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顧問
第127章 顧問
那些塗鴉仿佛活了過來。
在牆上蠕動、蔓延。
散發出更加強烈的精神污染。
試圖瓦解艾爾薇拉的意志。
整個岩洞的空間，都開始不穩定顫動。
碎石掉落。
「白塔大人！」
艾爾薇拉的聲音傳來。
依舊冷靜，但語速加快。
「裂隙被刺激，活性急劇升高！它在本能地抗拒和攻擊秩序存在，並試圖擴大通道！」
「常規手段，無法閉合這種與現實交織的薄弱點！」
「我需要更高層次的力量穩定它，並建立淨化屏障！」
樓野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
就像在輝光界，對付「黯蝕」，需要神術級別的力量。
要處理這個現實世界的裂隙，也需要動用白塔的信仰之力，進行跨維度的干預！
樓野沒有猶豫。
魂火儲備還有三十多萬————
更重要的是，他必須弄清這裂隙與輝光界「黯蝕」的關聯！
打開神術欄，選中【神術·暴狂】，當即就給艾爾薇拉疊加了100層！
這差不多就是當前艾爾薇拉能夠接受的極限了。
艾爾薇拉周身的聖光，從純粹的防禦與淨化，轉向一種更加複雜、充滿秩序符文與穩固概念的編織狀態。
她開始以自身為錨點，在裂隙周圍的空間中，用聖光，繪製出一道道蘊含著白塔信仰特質的穩定符文，試圖先框定住劇烈波動的裂隙邊緣，阻止其擴大。
【魂火—1000，施展神術·狂暴」×100！】
當狂暴之力疊加時，磅礴之力跨越了遊戲與現實那難以言喻的界限，沿著與艾爾薇拉的信仰連結，洶湧而至！
現實世界的岩洞中。
艾爾薇拉身上的金光驟然變得無比熾烈、厚重！
她繪製符文的速度和強度暴增！
一道道璀璨的金線，在虛空中凝結、交織，逐漸形成一個將整個裂隙包裹在內的複雜立體法陣雛形。
法陣的紋路，隱約與白塔的徽記有著同源的氣息。
裂隙仿佛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發出了更加狂暴的尖嘯！
更多的黑色觸鬚噴涌。
塗鴉幾乎覆蓋了整個岩洞。
空間扭曲得如同哈哈鏡。
強烈的吸力和精神污染，瘋狂衝擊著艾爾薇拉和正在成型的法陣。
「穩固！淨化！」
艾爾薇拉清叱一聲，將樓野支援而來的力量，與自身聖光完美結合。
法陣光芒大盛，如同一個不斷縮緊的、燃燒著金色火焰的牢籠。
這牢籠強行壓制裂隙的波動，並開始反向滲透。
將純淨的秩序與安寧的意念，化作最柔和的光流，嘗試注入那混亂的裂隙深處！
這是一種安撫與溝通的嘗試。
過程極其艱難。
對面的混亂力量瘋狂抵抗。
黑色觸鬚與金色法陣激烈碰撞。
艾爾薇拉集中了全部精神。
靈魂都在這種高強度的對抗中微微顫抖。
樓野也全神貫注，手指懸在【神術·雷電】的選項上。
這道神術，範圍與影響都太過恐怖。
在輝光界時，樓野可以不去在意。
但在現實世界，不到萬不得已，他不想弄出那麼大的動靜。
屏幕之中。
就在對抗達到白熱化，法陣光芒有些明滅不定時————
樓野的精神，忽然捕捉到了一絲奇異的反饋。
不是來自裂隙對面的混亂咆哮，而是來自————輝光界本身？
準確說，是來自白塔對「黯蝕」的研究記錄，以及亡靈之都深處那種令他心悸的感覺。
當他通過艾爾薇拉，將白塔的秩序之力注入現實裂隙時，他仿佛嗅到了裂隙對面傳來的、那混亂污濁氣息深處，一絲極其隱晦、卻又無比古老的特質。
這特質，與輝光界「賠蝕」的暴烈、扭曲、充滿侵蝕性的「活性」不同，它更像是一種————沉澱了無盡時光的、死寂的、凝固的疤痕。
但兩者的根源，在樓野此刻超然的感知對比下，竟有著一種令他毛骨悚然的相似性！
就像同一種劇毒，一種剛剛煉製出來，新鮮而猛烈；
另一種則經過千萬年風化，毒性內斂，卻深入骨髓，成為了環境本身的一部分。
現實世界的這個裂隙對面，散發出的，更像是————「黯蝕」在某個遙遠到無法想像的年代，留下的、已經快要被時光磨平的舊傷疤？
而輝光界亡靈之都的「黯蝕」，則是相對「新鮮」的傷口，還在潰爛、流膿、滋生怪物？
這個念頭讓樓野心神劇震。
如果他的感覺沒錯，那意味著「大寂滅」所代表的災難，或者那種導致「賠蝕」產生的污染源，其影響範圍————可能遠超輝光界本身！
連他所在的這個看似普通的現實地球世界，在古老到無法追溯的過去，也可能曾被輕微地擦傷過，留下了少數這樣幾乎沉寂的疤痕？
就在這時，艾爾薇拉那邊，局勢發生了變化。
或許是持續注入的秩序之力產生了效果，裂隙對面狂暴的抵抗，突然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
緊接著，一股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卻無比蒼涼疲憊，仿佛承載著萬億年孤寂與磨損的意念碎片，順著艾爾薇拉注入的光流，逆流而上，一閃而過！
那碎片中沒有任何具體信息，只有一種模糊的意象。
無盡的、冰冷的、連時間都凍結的黑暗虛空。
無數破碎的、暗淡的、如同玻璃渣般的世界殘骸緩慢飄蕩。
以及一種————對所有溫暖、光明、有序存在，刻入本能，卻又無能為力的淡漠疏離感。
然後，這絲微弱的反饋便消失了。
裂隙的抵抗依舊，但那股瘋狂擴張、攻擊的勢頭，似乎因為剛才的凝滯和這絲反饋的泄出，而減弱了一絲。
艾爾薇拉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將全部力量注入法陣！
嗡！
金色法陣爆發出最後一輪熾烈光芒，然後驟然向內收縮！
最終，在原本裂隙的位置，形成了一層薄如蟬翼、卻無比穩固的淡金色半透明光膜，緊緊貼在空間薄弱點上，如同一個完美的補丁。
光膜微微流轉著秩序的光澤，將一切混亂的低語、灰色的能量滲出、黑色的觸鬚，全部隔絕在內。
岩洞中瘋狂蔓延的塗鴉如同失去源頭，瞬間停止了蠕動。
顏色也開始迅速黯淡、剝落。
那股令人靈魂刺痛的不協調感，以及惡意的吸力，蕩然無存。
只有那層光膜，以及光膜後面隱約能感受到的、被牢牢封鎖住的混沌與寂靜，證明著剛才發生的一切。
艾爾薇拉緩緩收斂了周身聖光，落在地上，微微喘息。
維持如此高強度的對抗和精密操作，即便有樓野的支援，對她也是不小的消耗。
但她的眼眸依舊明亮，緊緊盯著那層成功構築的濾網。
成功了！
裂隙被穩定、封鎖，有害泄露停止。
樓野也長長舒了一口氣。
陳銘和黑杜，從豎井口小心翼翼下到岩洞。
看到眼前平靜的景象和那層神奇的金色光膜。
都露出了難以置信的震驚表情。
「結————結束了？」
陳銘聲音有些乾澀。
艾爾薇拉點了點頭，用意念對他和黑杜簡要說明了情況。
裂隙已被穩定屏蔽，源頭污染被阻斷。
地上的塗鴉會自然消退，但這個地方需要列為禁區，定期由具備相關能力者檢查光膜的穩定性。
黑杜走到光膜前，仔細嗅了嗅，又用爪子覆蓋著微弱的自身能量，輕輕碰了碰。
感受到那堅實的秩序屏障，低低喵了一聲，表示認可。
「太好了————真是太感謝您了，艾爾薇拉小姐！」
黑杜由衷地說道，看向艾爾薇拉的眼神充滿了敬佩和一絲敬畏。
他小心翼翼地將岩洞裡的情況，包括那些遺留物和光膜，並讓陳銘用特製儀器記錄了下來。
樓野的思緒無法平靜。
黯蝕————
可能是一種波及範圍極廣的跨世界污染。
輝光界並非特例。
現實世界，在遙遠的過去，也曾被觸及。
那麼，這種污染的真正源頭是什麼？
「大寂滅」的真相，是否就是一次這種污染的超級爆發？
輝光之主，又是在對抗什麼？
界海航行————
探索其他世界————
或許不僅僅是為了資源和擴張。
更是為了————尋找答案，甚至尋找盟友？
黑杜踏著無聲的步伐，走到艾爾薇拉面前。
綠寶石般的貓眼，深深看了她一眼，裡面多了幾分清晰的認可與慎重。
它抬起一隻前爪，一張輕薄如卡片、卻明顯非金屬非塑料的黑色小方片憑空——
出現，被它用某種力量托著，遞到艾爾薇拉面前。
「這是這次委託的報酬。」
黑杜的聲音響起。
「裡面儲存的信息，可以兌換成等值的通用貨幣，或者一部分我們內部的資源點數，隨您心意————感謝您此次的及時援手和專業處理。」
艾爾薇拉金色的眸子看了看那小方片，沒有立刻去接。
「我需要換成現金，最普通的那種。」
這卻是樓野的要求。
有一個對方的通信設備放在家裡，就已經是樓野的極限了。
他可不想讓艾爾薇拉，再帶來什麼奇奇怪怪的東西這個要求，讓黑杜和陳銘都愣了一下。
陳銘下意識摸了摸口袋，似乎在確認自己帶沒帶足夠的現金。
黑杜的鬍鬚抖了抖，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恢復如常。
「可以！數額會存入一個不記名的安全帳戶，提現方式稍後告知。」
它爪子上的黑色小方片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寫著簡單數字和符號的普通便簽紙，飄落到艾爾薇拉面前的地上。
這顯然是考慮到她現在的貓咪形態，不方便拿取卡片。
艾爾薇拉用尾巴將便簽紙捲起，輕輕頷首，算是收下。
黑杜沉默了片刻，綠眼睛再次看向那層穩定流淌著微光的金色薄膜，問道：「艾爾薇拉小姐，以您的判斷————這裡，之後還會不會有麻煩？我是說，像今晚這樣的————活躍？」
它問得很謹慎。
作為處理此類事件的正式成員，它深知很多異常就像火山，暫時平息不代表永遠安全。
艾爾薇拉也順著它的目光看向光膜，略作思索，回答道：「我構築的屏障，足以隔絕當前的滲出和對面無意識的擾動，只要沒有同等級或更高層次的力量從外部強烈衝擊這個點，它就會維持這種穩定狀態。」
她頓了頓，補充道，「根據我的感知，這道裂隙本身，更像是一種惰性」的歷史殘留污染。」
「它本身並不具備主動擴張的強烈欲望，只是存在本身就會持續散發微弱的影響。」
「今晚的劇烈反應，很大程度上是因為我的力量性質刺激了它。」
她的話很客觀，既說明了屏障的有效性，也點明了隱患存在的本質。
它是一個存在的傷口，可能會因為外界刺激而發炎。
黑杜聽懂了。
它緩緩點了點頭，貓臉上似乎露出一絲人性化的沉吟。
片刻後，它再次開口，語氣比之前更加正式。
「艾爾薇拉小姐，您的力量和處理方式，讓我們印象深刻。」
「像今晚這樣的事件，雖然不多見，但確實存在，而且往往棘手。」
「我們局裡————很需要您這樣既有能力、又有方法，更重要的是，似乎對這些歷史遺留問題」有獨特理解和應對手段的專家。」
它抬起眼，目光誠懇：「我代表管理局，正式邀請您成為我們的特別顧問「」」
「不需要坐班，不強制參與日常事務，只在出現類似今晚這種，疑似涉及惰性污染」、現實薄弱點」或難以常規處理的特殊事件時，我們會優先徵求您的意見，並委託您處理。」
「當然，作為顧問，您會享有固定的津貼，以及遠高於普通委託的額外任務報酬。」
「最重要的是，您擁有很高的自主權，可以拒絕任何認為不合適或超出能力的委託。」
陳銘在一旁聽著，眼睛微微睜大。
顯然這個「特別顧問」的邀請層級和開出的條件，比他想像的還要優厚。
這幾乎是為艾爾薇拉這類神秘又強大的存在，量身定做的合作模式。
屏幕前，樓野也聽得心頭一動。
固定津貼？
高額任務報酬？
高自由度？
這不就是他夢寐以求的「穩定外快」加「靈活合作」模式嗎？
如果艾爾薇拉能順利成為這個「特別顧問」，憑她的能力解決幾次類似事件，獲得的報酬換算成現金————說不定真能大大緩解他的經濟壓力！
他甚至開始幻想，如果報酬足夠豐厚，他是不是可以考慮換個更舒適點的住處。
或者乾脆————減少一些現實工作的精力投入，把更多時間投入到輝光界的發展中去？
畢竟，那邊才是他真正的「事業」和興趣所在。
「躺平」或許還遙遠，但「更專注於自己想做的事」，這個可能性，因為黑杜的這份邀請，忽然變得清晰起來。
「答應他。」
樓野幾乎沒有太多猶豫。
這顯然是一個對雙方都有利的機會。
管理局獲得了處理棘手問題的可靠助力，而他則獲得了現實的資源和不被過度打擾的合作關係。
艾爾薇拉感受到樓野的意志。
她看向黑杜，輕輕點了點頭：「可以！具體細則，我需要了解。」
黑杜似乎鬆了口氣。
「細節我們可以稍後溝通，會充分尊重您的意見。」
「那麼，歡迎加入，艾爾薇拉顧問。」
簡單的契約在寂靜的岩洞中達成。
黑杜微微擺動了一下尾巴。
艾爾薇拉不再多言，示意離開。
三人沿著原路返回，穿過錯綜複雜的地下管道，重新回到了地面。
夜風拂過空曠的拆遷區，帶著涼意，卻比地下那股陳腐與不協調的氣息清新得多。
告別了黑杜和陳銘，艾爾薇拉卷著那張便簽紙，身影幾個起落便消失在夜色深處，返回樓野的住處。
樓野看著她輕盈地穿窗而入，將便簽紙放在桌上，然後化作金光回歸聖眷之廳，心中充滿了新的期待。
他拿起那張寫著不記名帳戶信息的便簽紙，看了看，隨手收好。
雖然具體數額還不清楚，但這無疑是一個好的開始。
他重新坐回設備前，看著輝光界那遼闊的疆域和閃爍的信仰之光，又回想了一下今晚那裂隙中感受到的、與「黯蝕」相似的古老「疤痕」氣息。
現實世界的麻煩暫時告一段落，還意外開了一條可能有助躺平的路徑。
而輝光界那邊——————無數的事情等待著他去決策和推動。
「一步一步來吧。」
樓野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嘴角卻帶著一絲笑意。
至少，今晚之後，他感覺肩上的擔子，似乎輕了那麼一絲，而前路的目標，卻更加明確了。
那些塗鴉仿佛活了過來。
在牆上蠕動、蔓延。
散發出更加強烈的精神污染。
試圖瓦解艾爾薇拉的意志。
整個岩洞的空間，都開始不穩定顫動。
碎石掉落。
「白塔大人！」
艾爾薇拉的聲音傳來。
依舊冷靜，但語速加快。
「裂隙被刺激，活性急劇升高！它在本能地抗拒和攻擊秩序存在，並試圖擴大通道！」
「常規手段，無法閉合這種與現實交織的薄弱點！」
「我需要更高層次的力量穩定它，並建立淨化屏障！」
樓野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
就像在輝光界，對付「黯蝕」，需要神術級別的力量。
要處理這個現實世界的裂隙，也需要動用白塔的信仰之力，進行跨維度的干預！
樓野沒有猶豫。
魂火儲備還有三十多萬————
更重要的是，他必須弄清這裂隙與輝光界「黯蝕」的關聯！
打開神術欄，選中【神術·暴狂】，當即就給艾爾薇拉疊加了100層！
這差不多就是當前艾爾薇拉能夠接受的極限了。
艾爾薇拉周身的聖光，從純粹的防禦與淨化，轉向一種更加複雜、充滿秩序符文與穩固概念的編織狀態。
她開始以自身為錨點，在裂隙周圍的空間中，用聖光，繪製出一道道蘊含著白塔信仰特質的穩定符文，試圖先框定住劇烈波動的裂隙邊緣，阻止其擴大。
【魂火—1000，施展神術·狂暴」×100！】
當狂暴之力疊加時，磅礴之力跨越了遊戲與現實那難以言喻的界限，沿著與艾爾薇拉的信仰連結，洶湧而至！
現實世界的岩洞中。
艾爾薇拉身上的金光驟然變得無比熾烈、厚重！
她繪製符文的速度和強度暴增！
一道道璀璨的金線，在虛空中凝結、交織，逐漸形成一個將整個裂隙包裹在內的複雜立體法陣雛形。
法陣的紋路，隱約與白塔的徽記有著同源的氣息。
裂隙仿佛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發出了更加狂暴的尖嘯！
更多的黑色觸鬚噴涌。
塗鴉幾乎覆蓋了整個岩洞。
空間扭曲得如同哈哈鏡。
強烈的吸力和精神污染，瘋狂衝擊著艾爾薇拉和正在成型的法陣。
「穩固！淨化！」
艾爾薇拉清叱一聲，將樓野支援而來的力量，與自身聖光完美結合。
法陣光芒大盛，如同一個不斷縮緊的、燃燒著金色火焰的牢籠。
這牢籠強行壓制裂隙的波動，並開始反向滲透。
將純淨的秩序與安寧的意念，化作最柔和的光流，嘗試注入那混亂的裂隙深處！
這是一種安撫與溝通的嘗試。
過程極其艱難。
對面的混亂力量瘋狂抵抗。
黑色觸鬚與金色法陣激烈碰撞。
艾爾薇拉集中了全部精神。
靈魂都在這種高強度的對抗中微微顫抖。
樓野也全神貫注，手指懸在【神術·雷電】的選項上。
這道神術，範圍與影響都太過恐怖。
在輝光界時，樓野可以不去在意。
但在現實世界，不到萬不得已，他不想弄出那麼大的動靜。
屏幕之中。
就在對抗達到白熱化，法陣光芒有些明滅不定時————
樓野的精神，忽然捕捉到了一絲奇異的反饋。
不是來自裂隙對面的混亂咆哮，而是來自————輝光界本身？
準確說，是來自白塔對「黯蝕」的研究記錄，以及亡靈之都深處那種令他心悸的感覺。
當他通過艾爾薇拉，將白塔的秩序之力注入現實裂隙時，他仿佛嗅到了裂隙對面傳來的、那混亂污濁氣息深處，一絲極其隱晦、卻又無比古老的特質。
這特質，與輝光界「賠蝕」的暴烈、扭曲、充滿侵蝕性的「活性」不同，它更像是一種————沉澱了無盡時光的、死寂的、凝固的疤痕。
但兩者的根源，在樓野此刻超然的感知對比下，竟有著一種令他毛骨悚然的相似性！
就像同一種劇毒，一種剛剛煉製出來，新鮮而猛烈；
另一種則經過千萬年風化，毒性內斂，卻深入骨髓，成為了環境本身的一部分。
現實世界的這個裂隙對面，散發出的，更像是————「黯蝕」在某個遙遠到無法想像的年代，留下的、已經快要被時光磨平的舊傷疤？
而輝光界亡靈之都的「黯蝕」，則是相對「新鮮」的傷口，還在潰爛、流膿、滋生怪物？
這個念頭讓樓野心神劇震。
如果他的感覺沒錯，那意味著「大寂滅」所代表的災難，或者那種導致「賠蝕」產生的污染源，其影響範圍————可能遠超輝光界本身！
連他所在的這個看似普通的現實地球世界，在古老到無法追溯的過去，也可能曾被輕微地擦傷過，留下了少數這樣幾乎沉寂的疤痕？
就在這時，艾爾薇拉那邊，局勢發生了變化。
或許是持續注入的秩序之力產生了效果，裂隙對面狂暴的抵抗，突然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
緊接著，一股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卻無比蒼涼疲憊，仿佛承載著萬億年孤寂與磨損的意念碎片，順著艾爾薇拉注入的光流，逆流而上，一閃而過！
那碎片中沒有任何具體信息，只有一種模糊的意象。
無盡的、冰冷的、連時間都凍結的黑暗虛空。
無數破碎的、暗淡的、如同玻璃渣般的世界殘骸緩慢飄蕩。
以及一種————對所有溫暖、光明、有序存在，刻入本能，卻又無能為力的淡漠疏離感。
然後，這絲微弱的反饋便消失了。
裂隙的抵抗依舊，但那股瘋狂擴張、攻擊的勢頭，似乎因為剛才的凝滯和這絲反饋的泄出，而減弱了一絲。
艾爾薇拉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將全部力量注入法陣！
嗡！
金色法陣爆發出最後一輪熾烈光芒，然後驟然向內收縮！
最終，在原本裂隙的位置，形成了一層薄如蟬翼、卻無比穩固的淡金色半透明光膜，緊緊貼在空間薄弱點上，如同一個完美的補丁。
光膜微微流轉著秩序的光澤，將一切混亂的低語、灰色的能量滲出、黑色的觸鬚，全部隔絕在內。
岩洞中瘋狂蔓延的塗鴉如同失去源頭，瞬間停止了蠕動。
顏色也開始迅速黯淡、剝落。
那股令人靈魂刺痛的不協調感，以及惡意的吸力，蕩然無存。
只有那層光膜，以及光膜後面隱約能感受到的、被牢牢封鎖住的混沌與寂靜，證明著剛才發生的一切。
艾爾薇拉緩緩收斂了周身聖光，落在地上，微微喘息。
維持如此高強度的對抗和精密操作，即便有樓野的支援，對她也是不小的消耗。
但她的眼眸依舊明亮，緊緊盯著那層成功構築的濾網。
成功了！
裂隙被穩定、封鎖，有害泄露停止。
樓野也長長舒了一口氣。
陳銘和黑杜，從豎井口小心翼翼下到岩洞。
看到眼前平靜的景象和那層神奇的金色光膜。
都露出了難以置信的震驚表情。
「結————結束了？」
陳銘聲音有些乾澀。
艾爾薇拉點了點頭，用意念對他和黑杜簡要說明了情況。
裂隙已被穩定屏蔽，源頭污染被阻斷。
地上的塗鴉會自然消退，但這個地方需要列為禁區，定期由具備相關能力者檢查光膜的穩定性。
黑杜走到光膜前，仔細嗅了嗅，又用爪子覆蓋著微弱的自身能量，輕輕碰了碰。
感受到那堅實的秩序屏障，低低喵了一聲，表示認可。
「太好了————真是太感謝您了，艾爾薇拉小姐！」
黑杜由衷地說道，看向艾爾薇拉的眼神充滿了敬佩和一絲敬畏。
他小心翼翼地將岩洞裡的情況，包括那些遺留物和光膜，並讓陳銘用特製儀器記錄了下來。
樓野的思緒無法平靜。
黯蝕————
可能是一種波及範圍極廣的跨世界污染。
輝光界並非特例。
現實世界，在遙遠的過去，也曾被觸及。
那麼，這種污染的真正源頭是什麼？
「大寂滅」的真相，是否就是一次這種污染的超級爆發？
輝光之主，又是在對抗什麼？
界海航行————
探索其他世界————
或許不僅僅是為了資源和擴張。
更是為了————尋找答案，甚至尋找盟友？
黑杜踏著無聲的步伐，走到艾爾薇拉面前。
綠寶石般的貓眼，深深看了她一眼，裡面多了幾分清晰的認可與慎重。
它抬起一隻前爪，一張輕薄如卡片、卻明顯非金屬非塑料的黑色小方片憑空——
出現，被它用某種力量托著，遞到艾爾薇拉面前。
「這是這次委託的報酬。」
黑杜的聲音響起。
「裡面儲存的信息，可以兌換成等值的通用貨幣，或者一部分我們內部的資源點數，隨您心意————感謝您此次的及時援手和專業處理。」
艾爾薇拉金色的眸子看了看那小方片，沒有立刻去接。
「我需要換成現金，最普通的那種。」
這卻是樓野的要求。
有一個對方的通信設備放在家裡，就已經是樓野的極限了。
他可不想讓艾爾薇拉，再帶來什麼奇奇怪怪的東西這個要求，讓黑杜和陳銘都愣了一下。
陳銘下意識摸了摸口袋，似乎在確認自己帶沒帶足夠的現金。
黑杜的鬍鬚抖了抖，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恢復如常。
「可以！數額會存入一個不記名的安全帳戶，提現方式稍後告知。」
它爪子上的黑色小方片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寫著簡單數字和符號的普通便簽紙，飄落到艾爾薇拉面前的地上。
這顯然是考慮到她現在的貓咪形態，不方便拿取卡片。
艾爾薇拉用尾巴將便簽紙捲起，輕輕頷首，算是收下。
黑杜沉默了片刻，綠眼睛再次看向那層穩定流淌著微光的金色薄膜，問道：「艾爾薇拉小姐，以您的判斷————這裡，之後還會不會有麻煩？我是說，像今晚這樣的————活躍？」
它問得很謹慎。
作為處理此類事件的正式成員，它深知很多異常就像火山，暫時平息不代表永遠安全。
艾爾薇拉也順著它的目光看向光膜，略作思索，回答道：「我構築的屏障，足以隔絕當前的滲出和對面無意識的擾動，只要沒有同等級或更高層次的力量從外部強烈衝擊這個點，它就會維持這種穩定狀態。」
她頓了頓，補充道，「根據我的感知，這道裂隙本身，更像是一種惰性」的歷史殘留污染。」
「它本身並不具備主動擴張的強烈欲望，只是存在本身就會持續散發微弱的影響。」
「今晚的劇烈反應，很大程度上是因為我的力量性質刺激了它。」
她的話很客觀，既說明了屏障的有效性，也點明了隱患存在的本質。
它是一個存在的傷口，可能會因為外界刺激而發炎。
黑杜聽懂了。
它緩緩點了點頭，貓臉上似乎露出一絲人性化的沉吟。
片刻後，它再次開口，語氣比之前更加正式。
「艾爾薇拉小姐，您的力量和處理方式，讓我們印象深刻。」
「像今晚這樣的事件，雖然不多見，但確實存在，而且往往棘手。」
「我們局裡————很需要您這樣既有能力、又有方法，更重要的是，似乎對這些歷史遺留問題」有獨特理解和應對手段的專家。」
它抬起眼，目光誠懇：「我代表管理局，正式邀請您成為我們的特別顧問「」」
「不需要坐班，不強制參與日常事務，只在出現類似今晚這種，疑似涉及惰性污染」、現實薄弱點」或難以常規處理的特殊事件時，我們會優先徵求您的意見，並委託您處理。」
「當然，作為顧問，您會享有固定的津貼，以及遠高於普通委託的額外任務報酬。」
「最重要的是，您擁有很高的自主權，可以拒絕任何認為不合適或超出能力的委託。」
陳銘在一旁聽著，眼睛微微睜大。
顯然這個「特別顧問」的邀請層級和開出的條件，比他想像的還要優厚。
這幾乎是為艾爾薇拉這類神秘又強大的存在，量身定做的合作模式。
屏幕前，樓野也聽得心頭一動。
固定津貼？
高額任務報酬？
高自由度？
這不就是他夢寐以求的「穩定外快」加「靈活合作」模式嗎？
如果艾爾薇拉能順利成為這個「特別顧問」，憑她的能力解決幾次類似事件，獲得的報酬換算成現金————說不定真能大大緩解他的經濟壓力！
他甚至開始幻想，如果報酬足夠豐厚，他是不是可以考慮換個更舒適點的住處。
或者乾脆————減少一些現實工作的精力投入，把更多時間投入到輝光界的發展中去？
畢竟，那邊才是他真正的「事業」和興趣所在。
「躺平」或許還遙遠，但「更專注於自己想做的事」，這個可能性，因為黑杜的這份邀請，忽然變得清晰起來。
「答應他。」
樓野幾乎沒有太多猶豫。
這顯然是一個對雙方都有利的機會。
管理局獲得了處理棘手問題的可靠助力，而他則獲得了現實的資源和不被過度打擾的合作關係。
艾爾薇拉感受到樓野的意志。
她看向黑杜，輕輕點了點頭：「可以！具體細則，我需要了解。」
黑杜似乎鬆了口氣。
「細節我們可以稍後溝通，會充分尊重您的意見。」
「那麼，歡迎加入，艾爾薇拉顧問。」
簡單的契約在寂靜的岩洞中達成。
黑杜微微擺動了一下尾巴。
艾爾薇拉不再多言，示意離開。
三人沿著原路返回，穿過錯綜複雜的地下管道，重新回到了地面。
夜風拂過空曠的拆遷區，帶著涼意，卻比地下那股陳腐與不協調的氣息清新得多。
告別了黑杜和陳銘，艾爾薇拉卷著那張便簽紙，身影幾個起落便消失在夜色深處，返回樓野的住處。
樓野看著她輕盈地穿窗而入，將便簽紙放在桌上，然後化作金光回歸聖眷之廳，心中充滿了新的期待。
他拿起那張寫著不記名帳戶信息的便簽紙，看了看，隨手收好。
雖然具體數額還不清楚，但這無疑是一個好的開始。
他重新坐回設備前，看著輝光界那遼闊的疆域和閃爍的信仰之光，又回想了一下今晚那裂隙中感受到的、與「黯蝕」相似的古老「疤痕」氣息。
現實世界的麻煩暫時告一段落，還意外開了一條可能有助躺平的路徑。
而輝光界那邊——————無數的事情等待著他去決策和推動。
「一步一步來吧。」
樓野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嘴角卻帶著一絲笑意。
至少，今晚之後，他感覺肩上的擔子，似乎輕了那麼一絲，而前路的目標，卻更加明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