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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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林芷芸的話,在座賓客不少人露出了異色。

  一些曾和張雲升同時期在祥雲觀修道的賓客,眼裡多了些許的揣測。

  張家現在的勢頭如日中天,林芷芸敢豁出性命這麼鬧,又有證人和證據,其所說的一切很可能是真的。

  殺人奪寶這種事,在修仙界,在祥雲觀都算不上是稀奇之事。

  林儼文死的時間,和張雲升突破練氣四層的時間節點恰好吻合。

  「林家侄女,你對我誤會何等之深?」

  張雲升痛心疾首,發出嘆息:「當年我與令尊情同手足,聯手去明空山謀取朱靈元果,約好煉丹後平分。誰知守著朱元靈果的竟是一頭二階青鱗煞蟒,令尊中毒身隕,我也身受重傷,最後竟未能帶回令尊遺體,此誠是一大痛事也。」

  「回來之後,張某便因傷勢過重不得不閉關。待出關之時才知林家竟已家破人亡,雖將害林家的人全數誅殺,已無濟於事。」

  「林家之厄,都是因我而起。林家侄女無論怎樣怨恨我,我都無話可說。」

  見張雲升愧疚痛心的模樣,一些賓客不由動容。

  在議論聲中,林芷芸心已沉入谷底。

  她當然知道張雲升的狡猾奸詐,但沒想到此人竟顛倒黑白到這個地步。

  她厲聲道:「張雲升你無恥!你滿口胡言,明明是你偷襲殺死我爹,指使管家張福殺我母親和弟弟,你在此裝模作樣作甚?張福,你現在把張雲升指使你做過的事都說出來,揭開張雲升的真面目……」

  跪著的張福艱難抬起頭,臉色烏青,額頭冷汗淋漓,「林姑娘……救命……」

  話還沒完,一口黑血噴出,直挺挺倒了下去。

  在所有人注視下,其身體內冒出一團妖異的黑色妖毒,在日頭下散去,張福屍體竟開始發黑腐爛。

  這一幕令很多人悚然。

  林芷芸大驚,連忙過去查看,「張福,你……你起來,起來把你的話說完!」

  張鼎橫過一步,攔住了林芷芸,「林姐姐莫要靠近,這妖毒你禁受不住。」

  「你……張雲升你好狠毒哪,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殺死證人,你怕張福揭發你,殺人滅口!」

  看著張福橫死,林芷芸腦子變得空白。

  花那麼多心思抓到張福,將其帶來指控張雲升,誰曾想還沒說話便被滅口。

  而且是當著在場這麼多賓客的面。

  眾賓客驚疑不已,不清楚張福是怎麼死的。

  也有人看出了死因,卻無人開口指出。

  張雲升嘆息道:「一個背棄主家的家奴,說出的話,哪有說服力?」

  「只是,林家侄女。你將他帶到我面前,當著我的面讓他死去,把一切都栽到我頭上,演這一出倒是用盡心思了!」

  「你……」看著張雲升從容顛倒是非,林芷芸心裡升起絕望感。

  她知道很難,但沒想到會這麼難!

  滿堂賓客都是修士,絕大多數都比她實力要高,其中不乏練氣中期,但無人為她聲援哪怕一句。

  她目光落在正堂的一個老者身上,眼裡帶著一絲求懇。

  那老者卻只是無表情移開目光,哪怕林芷芸回黎陽鎮之前曾登門苦求。

  「還有這帳本,記載著我指使張福的證據嗎?」張雲升面帶不屑,繼續說:「張福本人尚且不可信,何況是這種可以偽造的帳本。」

  他伸手虛抓,帳本飛入手中,卻看也不看,將其拋向正堂中的一人,「煩請余兄看一看,也傳給各位貴客瞧瞧,這帳本上所載,確是張某的罪證否?」

  看著鼠君給自己的帳本飛出,林芷芸忍不住身軀顫抖。

  張雲升如此有恃無恐,張福又已死,這帳本還能起到多少作用?

  余銘澤接過了帳本,眼裡閃過一絲嘆息,打開帳本翻了翻。

  「張兄,帳本上記有收取林家田產租金與店鋪收入明細。其他一些記錄過於細碎,沒什麼價值。」

  林芷芸看向余銘澤,喊道:「余銘澤,你在胡說八道,張福記錄拿三千兩收買林長貴一事,上面清清楚楚!」

  余銘澤隨手將帳本遞給旁側一個老者,「我一人或許看錯,這麼多人在,哪能都看錯?」


  那老者看過後,淡淡道:「確實如此,並無什麼收買記錄。」

  帳簿轉手,一個個修士面帶異色,開口說:「並無收買林家的記錄……」

  林芷芸如墮冰窟,全身泛起寒意。

  這帳本在她手裡幾天,她已能倒背如流,怎麼可能沒有?

  但現在,經手的每一個修仙者,全都睜著眼說瞎話!

  無一人為林芷芸為林家出頭,其中有兩人林芷芸甚至認識,在她父親尚在時曾來過林家做客,引為至交好友。

  這世道……

  「林家侄女,你該向張家主致歉,他大壽之喜,卻遭你如此污衊,不應該啊……」

  一個氣度非凡的中年男子開口,義憤填膺指責林芷芸。

  「就是,張家主大度,若我早已忍耐不了,出手殺人了。」

  「難怪張鼎師兄如此出色,原來是家風傳承……」

  「……」

  各種聲音傳來,儘是斥責林芷芸無中生有,冤枉了張雲升。

  「讓諸位貴客見笑了!」張雲升拱手致意,沉聲說道:「林家遭遇不幸,田產店鋪算是張家在打理,十餘年來,收入應該在五萬兩左右。諸位貴客見證,張某放下話,這五萬兩隨時可以交給林家侄女,包括田產產業悉數歸還。」

  「張家主高義!」

  「大氣啊!」

  「張家有今日之景,理所應當!」

  「……」

  喝彩聲紛紛響起。

  張雲升擺擺手,看向全身顫抖的林芷芸,話鋒一轉:「只不過,林家侄女,我卻還有一件事要問你。」

  不等林芷芸接話,張雲升神色一厲,「你怎麼誤會我張雲升都不打緊,你若自己登門,張某甚至想讓我兒子娶你為妻,也算對故友有所交代。但是,你為什麼要和妖魔廝混在一起?」

  「昨夜你與鼠妖一起,襲我張家莊園,殺我一位好友!」

  「半個月前,在石灣村,你與妖鼠聯手,毀我兒張奎一目!」

  「一個月內,妖鼠禍害黎陽鎮,夜裡趁人熟睡,殺十餘普通百姓,更是在方尖山中殺二十餘獵戶,視人命如草芥,荼毒一方!」

  「你年少無知,我不怪你。只會替你父親好好管教你。現在,你必須告訴我還有在座的祥雲觀高修。那鼠妖何在?」

  一連串質問,張雲升聲色俱厲,帶來巨大的壓迫力,威壓籠罩林芷芸,使其呼吸都變得不暢。

  林芷芸腫起的臉上毫無血色,她沒想到會反過來被潑一身髒水。

  她知道自己無力殺張雲升報仇,但能濺其一身血,讓世人知其真面目,也是臨死不悔。

  但沒想到,這目標不僅無法達成,反倒讓張雲升藉機得勢,顛倒黑白!

  「張雲升,你虛偽透頂……你們,全都睜眼說瞎話,你們會遭報應的……」

  心知自己再無任何翻盤可能性,林芷芸慘笑著,看向張雲升,看向滿堂賓客。

  「快說,那妖鼠在哪?」張奎也是喝問。

  他對自己父親的手段,佩服得五體投地。

  簡直是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將一樁攪亂壽宴的鬧心事,扭轉成為了洗白大會,讓張家仁義的名聲更上層樓。

  「死吧!」

  林芷芸猛然撲出,手腕的玉環發出光華,催動全身法力直撲張雲升。

  報仇無望,只求一死明志。

  然而,她才一撲出,張雲升抬手拍出。

  渾厚的法力凝如實質,化作一道無形的牆,將林芷芸連人帶法器拍飛。

  人在半空,林芷芸人在半空便法力潰散,吐血不已。

  修為差距太大了,莫說林芷芸才練氣二層,便是練氣三層也敵不過張雲升一個彈指。

  林芷芸重重摔在了眾多賓客眼前。

  「不知悔改啊!」

  張雲升嘆道:「銘澤兄,你也是林家故友,最是公正,煩請你帶她下去勸說一二。她雖冥頑,我們卻不可無義。」

  余銘澤身形飛掠而出,神色複雜地看一眼張雲升:「張兄放心,我知道怎麼做。」

  說罷,抓起無力反抗的林芷芸朝外而去。

  「你們……都不得好死……」林芷芸絕望地呼喊,聲音散在風中,不曾留下半點漣漪。

  兩道人影跟了出去。

  張雲升拱手:「攪了各位貴客的雅興,招待不周,還請各位見諒。請各位繼續用餐,多飲幾杯,稍後張某帶犬子來一一相敬。」

  「好說好說……」

  「張家主放心,此件事我們必大力宣揚,為張家主正名。」

  「……」

  在主賓融洽的氣氛中,無人再提起林芷芸與林家之事。

  張家對面千米外的樓宇上,沈徹幽幽一嘆,無聲無息下了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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