劍道心得,囑她們與青兒、萱兒、璃兒在此好生修煉,莫要荒廢。天靈城有建木靈韻與大乘坐鎮,安全無虞,正是靜修寶地。」

  白寅張口銜住儲物鐲,卻不肯罷休,晃著大腦袋,語氣促狹:「嘖嘖,安置得倒是妥當。可主人這般急匆匆,連當面道別都無,當真只是為了處置那兩樁『要事』?

  莫不是……擔心被那位新晉大乘的靈皇陛下纏上,日後被人說成是倚仗道侶威勢的『小白臉』?以主人如今聲威,若真與天妙陛下結為道侶,這靈界第一軟飯王的名頭,怕是跑不掉了。」

  「聒噪。」方誠屈指一彈,一縷細微的紫金電芒彈出,精準擊中白寅鼻尖。

  白虎「嗷」地一聲低嚎,瞬間炸毛跳起,鼻尖一陣酸麻。

  「再胡言亂語,下次便不是麻癢這般簡單了。」方誠淡淡威脅,眼底卻掠過一絲無奈笑意。這頭白虎跟隨他日久,性子愈發跳脫,也唯有它敢這般調侃於他。

  「嘿嘿,被我說中了吧。」白寅甩甩頭,渾不在意,反而湊近些,壓低聲音,「不過主人,那天妙陛下確乃絕色,修為身份更是絕頂,對您也……咳咳,情深義重。您就真的一點不動心?昨日那化身,可把人家晾得不輕。」


  「我與她之事,非你所想那般簡單。」方誠望向建木之巔,天靈宮的方向,目光深邃,「她有她的道,我亦有我的路。此時牽扯過深,於她、於我、於這即將到來的魔劫,未必是福。況且……」

  他收回目光,看向白寅,「我離開,確有其事。」

  他袖袍一揮,一道隔音禁制籠罩院落。

  「其一,便是那些吞食了天量七彩丹的噬金蟲。」方誠眉頭微蹙。

  七彩丹,乃是他以廣寒界所得的「飛虹魚」內丹為主藥,輔以數十種珍稀靈材煉製而成,本意是嘗試提升靈蟲潛力。豈料丹藥被那群早已是成熟體的噬金蟲,以及六翼霜蚣分食後,竟引發了難以預料的異變。

  六翼霜蚣分身因本身已具白龍寒血變異基礎,吞丹後血脈進一步純化,自行潛入蠻荒深處修煉,暫時可控。但那數萬噬金蟲的變異,卻極為棘手。

  「噬金蟲甲殼化為七彩斑斕之色,口器鋒利更勝以往,且生出了吞噬靈體、污穢法寶的詭異能力,凶戾異常。」方誠沉聲道,「更麻煩的是,驅策它們所需的神念消耗,暴增了十倍不止!以我如今神識,操控萬餘便感吃力,數萬齊出,恐難以精細掌控,有反噬之危。需尋一僻靜兇險之地,好生磨礪馴化,找出控制之法,或擇優汰劣,培育出真正可靠的新蟲群。」

  白寅聞言,金瞳中戲謔之色收起,露出凝重。噬金蟲的凶名它自然知曉,成熟體已極難對付,如今竟又生異變,若失控反噬,後果不堪設想。

  「其二,」方誠繼續道,「我需往地淵一行,當年在青元子前輩處,曾應承為其搜集應劫物資。更重要的是……」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柔和與歉然,

  「紫靈與其母周媛,托青元子前輩照拂,算來已百年未見。冥河之畔的『冥河神乳』,於淬鍊肉身、穩固神魂有奇效,乃是我為日後衝擊大乘準備的關鍵資糧之一,地淵深處或有產出。此番前去,既為探望故人,踐諾青元子前輩,亦為自身道途。」

  提及紫靈與周媛,方誠語氣中的溫情顯而易見。白寅知曉,那對母女在主人心中分量不輕,尤其紫靈,當年在人界便與主人情誼匪淺。

  「原來如此。」白寅恍然,隨即又咧嘴笑道,「不過主人,這兩件事雖要緊,但依您的手段,留下化身或傳訊安排,從容而去,也非難事。如此倉皇離去,無論何時何地,可樂小說()都是您最忠實的閱讀伴侶。連諸位主母都不當面告別,說沒有躲著那位靈皇陛下的意思,小虎我可不信。」

  方誠被這憊懶坐騎說得無言,瞪了它一眼,卻未再否認。他確實有暫避風頭之意。天妙靈皇昨日那當眾宣言,雖被他以化身戲耍一番暫時化解,但以他對那位女皇的了解,此事絕難善了。

  留下諸多侍妾在天靈城,亦有讓她們彼此熟悉、安穩修行之意,自己則需趁此機會,處理蟲患,探望故人,收取資糧,更藉此梳理與天妙之間那複雜難明的關係。

  「看好家,護好她們。」方誠不再多言,最後囑咐一句,身形已化作一道淡不可察的青虹,悄無聲息地穿透院落禁制,朝著與建木之巔相反的方向,疾射而去,轉眼間便消失在茫茫雲海與建木枝葉的掩映之中。

  白寅望著主人消失的方向,咂咂嘴,晃了晃腦袋:「唉,主人這桃花債,怕是比那變異噬金蟲還難對付。不過……」它叼起儲物鐲,邁著優雅的步子向凌玉靈靜室走去,「看主人這架勢,軟飯是堅決不肯吃的,小白臉的名頭更是抵死不從。有熱鬧看嘍。」

  離開天靈城半月後,風雲大陸西南,一片名為葬星海的絕地。

  此處並非真正海洋,而是一片廣袤無垠的破碎戈壁。大地呈暗紅色,溝壑縱橫,布滿了巨大而猙獰的裂縫,深不見底,時常有紊亂的空間風暴與地肺毒火自裂縫中噴涌而出,環境極端惡劣,生靈絕跡,更兼有某種奇異的力場干擾神識,乃是靈界有名的兇險禁區之一。

  方誠選擇此地,正是看中其環境險惡、干擾神識的特性,適合馴服那批失控邊緣的變異噬金蟲。

  他立於一座高聳的暗紅色石山之巔,俯瞰下方一道最為寬闊、黑氣繚繞的巨大地裂。心念微動,腰間一隻特製的淡金色靈獸袋袋口張開。

  「嗡嗡嗡——!!」

  令人頭皮發麻的密集振翅聲猛然爆發!一片七色斑斕的「蟲雲」自袋中狂涌而出,瞬間遮蔽了小片天空!蟲雲翻滾,在昏暗的天光下閃爍著妖異瑰麗的光芒,仿佛一片流動的毒霞。

  蟲雲出現的剎那,方誠便覺識海微微一沉。虛天鎮神印法自動運轉,浩瀚神識如無形大網,籠罩向蟲群,試圖建立控制。


  然而,與以往如臂使指的感覺不同,此刻的神念如同陷入泥沼,傳來強烈的滯澀與排斥感。蟲群雖然未曾立刻反噬,卻也躁動不安,發出尖銳的嘶鳴,七彩光芒明滅不定,隱隱有脫離掌控的趨勢。

  「果然難以駕馭。」方誠面色不變,雙手掐訣,強橫的神識如潮水般壓下,同時體內紫霄神雷本源微微激發,一絲純陽毀滅的雷意瀰漫開來。

  感受到主人的強橫神識與那令它們本能畏懼的雷霆氣息,蟲群的躁動稍稍平息,但那種晦澀的掌控感依然存在。方誠心知,單靠威壓並非長久之計,需得讓它們「發泄」,並在戰鬥中重新建立權威與聯繫。

  他目光鎖定下方地裂中翻滾的黑氣與偶爾竄出的地火毒龍,心念一催。

  「去!」

  蟲雲得令,發出一片興奮與暴戾交織的嘶鳴,化作一道七色洪流,轟然沖入下方地裂!

  剎那間,地裂之中仿佛炸開了鍋!

  「嗤嗤嗤!」噬金蟲口器開合,輕易撕碎噴涌的毒火,那能熔金化鐵的地火,竟對它們斑斕的甲殼傷害有限。

  「嗷!」一頭由地煞陰氣與毒火凝結而成的、形似蜥蜴的煉虛期火焰精怪剛從裂縫中探出頭,便被蟲雲淹沒,發出悽厲慘嚎,堅硬的身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啃食殆盡,連精魄都被蟲群中散發的灰黑氣息污染、吞噬。

  「轟!」一股空間亂流卷過,將數百隻噬金蟲捲入。然而這些凶蟲甲殼上七彩光華流轉,竟硬生生抵住了空間撕裂之力,雖然有些甲殼出現裂紋,但凶性更甚,反而順著亂流撲向裂縫深處更多隱晦的氣息。

  方誠懸浮半空,全神貫注,以神識細微操控著蟲群的動向。他不再追求如以往那般精準指揮每一隻,而是劃分出數個梯隊,輪番撲擊地裂中各種兇險與潛藏的精怪毒物。同時,他仔細感知著每一隻噬金蟲的狀態、甲殼強度、口器威力、以及那種新增的灰黑氣息的屬性和消耗。

  戰鬥持續了整整三日。

  地裂之中,各種精怪殘骸屍橫遍野,毒火暗淡,連空間風暴都似乎被這群兇殘的蟲子攪得稀薄了幾分。數萬噬金蟲也出現了傷亡,約有一成左右在激烈的廝殺與空間亂流中甲殼破碎、隕落。

  但存活下來的,甲殼光芒愈發凝實,凶戾之氣內斂,卻又更顯危險。更重要的是,經過這番高強度、高傷亡的「血戰」,方誠感覺到自己對蟲群的神念掌控,似乎順暢了一絲。

  並非消耗減少,而是那種滯澀與排斥感減弱了,仿佛蟲群在戰鬥中認可了他的「主宰」地位,或者說,是畏懼於他提供的「血食」與隨時可以降下的雷霆之威。

  「優勝劣汰,強者為尊。蟲道亦然。」方誠心中明悟。這七彩丹,不僅改變了噬金蟲的形態能力,似乎也進一步激發了其作為上古凶蟲的殘酷本性。

  以往的馭蟲術,以溫和培育、神識烙印為主,如今看來,需得加入更多「戰陣磨礪」與「鐵血淘汰」,方能在保持其凶性的同時,維持絕對掌控。

  他抬手一招,剩餘的三萬餘噬金蟲化作一片縮小了許多、但煞氣更重的七色蟲雲,勉勉強強的飛回靈獸鐲中。

  「初步可控,但距離如臂使指,還差得遠。需更多實戰,以及……或許要找浮游族換得煉蟲秘術」方誠心中已有計較。

  葬星海環境特殊,正好可多做停留,一邊磨礪蟲群,一邊推演改良馭蟲之法。

  他服下一枚恢復神念的丹藥,盤坐山巔,閉目調息。接下來一段時間,此地將成為他與變異噬金蟲共同的試煉場。待蟲群初步馴服,便是前往地淵之時。

  就在方誠於葬星海磨礪蟲群之際,天靈城,建木之巔,天妙靈皇宮闕深處。

  一間布滿了玄奧陣法紋路、靈氣氤氳如霧的靜室中,天妙靈皇並未如外界猜測的那般,因方誠的「戲弄」與不辭而別而震怒閉關。

  相反,她身著一襲簡約的月白常服,青絲如瀑,正斜倚在雲床玉几旁,手中把玩著一枚青翠欲滴的建木葉片。葉片上靈光流轉,隱隱構成一幅模糊的地圖虛影,其中一點微弱卻堅韌的紫金光芒,正在緩慢移動,方位正是風雲大陸西南。

  她的面容平靜,甚至唇角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淺淺弧度,眸光深邃,望著葉片上的光點,不知在想些什麼。昨日慶典上的尷尬與羞惱早已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洞悉與玩味。

  「葬星海……倒是會挑地方。」她低聲自語,「馴蟲?探望故人?取寶?」

  犬八哥說:閱讀本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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