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時代的車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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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4章 時代的車輪

  南大陸,火龍巢外圍的熔火平原上,矗立起了一座座由暗色金屬與耐火石材構成的巨型建築。

  那是薩奇主導建造的「燃素精煉廠」

  以那塊被【寂滅雙星】力量污染的世界碎片為基地,薩奇成功馴化並規模化了熔岩怪物的養殖。

  這些生物,如今能穩定分泌富含火元素的「原生燃素漿」。

  精煉廠通過複雜的符文陣列和物理沉降工藝,將這些粘稠的漿體提純為清澈如水、能量密度極高的「精煉燃素」。

  一桶桶封裝好的精煉燃素,通過日益繁忙的陸行花舟航線,運往南北大陸各個城邦。

  熔爐。

  這種以燃素為燃料,通過龍族特有的精巧符文和機械結構,將熱能轉化為穩定動力的裝置。

  正以驚人的速度,改變著輝光界。

  在炎城,市政廳委託工匠試製了第一台「熔爐動力升降機」,用於新建的六層倉儲塔樓,搬運效率提升了十倍不止。

  精靈城的古爾長老,則將熔爐熱能引入溫室,成功在非生長季,培育出了幾種珍貴的藥用植物。

  巨蟹城的船塢里,第一艘搭載了小型輔助熔爐、用於驅動水泵和起錨機的改良貨船已經下水測試。

  雖然仍主要依靠風帆,但應對惡劣天氣和複雜港區調度的能力大大增強。

  燃素驅動下的熔爐,展現出了近乎「異界蒸汽機」的通用性和潛力。

  它提供的,是一種可控、持續、且相對清潔的動力源。

  儘管受限於燃素的產地和運輸成本,其普及尚在初期,但樓野已經看到一個嶄新的時代,正在露出崢嶸。

  然而,技術的光明背後,總有陰影相伴。

  炎城,黑堡區。

  ——

  這裡曾是炎城乃至整個北大陸的紡織業中心。

  數以百計的家庭作坊和幾個大型工坊聚集於此,依靠手工或簡單機械,將棉花、羊毛、麻線編織成布料。

  世代相傳的織工們手法嫻熟,出產的「黑堡細布」質地優良,曾是重要的貿易商品。

  但隨著熔爐的推廣,情況急轉直下。

  五家「熔爐紡織工坊」,在城郊落成。

  巨大的飛梭,在熔爐驅動的機械上不知疲倦地往復。

  紡紗、織布的速度,是熟練工人的數十倍!

  而且布匹均勻度更高,成本卻更低。

  黑堡的訂單銳減。

  工坊主們咬牙降價,但依然無法與機械競爭。

  先是小型作坊倒閉,接著中型工坊也開始裁員。

  在「紡錘與梭子」工坊,當了四十年紡織女工的瑪爾塔,是最後一個離開的O

  她撫摸著那台陪伴了她大半生、被手汗浸潤得光滑發亮的織機,動作輕柔得像在告別老友。

  她的手指還記得每一根經線的張力,眼睛能閉著分辨出十二種藍色染料的細微差別。

  「瑪爾塔阿姨,以後————我們怎麼辦?」

  工坊里最年輕的學徒豆莉,紅著眼睛問道。

  她才十六歲,剛學會織複雜的菱形花紋。

  瑪爾塔張了張嘴,沒能說出安慰的話。

  她也不知道。

  她的丈夫早逝,兒子在探險隊裡斷了條腿。

  一家老小都指望她和這台織機。

  如今織機啞了,她的手藝突然變得「無用」。

  她看著自己布滿老繭卻依然靈巧的雙手,第一次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茫然。

  熟練的織工、紡紗女工失去了生計,聚集在市政廳外,茫然、憤怒又無助。

  她們大多是婦人。

  也有一些像豆莉一樣的女孩。

  擠在一起,像一群被暴風雨打濕了羽毛的鳥。

  有人默默垂淚,有人激動比劃著名講述自家工坊倒閉的經過。

  更多的人,只是呆呆望著市政廳那扇緊閉的大門。

  眼裡失去了往日操勞時那種銳利專注的神采。


  她們習慣了在規律的機杼聲中度過每一天,用雙手創造看得見、摸得著的價值。

  現在,規律被打破了,價值被否定了,未來是一片濃霧。

  市長辦公室里,力斧抓著一份《關於黑堡區失業織工安置與救濟的初步方案》的報告,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文件上密密麻麻的數據和條款讓他眼暈。

  但更讓他心裡發沉的,是窗外隱約傳來的嘈雜聲,以及他剛剛從窗口瞥見的、那個被人攙扶著、眼神空洞的老婦人的身影。

  他認得她,他妻子曾誇讚過她織的布特別柔軟。

  戰士的本能讓力斧想立刻衝下去,給她們食物,給她們承諾。

  但他知道,簡單的施捨,解決不了根本。

  她們需要的不是憐憫,是新的「位置」,是在這個飛速變化的時代里,重新找到自己價值的方式。

  「我一個戰士,怎麼老是處理這些————」

  他低聲抱怨,但眼神里是實實在在的憂慮。

  他召見了負責手工業的官員、了解熔爐紡織機的工匠、還有從神學院請來的經濟學者。

  「效率!各位,重要的是效率!」

  「一台熔爐紡紗機,一天不停,產出抵得上五十個熟練女工!」

  「這不是血汗的問題,是時代變了!」

  「我們要想的,是怎麼讓人去干機器幹不了的活兒,而不是去和那些鐵牲口」們競爭!」

  炎城工匠協會的會長銅興拍著桌子。

  相比於其他人的皺眉苦臉,面對新興的技術,銅興更多的卻是激動。

  身為工匠,他清楚知道熔爐對未來的影響,因此也直接切中要害。

  「銅興師傅說得對,但轉型需要緩衝,直接斷掉生計,絕對會引發混亂。」

  一位從神學院來的學者點了點頭,「我測算過,市政廳的臨時救濟,只能支撐兩個月,必須儘快開闢新的就業渠道。」

  旁邊的官員同樣跟著附和。

  接著就是無休止的爭論、協商、修改方案。

  提供轉崗培訓,學習操作或維護熔爐機械;組織失業者參與新的市政工程,如道路擴建;發放臨時救濟糧————

  過程艱難,各方利益糾纏。

  力斧感覺這比當年面對成群的畸變者還要疲憊。

  但他知道,這是必須邁過去的坎。

  文明進步的車輪,不會為任何人停留。

  他能做的,是儘量讓被拋下的人,不要摔得太重。

  在這個技術爆炸、社會變遷的時代,年輕人對未來的想像也空前活躍。

  而獲取超越凡人力量的「超凡途徑」,始終是最熱門的話題。

  目前,在白塔聯盟內,公認的、相對體系化的超凡途徑主要有三條:

  一是神學途徑。

  ——

  以炎城神學院為核心。

  需要對《白塔聖典》有深刻的理解,構建穩固的信仰。

  學習複雜的神學知識,從而共鳴白塔,掌握在源晶上繪製「信仰通路」的技巧。

  完成一系列嚴格的神術理論與實踐課程。

  這條途徑,直接與白塔相連,修習者被稱為「神官」或「祭司」,地位尊崇,是聯盟神權與部分行政體系的基石。

  隨著艾爾薇拉和骨斧帶回海量高純度源晶,神學院院長蟹風,已經宣布將擴大招生規模,並開設「高階神術構型」與「大型儀式陣列」等新課程,前景一片光明。

  但其門檻極高。

  對天賦、心性、學識都有苛刻要求。

  然後是骨斧草創的戰士途徑。

  門檻最低,適用最廣。

  各城邦的守衛隊、探險家公會、乃至民間,都有傳承。

  主要通過刻苦鍛鍊肉體、磨練戰鬥技藝、並在實戰或模擬實戰中激發潛能、

  錘鍊意志,來獲得超越常人的體魄、力量和反應。

  下限低,人人可練,但上限極大程度上依賴個人天賦、毅力、機遇乃至一點點運氣。


  真正的強者,如骨斧、力斧,足以劈開岩石,獨戰畸變怪物。

  但這條路充滿危險,傷殘率不低,且晉升缺乏明確體系,更多依靠個人摸索和傳承。

  最後當然就是新興的魔藥途徑。

  最神秘,也最具爭議。

  源於樓野恩賜的《魔藥配製學》。

  由森枰完善推廣。

  通過服用特定的魔藥,有可能直接獲得某種超凡能力或顯著提升身體素質。

  這條路看似「捷徑」,但代價高昂。

  魔藥原料珍貴,配製複雜,失敗率高,導致成品價格昂貴。

  更關鍵的是,即便服用相對安全的「寧神藥劑」作為穩定劑,魔藥之力與肉體、精神的融合,仍有不可預測的風險,存在身體異變或精神崩潰的可能。

  因此,聯盟對魔藥的配製、流通、服用,都有嚴格管制。

  然而,其「快速獲得力量」的特性,對一些喜於坐享其成者來說,仍然是難以抵擋的誘惑。

  黑市裡層出不窮的劣質或危險魔藥交易,屢禁不止。

  炎城,新興的「工匠與學者街區」一角,露天茶攤。

  幾個年輕人圍坐在一起,興奮地談論著。

  他們穿著不同,有神學院的學徒袍,有沾染污漬的工裝,也有普通的棉布衣服。

  ——

  「要我說,未來肯定是熔爐和機械的天下!」

  一個戴著護目鏡的工匠學徒用力揮著手,「我跟著師傅參與改進了第三紡紗廠的傳動結構,效率又提升了百分之十五!那些老織工的手再快,能快過鋼鐵和機械嗎?」

  他旁邊一個瘦高的人族青年,胸口繡著神學院的徽記,慢條斯理喝了口花茶:「帕克,熔爐之力固然高效,但唯有信仰與神術,能觸及世界本質,蟹風院長說了,新到的源晶品質極高,足以支持更複雜的信仰通路研究,未來,或許我們能用神術直接淨化大片土地,或者構築永久性的防護結界。」

  「得了吧,漢斯。」

  一個臉上有道新鮮疤痕、身材結實的青年嗤笑一聲,他穿著守衛隊的訓練服。

  「真遇到危險,沖在最前面扛住怪物撕咬的,還得是我們這些練肌肉的,上次巨蟹城港口出現變異海獸,要不是我們隊長帶人頂住第一波,等你們神術吟唱完,碼頭早沒了。」

  「至於魔藥?嘿,我攢了三個月津貼,在黑市————呃,我是說,在一位可靠的朋友」那裡弄到一瓶蠻牛之力」,雖然之後躺了兩天,但那感覺————真帶勁!」

  他意識到說漏嘴,趕緊打住。

  「里昂!你又亂喝東西!」帕克瞪眼,「《市政公告》說了,未經許可的魔藥很危險!上周西區還有個傢伙喝了劣質夜視藥劑」,現在看什麼都重影!」

  「我知道風險————」

  里昂訕訕道,「但神學院門檻太高,我靜不下心看書;天天打鐵鍛鍊又太慢————魔藥至少給了個盼頭。」

  漢斯搖頭:「力量豈可速成?信仰需要虔誠,神術需要苦修,戰士之路需要血汗,魔藥————終究是外物,而且還有失控的風險。」

  他語氣帶著神學院學生特有的、略帶優越感的嚴謹。

  「可這就是最好的時代,不是嗎?」

  一個一直安靜聽著、穿著普通布衣的少女忽然開口。

  她眼睛亮晶晶的,「我們有那麼多選擇,可以學習操縱熔爐,建造前所未有的東西;可以鑽研神術,理解世界的奧秘;可以鍛鍊自己,成為守護大家的英雄;甚至————可以冒險嘗試魔藥,去抓住那一點改變命運的機會。」

  「以前,在黑暗年代,人們連活下去都要拼盡全力,哪有這麼多可能?」

  幾個年輕人都愣了一下,隨即沉默,然後紛紛點頭,臉上露出認同和憧憬的光芒。

  是啊,雖有陣痛,雖有風險,雖有分歧。

  但這確實是一個充滿希望、機遇與無限可能的————最好的時代!

  樓野正通過散布各處的「觀測點」,沉浸在這幅文明蓬勃發展的畫卷中。

  「這就是————我的文明啊。」

  他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笑意。


  既欣慰,又驕傲。

  曾幾何時,他的塔民們還處在原始時代。

  在夜晚的篝火旁,帶著惶恐與希望,仰望那座甦醒的白塔。

  那時的世界,危機四伏,生存是唯一的目標。

  而現在呢?

  人們不再只為活命而奔波。

  他們爭論技術的利弊,選擇不同的超凡道路,憧憬著截然不同的未來。

  這本身,就是一種文明的奢侈煩惱。

  就在他沉浸在暢想與展望中時,一條遊戲系統提示,突兀彈了出來,占據了屏幕中央:

  【你的塔民發現了新大陸!】

  緊接著,遊戲內的地圖再度被擴寬。

  在西北方向的浩瀚海域之外,一片從未點亮過的黑暗區域,驟然被勾勒出了朦朧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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