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初戀總是酸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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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邊的清荷和芸兒卻已忍不住,芸兒心直口快:「吳師姐,馬師兄,曹師妹她也是一片善心,那丹藥是她自己的份額,並非偷搶,為何要如此相逼?那凝氣散是記名弟子一年所得,對她修行至關重要……」

  「閉嘴!」吳曉雨冷喝一聲,練氣七層的氣勢毫無保留地壓向芸兒,「這裡有你說話的份?玄玉道何時輪到一個小小練氣三層的弟子置喙了?曹夢容,看來你今日並非誠心了結,而是找了兩個不知所謂的幫手,還想攀扯外人?」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瞟向一直靜立不語的方誠。

  方誠神色平淡,仿佛眼前爭執與他無關,只是目光掃過吳曉雨和馬玉林時,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漠然。

  以他如今眼界,這等鍊氣期小輩的爭執,實在如孩童嬉鬧。

  他留在此地,不過是因為曹夢容的救命之恩,以及這半年來,這個善良、堅韌又帶著幾分天真的官家小姐,確實在他重傷沉眠、意識模糊時,給予了他難得的照料與溫情。

  他助她突破瓶頸,指點修行,也不過是隨手為之的回報。

  曹夢容輕輕拉住還想爭辯的芸兒,看向吳曉雨,語氣平靜卻堅定:「吳師姐,丹藥是我自願贈與,並無過錯,也無需向誰賠罪。至於凝氣散,乃是我應得之物,不會交出。今日請二位來,只是想說明此事,日後不必再提。」

  「放肆!」吳曉雨柳眉倒豎,她沒想到曹夢容竟敢如此強硬,「看來你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了!馬師兄,玄玉道弟子違逆觀規,頂撞上位宗門弟子,該當如何?」

  馬玉林臉色一沉:「自當懲戒,以儆效尤!」說著,竟是要上前拿人。

  「二位,」一直沉默的方誠,終於開口了。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讓吳曉雨和馬玉林的動作不由一滯。

  吳曉雨看向他,冷笑道:「怎麼,閣下要替她出頭?奉勸一句,莫要多管閒事,我犀靈宗……」

  她話未說完,方誠只是抬眼,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就這一眼。

  吳曉雨如遭雷擊,後面的話生生卡在喉嚨里。

  她只覺得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壓力瞬間降臨,不是靈力威壓,而是一種更高層次的、源自生命本質的漠視與威嚴,仿佛螻蟻仰望蒼穹,又如凡俗直面神祇。

  她渾身血液似乎都在瞬間凍結,靈力運轉滯澀,雙腿發軟,幾乎要當場跪倒。

  旁邊的馬玉林更是不堪,臉色瞬間慘白如紙,額頭冷汗涔涔而下,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方誠收回目光,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隨手從袖中取出一個玉瓶,屈指一彈,玉瓶輕飄飄地飛到吳曉雨面前懸浮。

  「此中有三粒『培元丹』,藥性溫和,足以彌補那獵戶孩童損耗的生機,對固本培元亦有些許益處。此事,到此為止。」方誠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吳曉雨僵硬地接過玉瓶,入手溫潤,瓶身隱有靈氣,絕非俗物。打開一絲縫隙,一股精純的藥香散出,讓她精神一振,體內靈力都活躍了幾分。

  這丹藥……品質之高,遠超她所見!此人到底是誰?隨手拿出的丹藥,便如此不凡?

  巨大的恐懼與後怕瞬間淹沒了她。方才那一眼,讓她毫不懷疑,對方若要取她性命,恐怕不比碾死一隻螞蟻困難。

  什麼犀靈宗,什麼掌門弟子,在對方眼中,恐怕什麼都不是。

  「前……前輩……」吳曉雨聲音乾澀,再無半分倨傲,躬身行禮,姿態放得極低,「是晚輩有眼無珠,衝撞了前輩。此事……此事就此作罷,絕不再提!這丹藥……太過珍貴,晚輩不敢……」

  「拿著,走吧。」方誠打斷她,不再看她。

  吳曉雨如蒙大赦,不敢有絲毫停留,也顧不得顏面,對馬玉林使了個眼色,兩人對著方誠和曹夢容匆匆一禮,幾乎是連滾爬爬地下了山,轉眼消失不見。

  平台上,一片寂靜。

  清荷和芸兒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久久回不過神來。那讓她們畏懼不已的吳師姐和馬師兄,就這麼……被一個眼神,一瓶丹藥,嚇得屁滾尿流,倉皇而逃?

  這位「方大哥」,究竟是何方神聖?

  曹夢容看著方誠,眸中神色複雜,有感激,有安心,更多的,卻是一種深藏的、即將離別的黯然。

  她早就知道,方大哥絕非池中之物,這小小的信安城,留不住他。只是沒想到,離別來得這樣快。


  「方大哥,多謝你。」曹夢容輕聲道。

  方誠微微搖頭:「小事而已。你於我有救命之恩,這些不算什麼。」他頓了頓,看向曹夢容,目光中帶著一絲詢問,「此間事已了,夢容,我有一事,需即刻前往處理,路途遙遠,兇險未知。你……可願隨我同去?」

  此話一出,清荷、芸兒又是一驚。

  隨他同去?這意味著什麼?是了,曹師妹修為精進,定是得了這位前輩指點。

  若隨他而去,前途定然比留在玄玉道做個小記名弟子光明無數倍。她們看向曹夢容,眼中不由流露出羨慕。

  然而,曹夢容卻沉默了。她低下頭,看著自己鵝黃色的裙角,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帶。

  山風吹拂她的髮絲,陽光在她長長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願意嗎?她心中有個聲音在吶喊。

  這半年來,是她生命中最特別的時光。

  從舜江邊救起那個渾身是傷、氣息奄奄的男子,到親眼見證他如同奇蹟般一日日好轉,再到他偶爾的指點讓她困頓已久的修為豁然開朗。

  他話不多,總是靜靜的,看向江面,看向遠山,眼中似有化不開的沉鬱與追思。

  可就是這樣的他,卻讓她覺得無比安心,仿佛只要有他在,天大的事情也不足為懼。

  不知何時起,他沉靜的側影,他落子時修長的手指,他偶爾看向她時那極淡的溫和,都已深深印入心底。

  喜歡嗎?自然是喜歡的。這份喜歡,如春溪潺潺,悄無聲息,卻已浸透心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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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起家中日漸年邁的父母。

  曹父是五原府衛指揮使,官聲不錯,對她也極為疼愛。母親身體一直不大好,她是家中獨女,父母膝下承歡,是她為人子女的責任。

  修仙路漫漫,她若隨方大哥一去,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歸來,甚至可能永無歸期。

  父母怎麼辦?他們只是凡人,壽數有限。叫她一個弱女子如何能割捨得下?

  再者,她雖嚮往更高遠的天地,卻也自知資質並非絕頂,性子也非殺伐果斷之輩。方大哥的世界,定然比她所見的更為廣闊,也更為兇險。

  她跟著他,會不會成為他的累贅?他心中似有沉重之事,那份偶爾流露的急切與憂慮,她雖不明所以,卻能感受得到。自己這點微末道行,能幫上他什麼?

  萬千思緒,最終只化作一聲輕輕的、帶著無盡悵惘的嘆息。

  曹夢容抬起頭,眼眶已微微泛紅,她努力擠出一絲笑容,看著方誠,聲音有些發顫:「方大哥……你的好意,夢容心領了。只是……父母在,不遠遊,我……我不能丟下他們。玄玉道雖小,總算是個安身之所。你的路……夢容怕是……跟不上了。」

  每一個字,都說得艱難。

  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她知道,這句話說出,或許便是永別。從此仙凡兩隔,山高水長,再難相見。

  方誠靜靜地看著她,看著這個救了他性命、心思純淨如水晶般的少女。

  她眼中的掙扎、不舍、愧疚、決絕,他都看得分明。心中某處,似乎被輕輕觸動了一下,泛起一絲微不可查的漣漪。

  這半年的寧靜養傷,這少女無微不至又小心翼翼的打理,她下棋時偶爾耍賴的小動作,她修為突破時眼中亮起的光彩……點點滴滴,早已在不經意間,刻入這段逃亡與療傷的灰暗時光,成了一抹難得的暖色。

  然而,這暖色,終究只是旅途中的一處驛站。他的路,還要繼續走下去。婉兒還在玄冰之中,生死未卜,等他想法解救。

  凌玉靈是否平安順遂,他也要查清。

  此間因果已了,他不能再耽擱了。

  沉默,在松樹下蔓延。只有風吹過松針的沙沙聲,和遠處隱隱的江濤聲。

  良久,方誠輕輕頷首,聲音依舊平靜,卻似乎柔和了一絲:「我明白了。孝道為重,理當如此。」

  他手腕一翻,掌心多了一個樣式古樸的儲物袋,遞給曹夢容。

  「此去經年,不知何時再會。此物留給你,其中有些丹藥、法器,以及幾部適合你眼下修行的功法,還有我留下的一枚信符。

  若遇難以化解之危,可捏碎信符,或能保你一時平安。但修行之路,終究需靠自身勤勉,外物不可恃。」


  曹夢容顫抖著手接過,入手微沉,儲物袋上還殘留著他指尖的溫度。她緊緊握著,指節發白,低著頭,不敢再看他,生怕一抬頭,眼淚就會不爭氣地掉下來。

  他並未御劍,也未施展任何法術,只是沿著來時的青石階,一步步向山下走去。步履從容,身影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孤寂與決然。

  「方大哥!」曹夢容終於忍不住,抬起頭,喊了一聲。淚水已模糊了視線,只能看到那個漸行漸遠的、挺直的背影。

  方誠腳步微微一頓,卻沒有回頭,只是抬起手,輕輕擺了擺。隨即,他一步踏出,身形仿佛融入了山間的雲霧,悄然消失不見,再無痕跡。

  「曹師妹……」清荷和芸兒走上前,看著淚流滿面、痴痴望著山下空蕩石階的曹夢容,心中亦是唏噓不已。

  她們不知具體,卻也隱約猜到,曹師妹怕是錯過了一場難以想像的大機緣,或許,也錯過了一段本可期許的情緣。

  曹夢容久久佇立,直到山風漸涼,夕陽西下,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她慢慢走回石桌旁,看著桌上那局未下完的棋。黑子白子,縱橫交錯,仿佛人生,步步選擇,落子無悔。

  她默默收好棋盤,拿起方誠留下的儲物袋,指尖<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粗糙的袋面,仿佛還能感受到那份溫度。

  回到自己在玄玉道觀後山那個簡陋卻整潔的小小院落,關上門,她終於忍不住,伏在案上,肩膀微微抽動。

  無聲的淚水,浸濕了衣袖。

  哭了許久,她才紅著眼睛,打開儲物袋。

  裡面空間不大,卻整整齊齊放著許多玉瓶、幾件靈光內斂的法器、數枚玉簡、一串烏黑的圓木珠串,以及一個單獨放置的、不起眼的灰色木符。

  木符上,刻著一個她看不懂的、卻莫名覺得玄奧的符文。

  她顫抖著,拿起最上面的一枚玉簡,貼在額頭。方誠留下的神念信息湧入腦海,沒有過多話語,只是簡單說明了各種丹藥的用途、法器的催動法訣、幾部功法的特性,並再次囑咐她勤加修煉,照拂父母,若有急難,可碎此符。

  最後,只有一句:「珍重。」

  兩個字,平淡無波,卻讓曹夢容的眼淚再次洶湧而出。

  她知道,那個如孤月般清冷,又如山嶽般可靠的方大哥,真的走了。帶著他的故事,他的牽掛,走向了那個她無法觸及、也無法跟隨的遙遠世界。

  窗外,暮色四合,江聲隱隱。

  信安小城的燈火次第亮起,平凡而溫暖。

  而她的世界裡,那一抹闖入的、驚心動魄的月白,終究只是驚鴻一瞥,留下無盡的悵惘,與這一袋冰冷的、卻承載著無數心意的器物,伴隨著她,在這座小城,在這條江邊,繼續她平凡而又註定不再平凡的人生。

  松濤陣陣,江水悠悠,似在低語,訴說著這場短暫相遇與漫長別離。

  山風拂過空寂的石階,再無那人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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