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黯影低語
第121章 黯影低語
永眠之城的黑曜石殿堂內，阿比斯的話語，在庫魯庫魯霧狀的身軀表面激起了一圈圈不安的漣漪。
那兩點幽藍的靈魂之火在兜帽陰影下穩定燃燒，卻傳遞出一種罕見的凝重。
阿比斯的聲音傳來：「地圖上最後三處標記，並非只是簡單被遺棄的城池，它們————是傷疤，是大寂滅」直接撕裂這片神國屍骸時，留下的、至今仍在潰爛流膿的傷口。」
庫魯庫魯的意念波動帶著詢問：「傷口？這是何意？」
「字面上的意思。」
阿比斯抬起手指，指向金字塔外，亡靈之都廢墟更深、更暗的方向。
「那裡遊蕩的存在，已非亡靈。」
「它們是被某種————超越死亡、超越瘋狂、甚至超越我們理解範疇的東西，經過污染、扭曲後的產物。」
「我稱它們為【黯獸】。」
「【黯獸】？」
庫魯庫魯重複這個陌生的詞彙。
「形態不定，力量可怖，且最關鍵在於————」
阿比斯的語氣斬釘截鐵。
「它們幾乎沒有理智，只有最原始的本能。」
「吞噬、破壞、擴散那種令萬物衰敗的「黯蝕」。」
「它們被束縛在那三座城池及其周邊區域，仿佛那裡是污染的核心，又或者————是囚籠。」
「若非它們極少主動大規模離開那片區域，恐怕整個亡靈之都廢墟，早已淪為比現在更絕望千百倍的死地。」
阿比斯頓了頓，補充了最關鍵，也最令人心悸的一點：「而且，根據我漫長歲月的觀察與零星接觸————【黯獸】，尤其是那些達到了半神層次的【黯獸】，無法被常規意義上的力量殺死。」
「摧毀其形體，黑霧會重組；湮滅其能量核心，污染會從環境中再度滋生————」
「它們更像是某種規則的畸變體，一種活化的災難，而非生物。」
無法被殺死？
半神層次的畸變怪物？
屏幕前，樓野的眉頭微微挑起。
一種混合著警惕與濃烈興趣的光芒，在他眼中閃過。
自從獲得白塔以來，他遇到的「無法理解」和「超越常規」已經不少。
但如此明確的「規則級異常」，還是第一次。
「有點意思。」
他低聲自語，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阿比斯，庫魯庫魯。」
「在，偉大的白塔。」
兩者同時回應。
「你們二人，前往最近的一處標記區域外圍。」
「不要深入，只需遠遠觀察，儘可能收集信息，判斷【黯獸】的特性，尤其是其對神性力量」或秩序力量」的可能反應。」
「謹遵神諭！」
庫魯庫魯立刻應命。
阿比斯沉默了一瞬。
若是以前，聽到這個命令，他或許會委婉勸阻，甚至心生牴觸。
那黑霧深處的東西，給祂留下過近乎靈魂層面的寒意。
但此刻，感受著靈魂核心處那縷溫暖而浩瀚的信仰連結，感知著白塔那深不可測的偉力————
那份源自未知的畏懼，竟被另一種更堅實的底氣悄然壓下。
成為聖眷者，不僅僅意味著力量的饋贈與束縛，更意味著站到了一個全新的、更高的層次去看待危險。
既然這是白塔的意志，那麼前方即便真是深淵，也必有踏足其上，乃至將其照亮的方法。
「遵命，白塔大人。」
阿比斯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沉穩與威嚴。
甚至隱隱透出一絲即將直面過去夢魔的探究欲。
兩道身影，一團凝實的黑霧與一位黑袍的亡靈君王，離開了秩序初建的永眠之城，向著廢墟深處那片晦暗的區域進發。
越是深入，環境越發詭異。
地面上不再有零散的骸骨或殘垣，而是覆蓋著一層仿佛油脂般滑膩的暗沉土地。
空氣中飄散著一種令人靈魂感到輕微刺痛的渾濁氣息，令人煩躁不安。
連無處不在的灰霧，在這裡都染上了一種不祥的暗紫色調。
阿比斯的表情，隨著每一步的前進而越發嚴肅。
兜帽下的幽藍光芒穩定。
但周身散發出的那種屬於半神的凜然氣場，卻如出鞘的利劍般微微繃緊，抵禦著環境中無所不在的惡意侵蝕。
庫魯庫魯的霧狀身軀則顯得更為內斂。
他將感知收束，仔細分析著空氣中每一絲異常的能量波動。
「污染濃度在升高————並非簡單的死亡或怨念，摻雜了更多————混亂、扭曲的雜質。」
樓野調整著屏幕視角，拉高，向前方望去。
在視線的盡頭，一片遠超想像濃重的黑霧，如同接天連地的帷幕，籠罩了一切。
黑霧的來源清晰可見。
在那片區域中心的正上方，天空本身，仿佛被撕裂開了一道巨大的不規則縫隙！
那縫隙邊緣模糊，不斷蠕動，像是一道永不癒合的流血傷口。
縫隙內部並非虛空，而是一種更加深邃、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線的賠色。
看不真切具體景象。
只有無窮無盡粘稠如實質的黑色霧氣，源源不斷從那裂縫中垂落。
籠罩了下方的城池與大地。
就在樓野將視角焦點對準那道天空裂縫時，屏幕中央，一行冰冷的金色提示強制彈出：
【檢測到高位格規則性破損：大寂滅遺留裂隙·子體」】
【該裂隙持續散發黯蝕」污染，催生規則畸變體，干擾世界底層法則穩定性。】
【修復需求：預計消耗1，000，000點魂火（基於當前白塔權能估算）。
【警告：強行修復可能導致未知反噬，建議做好萬全準備。】
「一百萬魂火————」
樓野眼角抽動了一下。
他現在手握三十多萬魂火，自覺已是巨款。
沒想到在這等世界級的創傷面前，依舊顯得捉襟見肘。
這還只是一個「子體」裂隙？
那主裂隙又該何等驚人？
他暫時按下修復的念頭，將注意力放回黑霧籠罩的區域。
透過稀薄些的邊緣霧氣，能隱約看到一座龐大城市的扭曲輪廓。
建築風格依稀可見菲洛神國昔日的恢弘。
但如今只剩斷壁殘垣，且所有一切都仿佛被那黑霧醃製過，呈現出一種污濁的黯沉色澤。
而在黑霧之中，影影綽綽，有龐然大物在緩緩移動。
它們形態各異。
有的像是由無數殘肢斷臂胡亂拼湊而成的肉山，有的仿佛是一團不斷變幻形狀的陰影聚合體，有的則乾脆是違反常理的幾何結構在空中飄浮————
共同點是，它們都散發著混亂而強大的氣息，令人極度不適的。
「就在此處吧，不能再靠近了。」
阿比斯停下腳步，聲音壓得很低。
「再往前，就可能被它們察覺，引發圍攻。」
「那些東西，對秩序與生命的氣息————異常敏感。」
庫魯庫魯依言停下。
他霧狀的身軀邊緣，延伸出幾縷極細的感知絲線，如同無形的觸角，小心翼翼向黑霧邊緣探去。
就在這時，黑霧邊緣一陣翻湧！
一隻形態相對「簡單」的【黯獸】，似乎察覺到了外界的異常。
它看起來像是一隻被剝了皮、放大數倍且長滿不對稱骨刺的巨犬。
巨犬頭部，卻是一團不斷開合的肉瘤，裡面布滿利齒。
它發出一聲直接作用於靈魂的尖銳嘶嚎，猛地從黑霧中撲出，直衝向庫魯庫魯延伸出的感知絲線！
其速度快如黑色閃電，周身翻滾著令人作嘔的黯蝕氣息。
「小心！」
阿比斯低喝，但並未出手，而是冷靜觀察。
庫魯庫魯反應極快，霧狀身軀瞬間收縮凝聚，化為一面邊緣流淌著符文的黑色霧盾！
砰！
黯獸撞在霧盾上，發出沉悶的爆響。
霧盾劇烈蕩漾，邊緣甚至被黯蝕氣息侵染得有些發灰。
庫魯庫魯趁機數條霧索激射而出，纏繞上賠獸的軀體和四肢。
黯獸瘋狂掙扎，利爪與骨刺撕扯著霧索，口中肉瘤不斷噴吐出腐蝕性的黯蝕粘液。
「30多級————」
樓野看著實時掃描出的信息面板，心中稍定。
至少外圍的怪物，並非不可戰勝。
庫魯庫魯霧狀身軀變化多端，對物理攻擊抗性極高。
他穩紮穩打，不斷分化出新的霧索加固束縛，同時調動靈魂之力侵蝕對方混亂的核心。
費了一番功夫，終於將這頭瘋狂掙扎的賠獸牢牢禁錮在地上。
幾根特別粗壯的霧索甚至穿透了它非關鍵部位，將其釘死。
「嘗試擊殺。」
樓野下令。
庫魯庫魯凝聚出一柄巨大的霧刃，狠狠斬向黯獸的頭顱！
霧刃划過，黯獸的脖頸出現一道深深的傷口。
黯黑色的粘稠液體湧出。
但傷口處黑霧瀰漫，肉眼可見地開始蠕動、癒合！
黯獸的掙扎甚至沒有絲毫減弱。
庫魯庫魯又嘗試了靈魂衝擊、負能量腐蝕等多種手段。
結果依舊————
能造成傷害，但無法致命。
黯獸的存在本身，似乎與周圍瀰漫的黑霧、與那道天空裂隙有著某種詭異的連結。
只要不徹底斷絕這種連結，或者以超越其再生能力的速度將其完全湮滅，它就能不斷恢復。
「果然如此。」
阿比斯走上前，幽藍的目光審視著被禁錮的黯獸。
祂伸出手掌，掌心幽藍光芒大盛。
一股精純、冰冷、帶著強烈永眠與終結意味的半神之力，化作一道光束，直接灌入黯獸體內！
嗤！
黯獸發出更加悽厲的嚎叫。
軀體表面大片大片地化為灰燼。
氣息陡然衰落下去，掙扎也變得微弱。
阿比斯的半神之力，顯然對其造成了遠超過庫魯庫魯的傷害。
但，就在樓野以為即將成功時，周圍空氣中游離的黯蝕黑霧仿佛受到吸引，瘋狂湧向黯獸殘破的軀體！那些灰燼在吸收黑霧後，竟開始逆向生長、復原！
雖然速度比之前慢了許多，但趨勢明確無誤。
阿比斯收手，搖了搖頭，聲音凝重：「如您所見，我的力量可以重創它，甚至將其壓制到近乎消散，但只要這片污染之地存在，它就能汲取力量緩慢恢復。」
「而裡面那些半神層次的【黯獸】，其再生能力與力量聯結，只會更加強大、更加頑固。」
「我們無法徹底殺死它們，它們卻能對我們造成真實不虛的傷害。」
「此消彼長，才是這裡被屬下視作絕地的原因。」
無法被常規手段殺死的怪物————
樓野摸著下巴。
他想到了自己的「神術」。
那些消耗魂火驅動的、直接調用信仰與文明之力的攻擊，其本質似乎高於普通的能量或規則運用。
「庫魯庫魯，維持禁。」
樓野調出神術面板，選中了最常用、也最暴力的選項。
【確認消耗魂火×500，施展神術·雷電」×50？】
【是/否】
「是！」
一道凝練到極致的熾白色雷柱，僅有手臂粗細，卻璀璨如烈陽核心，仿佛憑空生成，無視了空間距離，自虛無中驟然劈落，精準無比轟擊在被禁的黯獸軀體正中心！
轟！！！
雷光所及之處，黯獸的軀體被直接抹除！
那些湧來的黑霧，在觸及雷光餘波的瞬間，也發出「滋滋」的尖嘯，被淨化、驅散出一片空白區域！
雷光持續了數十秒，方才緩緩消散。
地上，只留下一個邊緣光滑、深達數米的焦黑坑洞。
以及空氣中殘留的令人精神一振的純淨正能量氣息。
那頭黯獸，連同其周圍一小片被污染的土地和黑霧，徹底消失無蹤，仿佛從未存在過。
阿比斯兜帽下的幽藍火焰，在那一刻，劇烈跳動、收縮，如同人類震驚到極致時的瞳孔驟縮。
儘管已經對白塔的力量有所預估，但親眼看到這令束手無策、視若夢魔的【黯獸】，被如此乾脆利落的淨化掉，那種震撼，依舊穿透了漫長的亡靈生涯，直抵靈魂核心。
這不僅僅是力量強弱的差距，這是————本質位格的碾壓！
是祂所掌握的源於死亡與吞噬的「半神之力」，與白塔那代表文明、秩序、信仰源頭的「神之權能」之間的鴻溝！
庫魯庫魯的霧氣也波動了一下。
隨即傳來敬畏與自豪的意念。
看來，並非無法殺死。
樓野點了點頭。
只是需要足夠高規格」的力量。
神術，或者說，由信仰與文明之火驅動的、觸及規則本源的力量，可以做到！
他心中快速盤算。
一隻30多級的黯獸，需要50道雷電神術集中攻擊才能徹底淨化，消耗500魂火。
若是半神級的黯獸————恐怕消耗會指數級上升。
而且，這只是外圍的普通怪物。
那道天空裂隙，才是污染與再生的源頭。
不修復裂隙，或許能清理掉現有的黯獸，但難保不會有新的滋生。
更關鍵的是————樓野想到了炎城的神學院。
那些畢業的學者和祭司，經過嚴格培養，能夠以凡人之軀，藉助特定的儀式、對教義的深刻理解以及源晶的能量，施展出弱化版的「神術」。
理論上，只要信仰足夠虔誠、技藝足夠精湛、源晶供應充足，他們也應該能對賠獸造成有效殺傷，甚至————淨化？
這個想法讓他心頭一動。
或許，未來的某一天，對抗這種規則污染的，不再僅僅依靠他直接消耗魂火，而是可以依靠掌握「神術技藝」的凡間力量？
那將是文明力量的又一重體現。
「庫魯庫魯，阿比斯。
樓野下達了後續指令，讓他們繼續留守亡靈之都廢墟，以永眠之城為中心，穩步傳播信仰，整合力量。
對那三處污染區，保持嚴密監視，但暫不主動深入。
優先鞏固已掌控的區域。
「遵命！」
兩者齊聲領命。
阿比斯此刻的聲音，比之前任何時候都更加恭順與堅定。
親眼見證的神跡，比任何言語都更具說服力。
樓野將視角緩緩從那片令人不安的、流淌著黑霧的天空裂隙上移開。
亡靈之都的秘密依然深重，但至少找到了一種應對其中危險的方法。
眼下，他更關心另一件事。
塔民們對「神術」力量的掌握，進展到了哪一步？
他移動屏幕，畫面從死寂污濁的亡靈廢土，切換到了生機勃勃、陽光明媚的北大陸中心。
炎城。
作為白塔本體坐落之地，作為輝光界文明之火最初點燃、也燃燒得最為熾烈的地方，炎城早已不是當初那座簡陋的營地。
它是一座宏偉、繁榮、充滿秩序美感與蓬勃朝氣的巨城。
樓野以一個近乎神靈的俯視視角，俯瞰著這座城市。
中央，是那座無論從城市哪個角落都能仰望到的、通體潔白、散發著恆定柔和光輝的【白塔】
本體，是信仰與權力的絕對核心。
圍繞著白塔，是莊嚴肅穆的聖殿區，是行政與軍事中樞。
向外輻射，則是整齊劃一的街區、繁華的商業區、機聲隆隆的工匠區、書聲琅琅的學院區————
而在學院區中，有一座建築，其規模、形制與地位，僅次於白塔與中央聖殿。
那是一座融合了古典神殿的莊嚴與現代學院功能性的複合式建築群。
主體由潔白的石材與某種散發著微光的晶體材料構建，線條簡潔而優雅。
高大的拱門之上，銘刻著代表【知識】、【信仰】、【真理】的聖徽。
建築群內，塔樓、穹頂、迴廊、露天廣場、試驗場錯落有致。
這裡，就是炎城神學院！
樓野的目光落在這座學院之上。
上次從噬晶族世界獲取的那批源晶，及時填補了神學院研究與實踐的能源缺口。
如今，這批源晶轉化出了多少成果？
那些研習《神學》，試圖以凡人之軀理解、靠近乃至借用「神之權能」的學者與祭司們，又走到了哪一步？
屏幕上的視角，向著學院深處悄然落去。
永眠之城的黑曜石殿堂內，阿比斯的話語，在庫魯庫魯霧狀的身軀表面激起了一圈圈不安的漣漪。
那兩點幽藍的靈魂之火在兜帽陰影下穩定燃燒，卻傳遞出一種罕見的凝重。
阿比斯的聲音傳來：「地圖上最後三處標記，並非只是簡單被遺棄的城池，它們————是傷疤，是大寂滅」直接撕裂這片神國屍骸時，留下的、至今仍在潰爛流膿的傷口。」
庫魯庫魯的意念波動帶著詢問：「傷口？這是何意？」
「字面上的意思。」
阿比斯抬起手指，指向金字塔外，亡靈之都廢墟更深、更暗的方向。
「那裡遊蕩的存在，已非亡靈。」
「它們是被某種————超越死亡、超越瘋狂、甚至超越我們理解範疇的東西，經過污染、扭曲後的產物。」
「我稱它們為【黯獸】。」
「【黯獸】？」
庫魯庫魯重複這個陌生的詞彙。
「形態不定，力量可怖，且最關鍵在於————」
阿比斯的語氣斬釘截鐵。
「它們幾乎沒有理智，只有最原始的本能。」
「吞噬、破壞、擴散那種令萬物衰敗的「黯蝕」。」
「它們被束縛在那三座城池及其周邊區域，仿佛那裡是污染的核心，又或者————是囚籠。」
「若非它們極少主動大規模離開那片區域，恐怕整個亡靈之都廢墟，早已淪為比現在更絕望千百倍的死地。」
阿比斯頓了頓，補充了最關鍵，也最令人心悸的一點：「而且，根據我漫長歲月的觀察與零星接觸————【黯獸】，尤其是那些達到了半神層次的【黯獸】，無法被常規意義上的力量殺死。」
「摧毀其形體，黑霧會重組；湮滅其能量核心，污染會從環境中再度滋生————」
「它們更像是某種規則的畸變體，一種活化的災難，而非生物。」
無法被殺死？
半神層次的畸變怪物？
屏幕前，樓野的眉頭微微挑起。
一種混合著警惕與濃烈興趣的光芒，在他眼中閃過。
自從獲得白塔以來，他遇到的「無法理解」和「超越常規」已經不少。
但如此明確的「規則級異常」，還是第一次。
「有點意思。」
他低聲自語，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阿比斯，庫魯庫魯。」
「在，偉大的白塔。」
兩者同時回應。
「你們二人，前往最近的一處標記區域外圍。」
「不要深入，只需遠遠觀察，儘可能收集信息，判斷【黯獸】的特性，尤其是其對神性力量」或秩序力量」的可能反應。」
「謹遵神諭！」
庫魯庫魯立刻應命。
阿比斯沉默了一瞬。
若是以前，聽到這個命令，他或許會委婉勸阻，甚至心生牴觸。
那黑霧深處的東西，給祂留下過近乎靈魂層面的寒意。
但此刻，感受著靈魂核心處那縷溫暖而浩瀚的信仰連結，感知著白塔那深不可測的偉力————
那份源自未知的畏懼，竟被另一種更堅實的底氣悄然壓下。
成為聖眷者，不僅僅意味著力量的饋贈與束縛，更意味著站到了一個全新的、更高的層次去看待危險。
既然這是白塔的意志，那麼前方即便真是深淵，也必有踏足其上，乃至將其照亮的方法。
「遵命，白塔大人。」
阿比斯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沉穩與威嚴。
甚至隱隱透出一絲即將直面過去夢魔的探究欲。
兩道身影，一團凝實的黑霧與一位黑袍的亡靈君王，離開了秩序初建的永眠之城，向著廢墟深處那片晦暗的區域進發。
越是深入，環境越發詭異。
地面上不再有零散的骸骨或殘垣，而是覆蓋著一層仿佛油脂般滑膩的暗沉土地。
空氣中飄散著一種令人靈魂感到輕微刺痛的渾濁氣息，令人煩躁不安。
連無處不在的灰霧，在這裡都染上了一種不祥的暗紫色調。
阿比斯的表情，隨著每一步的前進而越發嚴肅。
兜帽下的幽藍光芒穩定。
但周身散發出的那種屬於半神的凜然氣場，卻如出鞘的利劍般微微繃緊，抵禦著環境中無所不在的惡意侵蝕。
庫魯庫魯的霧狀身軀則顯得更為內斂。
他將感知收束，仔細分析著空氣中每一絲異常的能量波動。
「污染濃度在升高————並非簡單的死亡或怨念，摻雜了更多————混亂、扭曲的雜質。」
樓野調整著屏幕視角，拉高，向前方望去。
在視線的盡頭，一片遠超想像濃重的黑霧，如同接天連地的帷幕，籠罩了一切。
黑霧的來源清晰可見。
在那片區域中心的正上方，天空本身，仿佛被撕裂開了一道巨大的不規則縫隙！
那縫隙邊緣模糊，不斷蠕動，像是一道永不癒合的流血傷口。
縫隙內部並非虛空，而是一種更加深邃、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線的賠色。
看不真切具體景象。
只有無窮無盡粘稠如實質的黑色霧氣，源源不斷從那裂縫中垂落。
籠罩了下方的城池與大地。
就在樓野將視角焦點對準那道天空裂縫時，屏幕中央，一行冰冷的金色提示強制彈出：
【檢測到高位格規則性破損：大寂滅遺留裂隙·子體」】
【該裂隙持續散發黯蝕」污染，催生規則畸變體，干擾世界底層法則穩定性。】
【修復需求：預計消耗1，000，000點魂火（基於當前白塔權能估算）。
【警告：強行修復可能導致未知反噬，建議做好萬全準備。】
「一百萬魂火————」
樓野眼角抽動了一下。
他現在手握三十多萬魂火，自覺已是巨款。
沒想到在這等世界級的創傷面前，依舊顯得捉襟見肘。
這還只是一個「子體」裂隙？
那主裂隙又該何等驚人？
他暫時按下修復的念頭，將注意力放回黑霧籠罩的區域。
透過稀薄些的邊緣霧氣，能隱約看到一座龐大城市的扭曲輪廓。
建築風格依稀可見菲洛神國昔日的恢弘。
但如今只剩斷壁殘垣，且所有一切都仿佛被那黑霧醃製過，呈現出一種污濁的黯沉色澤。
而在黑霧之中，影影綽綽，有龐然大物在緩緩移動。
它們形態各異。
有的像是由無數殘肢斷臂胡亂拼湊而成的肉山，有的仿佛是一團不斷變幻形狀的陰影聚合體，有的則乾脆是違反常理的幾何結構在空中飄浮————
共同點是，它們都散發著混亂而強大的氣息，令人極度不適的。
「就在此處吧，不能再靠近了。」
阿比斯停下腳步，聲音壓得很低。
「再往前，就可能被它們察覺，引發圍攻。」
「那些東西，對秩序與生命的氣息————異常敏感。」
庫魯庫魯依言停下。
他霧狀的身軀邊緣，延伸出幾縷極細的感知絲線，如同無形的觸角，小心翼翼向黑霧邊緣探去。
就在這時，黑霧邊緣一陣翻湧！
一隻形態相對「簡單」的【黯獸】，似乎察覺到了外界的異常。
它看起來像是一隻被剝了皮、放大數倍且長滿不對稱骨刺的巨犬。
巨犬頭部，卻是一團不斷開合的肉瘤，裡面布滿利齒。
它發出一聲直接作用於靈魂的尖銳嘶嚎，猛地從黑霧中撲出，直衝向庫魯庫魯延伸出的感知絲線！
其速度快如黑色閃電，周身翻滾著令人作嘔的黯蝕氣息。
「小心！」
阿比斯低喝，但並未出手，而是冷靜觀察。
庫魯庫魯反應極快，霧狀身軀瞬間收縮凝聚，化為一面邊緣流淌著符文的黑色霧盾！
砰！
黯獸撞在霧盾上，發出沉悶的爆響。
霧盾劇烈蕩漾，邊緣甚至被黯蝕氣息侵染得有些發灰。
庫魯庫魯趁機數條霧索激射而出，纏繞上賠獸的軀體和四肢。
黯獸瘋狂掙扎，利爪與骨刺撕扯著霧索，口中肉瘤不斷噴吐出腐蝕性的黯蝕粘液。
「30多級————」
樓野看著實時掃描出的信息面板，心中稍定。
至少外圍的怪物，並非不可戰勝。
庫魯庫魯霧狀身軀變化多端，對物理攻擊抗性極高。
他穩紮穩打，不斷分化出新的霧索加固束縛，同時調動靈魂之力侵蝕對方混亂的核心。
費了一番功夫，終於將這頭瘋狂掙扎的賠獸牢牢禁錮在地上。
幾根特別粗壯的霧索甚至穿透了它非關鍵部位，將其釘死。
「嘗試擊殺。」
樓野下令。
庫魯庫魯凝聚出一柄巨大的霧刃，狠狠斬向黯獸的頭顱！
霧刃划過，黯獸的脖頸出現一道深深的傷口。
黯黑色的粘稠液體湧出。
但傷口處黑霧瀰漫，肉眼可見地開始蠕動、癒合！
黯獸的掙扎甚至沒有絲毫減弱。
庫魯庫魯又嘗試了靈魂衝擊、負能量腐蝕等多種手段。
結果依舊————
能造成傷害，但無法致命。
黯獸的存在本身，似乎與周圍瀰漫的黑霧、與那道天空裂隙有著某種詭異的連結。
只要不徹底斷絕這種連結，或者以超越其再生能力的速度將其完全湮滅，它就能不斷恢復。
「果然如此。」
阿比斯走上前，幽藍的目光審視著被禁錮的黯獸。
祂伸出手掌，掌心幽藍光芒大盛。
一股精純、冰冷、帶著強烈永眠與終結意味的半神之力，化作一道光束，直接灌入黯獸體內！
嗤！
黯獸發出更加悽厲的嚎叫。
軀體表面大片大片地化為灰燼。
氣息陡然衰落下去，掙扎也變得微弱。
阿比斯的半神之力，顯然對其造成了遠超過庫魯庫魯的傷害。
但，就在樓野以為即將成功時，周圍空氣中游離的黯蝕黑霧仿佛受到吸引，瘋狂湧向黯獸殘破的軀體！那些灰燼在吸收黑霧後，竟開始逆向生長、復原！
雖然速度比之前慢了許多，但趨勢明確無誤。
阿比斯收手，搖了搖頭，聲音凝重：「如您所見，我的力量可以重創它，甚至將其壓制到近乎消散，但只要這片污染之地存在，它就能汲取力量緩慢恢復。」
「而裡面那些半神層次的【黯獸】，其再生能力與力量聯結，只會更加強大、更加頑固。」
「我們無法徹底殺死它們，它們卻能對我們造成真實不虛的傷害。」
「此消彼長，才是這裡被屬下視作絕地的原因。」
無法被常規手段殺死的怪物————
樓野摸著下巴。
他想到了自己的「神術」。
那些消耗魂火驅動的、直接調用信仰與文明之力的攻擊，其本質似乎高於普通的能量或規則運用。
「庫魯庫魯，維持禁。」
樓野調出神術面板，選中了最常用、也最暴力的選項。
【確認消耗魂火×500，施展神術·雷電」×50？】
【是/否】
「是！」
一道凝練到極致的熾白色雷柱，僅有手臂粗細，卻璀璨如烈陽核心，仿佛憑空生成，無視了空間距離，自虛無中驟然劈落，精準無比轟擊在被禁的黯獸軀體正中心！
轟！！！
雷光所及之處，黯獸的軀體被直接抹除！
那些湧來的黑霧，在觸及雷光餘波的瞬間，也發出「滋滋」的尖嘯，被淨化、驅散出一片空白區域！
雷光持續了數十秒，方才緩緩消散。
地上，只留下一個邊緣光滑、深達數米的焦黑坑洞。
以及空氣中殘留的令人精神一振的純淨正能量氣息。
那頭黯獸，連同其周圍一小片被污染的土地和黑霧，徹底消失無蹤，仿佛從未存在過。
阿比斯兜帽下的幽藍火焰，在那一刻，劇烈跳動、收縮，如同人類震驚到極致時的瞳孔驟縮。
儘管已經對白塔的力量有所預估，但親眼看到這令束手無策、視若夢魔的【黯獸】，被如此乾脆利落的淨化掉，那種震撼，依舊穿透了漫長的亡靈生涯，直抵靈魂核心。
這不僅僅是力量強弱的差距，這是————本質位格的碾壓！
是祂所掌握的源於死亡與吞噬的「半神之力」，與白塔那代表文明、秩序、信仰源頭的「神之權能」之間的鴻溝！
庫魯庫魯的霧氣也波動了一下。
隨即傳來敬畏與自豪的意念。
看來，並非無法殺死。
樓野點了點頭。
只是需要足夠高規格」的力量。
神術，或者說，由信仰與文明之火驅動的、觸及規則本源的力量，可以做到！
他心中快速盤算。
一隻30多級的黯獸，需要50道雷電神術集中攻擊才能徹底淨化，消耗500魂火。
若是半神級的黯獸————恐怕消耗會指數級上升。
而且，這只是外圍的普通怪物。
那道天空裂隙，才是污染與再生的源頭。
不修復裂隙，或許能清理掉現有的黯獸，但難保不會有新的滋生。
更關鍵的是————樓野想到了炎城的神學院。
那些畢業的學者和祭司，經過嚴格培養，能夠以凡人之軀，藉助特定的儀式、對教義的深刻理解以及源晶的能量，施展出弱化版的「神術」。
理論上，只要信仰足夠虔誠、技藝足夠精湛、源晶供應充足，他們也應該能對賠獸造成有效殺傷，甚至————淨化？
這個想法讓他心頭一動。
或許，未來的某一天，對抗這種規則污染的，不再僅僅依靠他直接消耗魂火，而是可以依靠掌握「神術技藝」的凡間力量？
那將是文明力量的又一重體現。
「庫魯庫魯，阿比斯。
樓野下達了後續指令，讓他們繼續留守亡靈之都廢墟，以永眠之城為中心，穩步傳播信仰，整合力量。
對那三處污染區，保持嚴密監視，但暫不主動深入。
優先鞏固已掌控的區域。
「遵命！」
兩者齊聲領命。
阿比斯此刻的聲音，比之前任何時候都更加恭順與堅定。
親眼見證的神跡，比任何言語都更具說服力。
樓野將視角緩緩從那片令人不安的、流淌著黑霧的天空裂隙上移開。
亡靈之都的秘密依然深重，但至少找到了一種應對其中危險的方法。
眼下，他更關心另一件事。
塔民們對「神術」力量的掌握，進展到了哪一步？
他移動屏幕，畫面從死寂污濁的亡靈廢土，切換到了生機勃勃、陽光明媚的北大陸中心。
炎城。
作為白塔本體坐落之地，作為輝光界文明之火最初點燃、也燃燒得最為熾烈的地方，炎城早已不是當初那座簡陋的營地。
它是一座宏偉、繁榮、充滿秩序美感與蓬勃朝氣的巨城。
樓野以一個近乎神靈的俯視視角，俯瞰著這座城市。
中央，是那座無論從城市哪個角落都能仰望到的、通體潔白、散發著恆定柔和光輝的【白塔】
本體，是信仰與權力的絕對核心。
圍繞著白塔，是莊嚴肅穆的聖殿區，是行政與軍事中樞。
向外輻射，則是整齊劃一的街區、繁華的商業區、機聲隆隆的工匠區、書聲琅琅的學院區————
而在學院區中，有一座建築，其規模、形制與地位，僅次於白塔與中央聖殿。
那是一座融合了古典神殿的莊嚴與現代學院功能性的複合式建築群。
主體由潔白的石材與某種散發著微光的晶體材料構建，線條簡潔而優雅。
高大的拱門之上，銘刻著代表【知識】、【信仰】、【真理】的聖徽。
建築群內，塔樓、穹頂、迴廊、露天廣場、試驗場錯落有致。
這裡，就是炎城神學院！
樓野的目光落在這座學院之上。
上次從噬晶族世界獲取的那批源晶，及時填補了神學院研究與實踐的能源缺口。
如今，這批源晶轉化出了多少成果？
那些研習《神學》，試圖以凡人之軀理解、靠近乃至借用「神之權能」的學者與祭司們，又走到了哪一步？
屏幕上的視角，向著學院深處悄然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