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祭靈存在的意義？
第112章 祭靈存在的意義？
轟！
燼血堅壘最後一段完好的城牆，在岡岩蓄滿力量的岩石重劍轟擊下，終於不堪重負，發出震耳欲聾的呻吟，崩開一道數米寬的巨大缺口。
碎石混合著守軍的殘骸，如雨點般落下。
「城門破了！殺進去！」
「為了白塔！」
聯軍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吶喊。
如同決堤的洪流，從各個缺口湧入城內。
最後的巷戰在每一條街道、每一座建築間展開。
更加殘酷。
也更加短促。
失去城牆依託，守軍最後的士氣迅速消融。
抵抗逐漸變得零星，越來越多的蟄亡國士兵開始丟棄武器，跪地投降，或試圖向城市深處潰逃。
天空中，艾爾薇拉和辛西婭依舊懸停，如同俯瞰蟻爭鬥的神祇。
艾爾薇拉的目光，掃過下方逐漸被控制的城區，眼眸中倒映著火光與血色。
辛西婭則仍在尋找那個與大地砂礫幾乎融為一體、卻仍舊散發著獨特「飢餓」與「邪惡」波動的核心。
然而，就在辛西婭的感知觸及城市最中心、那座最為高聳陰森的「燼沙聖殿」地基深處時，她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蹙起。
那裡的氣息————很混亂。
並非單純的薩拉克本體，還摻雜著某種更加古老、更加深沉、帶著某種冰冷秩序與無盡貪慾的————殘留意志？
就像一鍋沸騰的毒湯下麵，還沉著未曾完全融化的、更致命的劇毒塊壘。
幾乎同時，艾爾薇拉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麼，目光投向聖殿方向。
就在這時————
整座燼血堅壘，不，是整個戰場區域的地面，毫無徵兆地劇烈震動起來！
「怎麼回事？！」
「地動了？！」
交戰雙方的士兵都下意識停下動作，驚恐望向腳下。
城市地面，開始如同沸水般翻滾、隆起！
無數沙礫從縫隙中噴涌而出，凝聚成一條條粗大的暗紅色砂流，如同擁有生命的恐怖觸手，向著沖入城內的聯軍士兵席捲而去！
猝不及防之下，數十名沖在最前面的聯軍戰士被砂流纏住、拖倒。
轉瞬間就被吞沒。
連慘叫都未能發出，只在原地留下一個人形的沙坑。
隨即被新的砂流撫平。
「是薩拉克！他出手了！」
岡岩怒吼，揮劍斬斷一道襲向他的砂流。
但砂流散而復聚，更加兇猛。
這些砂流不僅攻擊聯軍，甚至不分敵我，將一些未來得及撤退的蟄亡國士兵也一同吞噬。
它們仿佛只遵循著一個意志。
吞噬、毀滅、填充一切！
天空中的辛西婭眼眸一冷，正要出手鎮壓這地下的躁動。
突然，一個沙啞、低沉、仿佛由億萬砂礫摩擦匯聚而成的聲音，從城市地底最深處，隆隆傳來，迴蕩在每一個生靈的腦海中：「祭靈————存在的意義————究竟是什麼？」
這聲音並非質問，更像是一種沉浸在無盡回憶與痛苦中的吃語。
帶著一種詭異的平靜。
卻讓聽到的人心底莫名發寒。
時間，仿佛隨著這聲吃語，被拉回了久遠到連岩石都幾乎忘記的過去。
那時的西大陸，並非如今這般暗紅與蒼翠涇渭分明。
廣袤的沙地與零星綠洲交錯。
部落分散。
祭靈們大多溫和，庇護著自己的信眾，艱難與嚴酷的自然共存。
在某個不起眼的、被烈日炙烤的沙丘邊緣，生活著一小群以狩獵沙鼠和採集耐旱植物為生的人族。
他們崇拜的，並非什麼強大的自然之靈，而是一隻偶然出現、似乎比其他沙地蠍更大一些、甲殼顏色更深的「沙地蠍王」。
這隻沙地蠍並無特殊，它只是比同類更謹慎，更擅長挖掘和隱藏。
在一次躲避天空掠食者的致命撲擊時，它慌不擇路，鑽入了一處極其隱蔽、被流沙半掩的古老地縫。
並不斷向下，向下————
不知鑽了多久，在它幾乎要耗盡力氣時，前方的沙土突然消失，它跌入了一個充滿塵封氣息的狹窄地下空腔。
空腔中央，懸浮著一小團極其黯淡、卻散發著難以言喻吸引力與溫暖光澤的————光塵。
疲憊、恐懼、以及生物本能中對「能量」與「安全」的渴望，驅使著這隻沙地蠍，緩緩爬向那團光塵，用口器輕輕觸碰。
光塵無聲融入了它的身體。
剎那間，無法言喻的信息與力量洪流，衝垮了它簡單原始的神經結構。
卻又在毀滅的邊緣，以一種奇妙的方式重組、升華。
混沌的意識中，點亮了「智慧」的火花。
脆弱的甲殼下，涌動著超越凡俗的力量。
簡單的生存本能里，被烙印下了一個清晰無比的、仿佛與生俱來的至高指令：
【庇護自己的信徒！】
我是————薩拉克。
我，是祭靈。
我的存在意義，是庇護我的信徒！
全新的認知，伴隨著膨脹的力量，在這隻幸運的沙地蠍腦海中成型。
它懵懂，卻堅定地接受了這份「天命」。
它爬出地縫，回到了那群崇拜它的人族中間。
它開始用新獲得的力量，操控沙地蠍群，為部落鬆土，指引它們找到地下水源，甚至用自身分泌的特殊信息素，讓蠍群排泄出富含養分的糞便，滋養作物。
原本艱難求存的部落，因為「薩拉克大人」的庇護，食物逐漸充裕，人口開始增長。
部落從幾十人，發展到上百人，有了固定的聚居點，被稱為「蟄亡部落」。
薩拉克能感受到，部落民們對他的祈禱、感激、依賴————
這些純淨的信仰匯聚到他身上，讓他甲殼更加堅硬，力量緩慢增長，意識更加清晰。
他感到由衷的喜悅。
「感謝薩拉克大人的庇護！」
「我們所有人，都慶幸能成為您的信徒！」
每當聽到這樣的祈禱，看到信徒們臉上發自內心的笑容，薩拉克就覺得，自己正走在一條無比正確的道路上。
庇護他們，讓他們安居樂業，這就是祭靈存在的全部意義！
部落繼續壯大，不可避免與周邊其他小部落產生了摩擦。
爭奪水源、獵場、綠洲。
起初只是小規模衝突。
但很快升級為流血的爭鬥。
薩拉克不想看到自己的信徒受傷、死亡。
每當部落民帶著傷痕和哭訴，來到他棲身的沙穴前，他那簡單的思維里，保護信徒的指令就會壓倒一切。
他驅使更龐大的蠍群，掀起沙暴迷惑敵人。
甚至嘗試著，將自己操控的砂礫劇烈摩擦、點燃。
這是他無意中發現的能力。
砂礫化作熊熊燃燒的火焰，焚毀敵人的營地和武器。
勝利一次次到來。
蟄亡部落的威名開始傳播。
規模進一步擴大。
薩拉克的力量，也在征戰中緩慢增長。
他對「庇護」的理解，在潛移默化中，從「提供生存保障」，慢慢摻雜進了「消滅一切威脅」的成分。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沉醉於力量增長和信徒的讚頌，安心居於部落中心、被層層祭司環繞的沙穴中時，外面的世界，和他所庇護的部落，正在發生可怕的變化。
獲得了強大祭靈庇護的部落民們，心態逐漸改變。
曾經的謙卑與感恩，在一次次「戰無不勝」中，發酵成了傲慢與囂張。
他們開始視自己為「被選中者」。
視其他弱小的部落為可以隨意索取、欺凌的對象。
「弱小的部落，聽著！從今年起，你們必須向我們蟄亡部落上交足夠的獵物、清水和女人作為祭品！」
「膽敢反抗，必將迎來薩拉克大人的怒火！」
「你們整個部落，都將化作燼滅的沙礫！」
外出交涉的蟄亡武士，語氣兇狠，眼神睥睨。
甚至面對其他擁有祭靈的部落，他們也敢如此叫囂：「尊敬的祭靈，我們知道您有些力量，但您並不擅長爭鬥吧？確定要和您的子民一起，反抗薩拉克大人的意志嗎？」
薩拉克身邊的祭司們，早已不是最初那批淳樸的老人。
他們精明、貪婪，善於揣摩和利用薩拉克單純的意志。
他們用精心編織的謊言和篩選過的信息，將薩拉克蒙在鼓裡：「偉大的薩拉克，您忠誠的信徒又為您贏得了榮耀，擊敗了貪婪的入侵者！」
「那些部落自願獻上貢品，以祈求您的寬恕與庇護。
2
「一切都在向更好的方向發展，您的國度正在崛起！」
薩拉克相信了。
他看到的，是不斷送來的「戰利品」和「貢品」。
是祭司們臉上諂媚的笑容。
是部落聚居地日益擴大的規模。
他感到滿足。
更加專注於磨鍊自己的力量，思考如何用更強大的火焰，更堅固的砂甲，更龐大的蠍群，來更好地「庇護」信徒。。
直到————災禍降臨。
那是十幾個飽受壓迫、忍無可忍的中小部落。
在幾位同樣感受到威脅的祭靈暗中串聯下，發起的絕地反擊。
他們集結了所有能戰鬥的力量，在一個薩拉克例行沉睡蛻殼的夜晚，發動了突襲。
沒有預警，沒有正面挑戰。
只有冰冷的刀鋒、復仇的火焰，以及幾位祭靈聯手釋放的、暫時隔絕薩拉克與外界聯繫的封印法術。
這些並不強，但足夠拖延時間。
那一夜，蟄亡部落化為人間地獄。
當薩拉克被信徒臨死前絕望的祈禱和慘叫強行驚醒，衝破那簡陋的封印時，他看到的是沖天的火光，是遍地熟悉的屍體，是敵人猙獰的面孔和沾染鮮血的武器。
他狂怒，嘶吼，掀起滔天砂浪，點燃焚城烈焰。
但太晚了。
敵人是有備而來，幾位祭靈聯手，雖然無法正面擊敗暴怒的薩拉克，卻足以牽制他，同時指揮聯軍有條不紊地屠殺、劫掠、然後迅速分散撤離。
最後一名敵人消失在沙丘盡頭。
黎明降臨，照在蟄亡部落廢墟上的，只有餘燼、殘骸，和寥寥幾個躲藏在極隱蔽處、
僥倖存活、卻已精神崩潰的信徒。
他龐大的、由砂礫和甲殼構成的身軀，僵立在廢墟中央。
眼中倒映著族人的殘肢斷臂，腦海中迴蕩著他們最後的哀嚎與不解。
為什麼？
我庇護了他們。
我給了他們食物、安全、力量。
我為他們擊退了所有敵人。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是你————還不夠強大。」
一個低沉、沙啞、仿佛直接從他靈魂深處滋生出來的聲音，突兀地響起。
那聲音帶著一種冰冷的蠱惑，一種斬釘截鐵的斷言。
「你需要更強大的力量！」
「需要讓人僅僅是聽到你的名字，就顫抖匍匐，不敢生出絲毫反抗之心的絕對威懾！」
「需要讓整個大陸，都只剩下你一種聲音，一種信仰！」
「只有那樣，你的信徒才不會再次被屠殺！」
「你的庇護，才能永恆！」
這聲音如同毒蛇，鑽入薩拉克因痛苦和迷茫而千瘡百孔的意志中。
它似乎————說.對？
如果自己更強大，強大到足以瞬間碾碎所有敵人，強大到讓所有人連反抗的念頭都不敢有————
那麼蟄亡部落，是不是就不會滅亡？
信徒們，是不是就能永遠安全？
「到我這裡來————我給你力量————去征服，去吞噬————去讓所有靈，都成為你的一部分————去立————唯一的國度——————」
聲音指引著一個方向，向著大地深處。
那比當初他發現神性碎片更幽暗的所在。
薩拉克幾乎沒有猶豫。
部落覆滅的慘狀，信徒臨死的眼神，還有那仿佛能解決一切問題的「強大力量」的許諾，驅使他拖著傷痕累累的身軀，循著那聲音的指引，瘋狂地向地底鑽去。
不斷向下，溫度越來越高，壓力越來越大。
四周的岩層從常見的沙岩，逐漸變成了一種沉重的、閃爍著暗啞金屬光澤的黑色岩石。
不知鑽了多久，前方的阻礙突然消失。
薩拉克跌入了一個遠比當初那個空腔廣闊無數倍的巨大地下洞窟。
洞窟中央，沒有自然光源，卻瀰漫著一種暗淡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線的暗紅微光。
光源，來自洞窟正中，一座巨大的、詭異的石像。
那石像有著近似人類的魁梧上半身，肌肉賁張，覆蓋著布滿劃痕與凹坑的黑色鎧甲，連面部都被猙獰的、帶有彎曲特角的頭盔完全覆蓋。
而下半身，卻是雄獅的形態，利爪扣地，尾巴盤卷。
石像整體散發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威嚴、冰冷。
以及————一種仿佛凝固了萬古的、無盡的貪婪與征服欲。
「你是誰？」
薩拉克嘶啞地問。
聲音在空曠的洞窟中迴蕩。
石像沉默著。
但那股暗紅的微光，卻如同活物般流淌起來，匯聚到石像那被頭盔覆蓋的「面部」位置。
一個更加清晰、更加直接的冰冷意志，直接投射進薩拉克的核心：「吾乃————【黑皇帝】————」
「————沉睡於此的————」
「————神明————」
神明！
薩拉克殘存的意識劇烈震顫。
祭靈之上，還有神明？！
那麼，自己這個「祭靈」，算什麼？
自己之前的庇護、掙扎、痛苦、覆滅————又算什麼？
「渴望力量嗎？渴望————真正的庇護嗎？」
黑皇帝的意志如同黑色的潮水，包裹住薩拉克，「接納我的賜予————去踐行————真正的「庇護」之道————吞噬、征服、統一————讓此界————唯你獨尊————」
暗紅色的微光，如同有生命的觸鬚，從黑皇帝石像上延伸而出，緩緩纏繞上薩拉克傷痕累累的軀體，融入他的甲殼，滲入他體內那枚本就源自神性碎片的核心————
痛！
比部落覆滅更深的痛！
比鑽心地底更灼熱的痛！
但伴隨著劇痛，是洶湧澎湃、遠超他想像的力量！
是更加清晰、更加極端、更加充滿侵略性的意志烙印！
舊的「庇護信徒」的指令並未消失，卻被扭曲、異化，與「吞噬」、「征服」、「唯」
深深捆綁在了一起。
當他再次從地底爬出時，他已不再是那個單純想要庇護子民的沙地蠍祭靈。
他是「盡沙之尊」薩拉克。
是要吞噬一切神性、建立蟄亡國度、讓西大陸只有一種聲音的————黑暗君主！
回憶碎片刮過薩拉克的靈魂。
燼血堅壘地底的震動越發劇烈。
無數砂流在城市下方奔涌。
那沙啞的吃語，逐漸變成了瘋狂的低笑，最終化為響徹天地的咆哮：「庇護————吞噬————征.————唯一！」
「這就是答案！」
轟隆隆！
城市中心，那座高聳的燼沙聖殿，連同下方的大片地基，猛然向上隆起、炸裂！
無窮無盡的暗紅色砂流，如同噴發的火山，沖天而起！
砂流在空中瘋狂凝聚、扭曲，最終形成一個高達百米、頂天立地的恐怖身影。
人首、蠍身、獨眼！
與之前被艾爾薇拉消滅的分身相似，卻龐大了何止百倍！
其身軀凝實，如黑曜石與熔岩的混合體。
表面流淌著暗紅與漆黑交織的邪惡符文。
那隻獨眼猩紅如血月，燃燒著瘋狂、痛苦、以及一種令人靈魂凍結的、源自亘古的冰冷貪慾！
薩拉克，終於現出了他的————完全形態！
龐大的威壓瞬間席捲了整個戰場。
甚至連天空都似乎陰暗了幾分。
剛剛還在歡呼推進的聯軍士兵，如同被無形巨手扼住喉嚨，呼吸艱難，面露駭然。
岡岩、笙歌、波塞羅斯三位前祭靈，更是感到源自生命層次的恐懼壓制，幾乎難以動彈。
辛西婭冰藍色的眼眸中，首次閃過一絲凝重。
她能感覺到，此刻的薩拉克，其能量層級遠超之前所有眷者，甚至隱隱觸碰到了「神」的邊界！
而且，其核心深處，除了薩拉克本身的暴戾，還纏繞著一股更加隱晦、更加危險的——
——黑暗神性！
艾爾薇拉手中的金色光矛已然凝聚，神聖的氣息沖天而起，與薩拉克的邪惡威壓分庭抗禮。
樓野放下了手中的勺子，身體微微前傾，盯著屏幕上那尊恐怖的巨影。
「果然————不止是神性碎片那麼簡單。」
他低聲自語。
屏幕中，薩拉克那猩紅的獨眼，緩緩轉動，鎖定了天空中的艾爾薇拉和辛西婭，發出了震動天地的嘶吼：「偽神之使——————還有————冰封的螻蟻————」
「你們————也要阻我踐行庇護」之道？！」
「那就—————起————成為燼沙的一部分吧！」
咆哮聲中，它那由熔岩與黑曜石構成的巨大蠍螯，帶著碾碎山嶽的氣勢，驟然抬起，分別朝著艾爾薇拉和辛西婭，狠狠砸落！
螯鉗未至，恐怖的威壓和灼熱的氣浪已然將下方大片區域的建築直接壓垮、點燃！
最終之戰，於此刻，徹底爆發！
轟！
燼血堅壘最後一段完好的城牆，在岡岩蓄滿力量的岩石重劍轟擊下，終於不堪重負，發出震耳欲聾的呻吟，崩開一道數米寬的巨大缺口。
碎石混合著守軍的殘骸，如雨點般落下。
「城門破了！殺進去！」
「為了白塔！」
聯軍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吶喊。
如同決堤的洪流，從各個缺口湧入城內。
最後的巷戰在每一條街道、每一座建築間展開。
更加殘酷。
也更加短促。
失去城牆依託，守軍最後的士氣迅速消融。
抵抗逐漸變得零星，越來越多的蟄亡國士兵開始丟棄武器，跪地投降，或試圖向城市深處潰逃。
天空中，艾爾薇拉和辛西婭依舊懸停，如同俯瞰蟻爭鬥的神祇。
艾爾薇拉的目光，掃過下方逐漸被控制的城區，眼眸中倒映著火光與血色。
辛西婭則仍在尋找那個與大地砂礫幾乎融為一體、卻仍舊散發著獨特「飢餓」與「邪惡」波動的核心。
然而，就在辛西婭的感知觸及城市最中心、那座最為高聳陰森的「燼沙聖殿」地基深處時，她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蹙起。
那裡的氣息————很混亂。
並非單純的薩拉克本體，還摻雜著某種更加古老、更加深沉、帶著某種冰冷秩序與無盡貪慾的————殘留意志？
就像一鍋沸騰的毒湯下麵，還沉著未曾完全融化的、更致命的劇毒塊壘。
幾乎同時，艾爾薇拉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麼，目光投向聖殿方向。
就在這時————
整座燼血堅壘，不，是整個戰場區域的地面，毫無徵兆地劇烈震動起來！
「怎麼回事？！」
「地動了？！」
交戰雙方的士兵都下意識停下動作，驚恐望向腳下。
城市地面，開始如同沸水般翻滾、隆起！
無數沙礫從縫隙中噴涌而出，凝聚成一條條粗大的暗紅色砂流，如同擁有生命的恐怖觸手，向著沖入城內的聯軍士兵席捲而去！
猝不及防之下，數十名沖在最前面的聯軍戰士被砂流纏住、拖倒。
轉瞬間就被吞沒。
連慘叫都未能發出，只在原地留下一個人形的沙坑。
隨即被新的砂流撫平。
「是薩拉克！他出手了！」
岡岩怒吼，揮劍斬斷一道襲向他的砂流。
但砂流散而復聚，更加兇猛。
這些砂流不僅攻擊聯軍，甚至不分敵我，將一些未來得及撤退的蟄亡國士兵也一同吞噬。
它們仿佛只遵循著一個意志。
吞噬、毀滅、填充一切！
天空中的辛西婭眼眸一冷，正要出手鎮壓這地下的躁動。
突然，一個沙啞、低沉、仿佛由億萬砂礫摩擦匯聚而成的聲音，從城市地底最深處，隆隆傳來，迴蕩在每一個生靈的腦海中：「祭靈————存在的意義————究竟是什麼？」
這聲音並非質問，更像是一種沉浸在無盡回憶與痛苦中的吃語。
帶著一種詭異的平靜。
卻讓聽到的人心底莫名發寒。
時間，仿佛隨著這聲吃語，被拉回了久遠到連岩石都幾乎忘記的過去。
那時的西大陸，並非如今這般暗紅與蒼翠涇渭分明。
廣袤的沙地與零星綠洲交錯。
部落分散。
祭靈們大多溫和，庇護著自己的信眾，艱難與嚴酷的自然共存。
在某個不起眼的、被烈日炙烤的沙丘邊緣，生活著一小群以狩獵沙鼠和採集耐旱植物為生的人族。
他們崇拜的，並非什麼強大的自然之靈，而是一隻偶然出現、似乎比其他沙地蠍更大一些、甲殼顏色更深的「沙地蠍王」。
這隻沙地蠍並無特殊，它只是比同類更謹慎，更擅長挖掘和隱藏。
在一次躲避天空掠食者的致命撲擊時，它慌不擇路，鑽入了一處極其隱蔽、被流沙半掩的古老地縫。
並不斷向下，向下————
不知鑽了多久，在它幾乎要耗盡力氣時，前方的沙土突然消失，它跌入了一個充滿塵封氣息的狹窄地下空腔。
空腔中央，懸浮著一小團極其黯淡、卻散發著難以言喻吸引力與溫暖光澤的————光塵。
疲憊、恐懼、以及生物本能中對「能量」與「安全」的渴望，驅使著這隻沙地蠍，緩緩爬向那團光塵，用口器輕輕觸碰。
光塵無聲融入了它的身體。
剎那間，無法言喻的信息與力量洪流，衝垮了它簡單原始的神經結構。
卻又在毀滅的邊緣，以一種奇妙的方式重組、升華。
混沌的意識中，點亮了「智慧」的火花。
脆弱的甲殼下，涌動著超越凡俗的力量。
簡單的生存本能里，被烙印下了一個清晰無比的、仿佛與生俱來的至高指令：
【庇護自己的信徒！】
我是————薩拉克。
我，是祭靈。
我的存在意義，是庇護我的信徒！
全新的認知，伴隨著膨脹的力量，在這隻幸運的沙地蠍腦海中成型。
它懵懂，卻堅定地接受了這份「天命」。
它爬出地縫，回到了那群崇拜它的人族中間。
它開始用新獲得的力量，操控沙地蠍群，為部落鬆土，指引它們找到地下水源，甚至用自身分泌的特殊信息素，讓蠍群排泄出富含養分的糞便，滋養作物。
原本艱難求存的部落，因為「薩拉克大人」的庇護，食物逐漸充裕，人口開始增長。
部落從幾十人，發展到上百人，有了固定的聚居點，被稱為「蟄亡部落」。
薩拉克能感受到，部落民們對他的祈禱、感激、依賴————
這些純淨的信仰匯聚到他身上，讓他甲殼更加堅硬，力量緩慢增長，意識更加清晰。
他感到由衷的喜悅。
「感謝薩拉克大人的庇護！」
「我們所有人，都慶幸能成為您的信徒！」
每當聽到這樣的祈禱，看到信徒們臉上發自內心的笑容，薩拉克就覺得，自己正走在一條無比正確的道路上。
庇護他們，讓他們安居樂業，這就是祭靈存在的全部意義！
部落繼續壯大，不可避免與周邊其他小部落產生了摩擦。
爭奪水源、獵場、綠洲。
起初只是小規模衝突。
但很快升級為流血的爭鬥。
薩拉克不想看到自己的信徒受傷、死亡。
每當部落民帶著傷痕和哭訴，來到他棲身的沙穴前，他那簡單的思維里，保護信徒的指令就會壓倒一切。
他驅使更龐大的蠍群，掀起沙暴迷惑敵人。
甚至嘗試著，將自己操控的砂礫劇烈摩擦、點燃。
這是他無意中發現的能力。
砂礫化作熊熊燃燒的火焰，焚毀敵人的營地和武器。
勝利一次次到來。
蟄亡部落的威名開始傳播。
規模進一步擴大。
薩拉克的力量，也在征戰中緩慢增長。
他對「庇護」的理解，在潛移默化中，從「提供生存保障」，慢慢摻雜進了「消滅一切威脅」的成分。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沉醉於力量增長和信徒的讚頌，安心居於部落中心、被層層祭司環繞的沙穴中時，外面的世界，和他所庇護的部落，正在發生可怕的變化。
獲得了強大祭靈庇護的部落民們，心態逐漸改變。
曾經的謙卑與感恩，在一次次「戰無不勝」中，發酵成了傲慢與囂張。
他們開始視自己為「被選中者」。
視其他弱小的部落為可以隨意索取、欺凌的對象。
「弱小的部落，聽著！從今年起，你們必須向我們蟄亡部落上交足夠的獵物、清水和女人作為祭品！」
「膽敢反抗，必將迎來薩拉克大人的怒火！」
「你們整個部落，都將化作燼滅的沙礫！」
外出交涉的蟄亡武士，語氣兇狠，眼神睥睨。
甚至面對其他擁有祭靈的部落，他們也敢如此叫囂：「尊敬的祭靈，我們知道您有些力量，但您並不擅長爭鬥吧？確定要和您的子民一起，反抗薩拉克大人的意志嗎？」
薩拉克身邊的祭司們，早已不是最初那批淳樸的老人。
他們精明、貪婪，善於揣摩和利用薩拉克單純的意志。
他們用精心編織的謊言和篩選過的信息，將薩拉克蒙在鼓裡：「偉大的薩拉克，您忠誠的信徒又為您贏得了榮耀，擊敗了貪婪的入侵者！」
「那些部落自願獻上貢品，以祈求您的寬恕與庇護。
2
「一切都在向更好的方向發展，您的國度正在崛起！」
薩拉克相信了。
他看到的，是不斷送來的「戰利品」和「貢品」。
是祭司們臉上諂媚的笑容。
是部落聚居地日益擴大的規模。
他感到滿足。
更加專注於磨鍊自己的力量，思考如何用更強大的火焰，更堅固的砂甲，更龐大的蠍群，來更好地「庇護」信徒。。
直到————災禍降臨。
那是十幾個飽受壓迫、忍無可忍的中小部落。
在幾位同樣感受到威脅的祭靈暗中串聯下，發起的絕地反擊。
他們集結了所有能戰鬥的力量，在一個薩拉克例行沉睡蛻殼的夜晚，發動了突襲。
沒有預警，沒有正面挑戰。
只有冰冷的刀鋒、復仇的火焰，以及幾位祭靈聯手釋放的、暫時隔絕薩拉克與外界聯繫的封印法術。
這些並不強，但足夠拖延時間。
那一夜，蟄亡部落化為人間地獄。
當薩拉克被信徒臨死前絕望的祈禱和慘叫強行驚醒，衝破那簡陋的封印時，他看到的是沖天的火光，是遍地熟悉的屍體，是敵人猙獰的面孔和沾染鮮血的武器。
他狂怒，嘶吼，掀起滔天砂浪，點燃焚城烈焰。
但太晚了。
敵人是有備而來，幾位祭靈聯手，雖然無法正面擊敗暴怒的薩拉克，卻足以牽制他，同時指揮聯軍有條不紊地屠殺、劫掠、然後迅速分散撤離。
最後一名敵人消失在沙丘盡頭。
黎明降臨，照在蟄亡部落廢墟上的，只有餘燼、殘骸，和寥寥幾個躲藏在極隱蔽處、
僥倖存活、卻已精神崩潰的信徒。
他龐大的、由砂礫和甲殼構成的身軀，僵立在廢墟中央。
眼中倒映著族人的殘肢斷臂，腦海中迴蕩著他們最後的哀嚎與不解。
為什麼？
我庇護了他們。
我給了他們食物、安全、力量。
我為他們擊退了所有敵人。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是你————還不夠強大。」
一個低沉、沙啞、仿佛直接從他靈魂深處滋生出來的聲音，突兀地響起。
那聲音帶著一種冰冷的蠱惑，一種斬釘截鐵的斷言。
「你需要更強大的力量！」
「需要讓人僅僅是聽到你的名字，就顫抖匍匐，不敢生出絲毫反抗之心的絕對威懾！」
「需要讓整個大陸，都只剩下你一種聲音，一種信仰！」
「只有那樣，你的信徒才不會再次被屠殺！」
「你的庇護，才能永恆！」
這聲音如同毒蛇，鑽入薩拉克因痛苦和迷茫而千瘡百孔的意志中。
它似乎————說.對？
如果自己更強大，強大到足以瞬間碾碎所有敵人，強大到讓所有人連反抗的念頭都不敢有————
那麼蟄亡部落，是不是就不會滅亡？
信徒們，是不是就能永遠安全？
「到我這裡來————我給你力量————去征服，去吞噬————去讓所有靈，都成為你的一部分————去立————唯一的國度——————」
聲音指引著一個方向，向著大地深處。
那比當初他發現神性碎片更幽暗的所在。
薩拉克幾乎沒有猶豫。
部落覆滅的慘狀，信徒臨死的眼神，還有那仿佛能解決一切問題的「強大力量」的許諾，驅使他拖著傷痕累累的身軀，循著那聲音的指引，瘋狂地向地底鑽去。
不斷向下，溫度越來越高，壓力越來越大。
四周的岩層從常見的沙岩，逐漸變成了一種沉重的、閃爍著暗啞金屬光澤的黑色岩石。
不知鑽了多久，前方的阻礙突然消失。
薩拉克跌入了一個遠比當初那個空腔廣闊無數倍的巨大地下洞窟。
洞窟中央，沒有自然光源，卻瀰漫著一種暗淡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線的暗紅微光。
光源，來自洞窟正中，一座巨大的、詭異的石像。
那石像有著近似人類的魁梧上半身，肌肉賁張，覆蓋著布滿劃痕與凹坑的黑色鎧甲，連面部都被猙獰的、帶有彎曲特角的頭盔完全覆蓋。
而下半身，卻是雄獅的形態，利爪扣地，尾巴盤卷。
石像整體散發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威嚴、冰冷。
以及————一種仿佛凝固了萬古的、無盡的貪婪與征服欲。
「你是誰？」
薩拉克嘶啞地問。
聲音在空曠的洞窟中迴蕩。
石像沉默著。
但那股暗紅的微光，卻如同活物般流淌起來，匯聚到石像那被頭盔覆蓋的「面部」位置。
一個更加清晰、更加直接的冰冷意志，直接投射進薩拉克的核心：「吾乃————【黑皇帝】————」
「————沉睡於此的————」
「————神明————」
神明！
薩拉克殘存的意識劇烈震顫。
祭靈之上，還有神明？！
那麼，自己這個「祭靈」，算什麼？
自己之前的庇護、掙扎、痛苦、覆滅————又算什麼？
「渴望力量嗎？渴望————真正的庇護嗎？」
黑皇帝的意志如同黑色的潮水，包裹住薩拉克，「接納我的賜予————去踐行————真正的「庇護」之道————吞噬、征服、統一————讓此界————唯你獨尊————」
暗紅色的微光，如同有生命的觸鬚，從黑皇帝石像上延伸而出，緩緩纏繞上薩拉克傷痕累累的軀體，融入他的甲殼，滲入他體內那枚本就源自神性碎片的核心————
痛！
比部落覆滅更深的痛！
比鑽心地底更灼熱的痛！
但伴隨著劇痛，是洶湧澎湃、遠超他想像的力量！
是更加清晰、更加極端、更加充滿侵略性的意志烙印！
舊的「庇護信徒」的指令並未消失，卻被扭曲、異化，與「吞噬」、「征服」、「唯」
深深捆綁在了一起。
當他再次從地底爬出時，他已不再是那個單純想要庇護子民的沙地蠍祭靈。
他是「盡沙之尊」薩拉克。
是要吞噬一切神性、建立蟄亡國度、讓西大陸只有一種聲音的————黑暗君主！
回憶碎片刮過薩拉克的靈魂。
燼血堅壘地底的震動越發劇烈。
無數砂流在城市下方奔涌。
那沙啞的吃語，逐漸變成了瘋狂的低笑，最終化為響徹天地的咆哮：「庇護————吞噬————征.————唯一！」
「這就是答案！」
轟隆隆！
城市中心，那座高聳的燼沙聖殿，連同下方的大片地基，猛然向上隆起、炸裂！
無窮無盡的暗紅色砂流，如同噴發的火山，沖天而起！
砂流在空中瘋狂凝聚、扭曲，最終形成一個高達百米、頂天立地的恐怖身影。
人首、蠍身、獨眼！
與之前被艾爾薇拉消滅的分身相似，卻龐大了何止百倍！
其身軀凝實，如黑曜石與熔岩的混合體。
表面流淌著暗紅與漆黑交織的邪惡符文。
那隻獨眼猩紅如血月，燃燒著瘋狂、痛苦、以及一種令人靈魂凍結的、源自亘古的冰冷貪慾！
薩拉克，終於現出了他的————完全形態！
龐大的威壓瞬間席捲了整個戰場。
甚至連天空都似乎陰暗了幾分。
剛剛還在歡呼推進的聯軍士兵，如同被無形巨手扼住喉嚨，呼吸艱難，面露駭然。
岡岩、笙歌、波塞羅斯三位前祭靈，更是感到源自生命層次的恐懼壓制，幾乎難以動彈。
辛西婭冰藍色的眼眸中，首次閃過一絲凝重。
她能感覺到，此刻的薩拉克，其能量層級遠超之前所有眷者，甚至隱隱觸碰到了「神」的邊界！
而且，其核心深處，除了薩拉克本身的暴戾，還纏繞著一股更加隱晦、更加危險的——
——黑暗神性！
艾爾薇拉手中的金色光矛已然凝聚，神聖的氣息沖天而起，與薩拉克的邪惡威壓分庭抗禮。
樓野放下了手中的勺子，身體微微前傾，盯著屏幕上那尊恐怖的巨影。
「果然————不止是神性碎片那麼簡單。」
他低聲自語。
屏幕中，薩拉克那猩紅的獨眼，緩緩轉動，鎖定了天空中的艾爾薇拉和辛西婭，發出了震動天地的嘶吼：「偽神之使——————還有————冰封的螻蟻————」
「你們————也要阻我踐行庇護」之道？！」
「那就—————起————成為燼沙的一部分吧！」
咆哮聲中，它那由熔岩與黑曜石構成的巨大蠍螯，帶著碾碎山嶽的氣勢，驟然抬起，分別朝著艾爾薇拉和辛西婭，狠狠砸落！
螯鉗未至，恐怖的威壓和灼熱的氣浪已然將下方大片區域的建築直接壓垮、點燃！
最終之戰，於此刻，徹底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