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裂隙
辛西婭的身影在聖眷之廳中淡化、消失。
下一秒，炎城白塔前的廣場上，一道淡藍色的光芒從天而降。
光芒散去，冰雪女王的身影顯現。
此時正是遊戲時間的正午，陽光明媚。
廣場上人來人往，突然出現一個散發著凜冽寒氣的、如同冰雕般精緻的女子，頓時引起了一片騷動。
「那、那是什麼？！」
「好冷……是冰做的？」
「她是從聖殿裡出來的嗎？」
守衛白塔的戰士緊張地握緊武器，但感受到對方身上那種與艾爾薇拉大人相似的神聖氣息，又不敢貿然上前。
辛西婭對周圍的騷動視若無睹。
她只是靜靜地站在廣場中央，冰藍色的眼眸望向白塔方向，似乎在等待什麼。
幾分鐘後，一道金光從天空落下。
艾爾薇拉展開羽翼，緩緩降落在辛西婭面前。
她看著這位新同僚，金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凝重。
她能清晰感受到，對方體內蘊含的恐怖力量。
「我是艾爾薇拉。」她主動開口。
「辛西婭。」辛西婭的聲音依舊清冷，但微微頷首致意。
兩人對視一眼，沒有多餘的寒暄。
艾爾薇拉已收到白塔的指示，直接道：「大人命我與你一同前往，尋找世界碎片的接口，我們即刻出發。」
「可以。」辛西婭點頭。
艾爾薇拉羽翼一振，化作金光向北飛去。
辛西婭則輕輕踏出一步，腳下凝結出一片冰晶構成的浮雲，托著她同樣疾速升空，追了上去。
所過之處，空氣中留下細小的冰晶軌跡，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廣場上的塔民們仰頭望著兩位聖眷者遠去，議論紛紛。
「又一位聖眷者！」
「好像比艾爾薇拉大人還要……」
「噓！別亂說！兩位大人都很強大！」
而在聖殿深處，市長辦公室里，月珠站在窗前，看著天際消失的兩道光芒，蒼老的面容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白塔大人的光輝……越來越明亮了。」
她低頭，看向桌上那份剛剛送來的報告。
關於東湖城申請建立「手球競技聯盟」的提案。
「新時代啊……」
她輕聲感慨，拿起羽毛筆，開始批閱。
樓野將視角鎖定在艾爾薇拉和辛西婭身上，看著她們一金一藍兩道光芒划過天際，朝著極北冰原飛去。
他靠在椅背上，拿起已經涼透的可樂喝了一口。
「界海……新生神明……世界碎片……」
信息量有點大。
但不知為何，他非但沒有感到壓力，反而隱隱有些興奮。
「這才有意思嘛。」
他笑了笑，「單機種田雖然安逸，但總有一天會膩。有點外部壓力，有點未知挑戰……這遊戲才能玩得更久。」
窗外，天色將明。
樓野看了眼時間，凌晨三點。
「好像還有什麼事沒做？」
他打了個哈欠，困得不行。
「算了，睡覺！」
……
樓野揉著惺忪的睡眼從床上坐起來時，窗簾縫隙里透出的陽光已經白得刺眼。
他摸過床頭柜上的手機。
11點47分。
「都快12點了……」
他嘟囔著按掉屏幕上幾個無關緊要的推送通知。
算算日子，今天就是管理局那邊出結果的日子。
艾爾薇拉趕過去需要時間，得提前準備。
肚子適時發出抗議。
樓野在外賣軟體上劃拉幾下，點了一份小炒牛肉蓋飯，加了個煎蛋。
然後洗漱完，冷水撲在臉上，總算精神了些。
重新打開遊戲設備，屏幕亮起。
輝光界的景象緩緩浮現。
但還沒等樓野操作，一條提示就搶先彈了出來：
【炎城破解了月光燈的秘密，學會製造月光燈的方法。】
【月光燈得到推廣，夜間照明效率提升32%，居民滿意度顯著增加。】
樓野眉頭一挑，拉動視角。
炎城的街景，在屏幕中展開。
雖是正午，但能看到許多屋檐下，已經掛起了那種彎月形狀的水晶燈。
一些店鋪，甚至將小型化的月光燈擺在櫃檯上，柔和的白光映照著商品。
「效率可真高。」
樓野嘴角上揚。
月光燈昨天才到手，今天就普及了。
這肯定是石堅的手筆！
他心裡這樣想著。
那位巧匠，總能第一時間，將新發現轉化為實用技術。
他下意識在城裡尋找石堅的身影。
工坊區沒有。
往常這個時候，石堅要麼在鍛造爐前敲打鐵器，要麼就在工作檯前繪製圖紙。
市政廳也沒有。
月珠市長正坐在辦公桌前批閱文件，白髮蒼蒼，背脊微駝。
樓野注意到她手邊放著一盞精緻的月光燈，燈座底部刻著一個小小的「石」字。
樓野心裡忽然湧起不好的預感。
他移動視角，來到聖殿。
殿堂內莊嚴肅穆，幾縷陽光透過彩色玻璃窗灑在石質地面上。
而在【智者·森耳】的石碑旁，多出了一塊新的石碑。
樓野將視角拉近。
石碑表面被打磨得光滑如鏡。
頂部雕刻著一個簡樸的錘子與齒輪交叉的圖案。
碑文以端正的塔民文字刻寫：
【巧匠·石堅】
下面介紹著他的生平：
少年時即展露天工之巧，發明獨輪推車，物資運輸之困頓自此緩解。
設計槳帆船結構圖，開啟白塔聯盟航海時代。
之後專注民生器具改良，水車、風磨、織機……凡經其手，皆煥然一新。
在生命的最後，他又致力於月光燈普及，臨終前完成最後一份圖紙。
樓野盯著屏幕，沉默了好一會兒。
遊戲世界的時間流速和現實不同，他在屏幕前度過的一個個夜晚，在輝光界便是數十年光陰。
這種差異感平時不明顯，但每當看到英雄單位走完一生，那種「兩個世界」的割裂感便會格外清晰。
石堅去世了。
那個在山區營地，想著如何偷懶的少年。
那個總是滿臉煤灰、眼睛卻亮得驚人的工匠。
那個在聖殿前緊張地獻上第一艘船模的年輕人。
那個在工坊里熬了三天三夜只為改良一個齒輪的老人。
生命還是太脆弱了！
縱然是英雄單位也同樣如此。
只有成為聖眷者，才能獲得幾乎與白塔等同的漫長壽命。
但聖眷者名額有限……並非每個人都有機會。
【你的塔民·森枰在鮫人和「活性血肉」的研究上做出卓越貢獻，發明了「魔藥」！】
在他嘆氣惋惜間，新的提示跳了出來。
樓野一拍額頭。
「對了，鮫人的事！」
昨天晚上他困得不行，關閉設備前還想著今天要處理這個。
結果一覺睡到中午，差點忘了。
他連忙將視角轉移。
炎城西北角，一棟三層石砌建築出現在屏幕中。
當年嘗試在源晶上銘刻「信仰通路」符文，便是在這裡完成。
現在這棟建築被命名為「白堡」，專門用來進行危險的研究。
樓野將視角探入建築內部。
一層是寬敞的實驗大廳，採光極好。
正中央放置，著一個巨大的、用強化水晶製成的透明容器，裡面灌滿了淡藍色液體。
水槽中，那條被稱作【海孽·芙拉】的怪魚正緩緩遊動。
它看起來比在島上時溫順了許多，身上那些噁心的肉瘤似乎縮小了些，觸鬚也不再瘋狂揮舞。
水槽周圍，幾名身穿白色長袍的學者正在記錄數據。
其中一人格外年輕，看起來不到二十歲，棕色的短髮梳理得整整齊齊，鼻樑上架著一副水晶磨製的簡易眼鏡。
他就是森枰！
這麼年輕就穿上了白袍。
白袍學者，代表著已經完成了神學院的所有課程，正式畢業。
的確很了不起。
而更讓樓野意外的，是水槽旁另一個區域。
那裡有幾個較小的水池，裡面居然游弋著七八條鮫人！
這些鮫人，雖然眼神依舊野性，但至少能安靜地待在池中，甚至配合學者們進行一些簡單的測試。
「它們怎麼會這麼配合？」
樓野疑惑，將視線投入白塔。
庫魯庫魯此刻正在聖眷之廳中。
極北冰原的事告一段落後，艾爾薇拉和辛西婭，去尋找世界碎片的連接點。
庫魯庫魯便暫時回到炎城，代替艾爾薇拉坐鎮。
這位亡靈眷者，察覺到了白塔視線的降臨，朝著虛空方向恭敬行禮。
「白堡里是怎麼回事？」
樓野打字詢問。
庫魯庫魯在所有眷者中，是對白塔最為畏懼的那個，聞言如實道：
「大人，此事說來有些曲折。」
「月珠市長得到澤連的消息後，立即組建了一支精銳船隊，由澤連和力斧帶隊，前往那座島嶼捕捉【海孽·芙拉】。」
「過程還算順利，芙拉雖然兇猛，但在兩位英雄單位加上三十名精銳戰士的圍攻下，最終還是被特製的漁網和鎖鏈制服。」
「但那些鮫人成了難題。」
庫魯庫魯頓了頓，繼續道：「它們幾乎沒有神智，將我們視為入侵者，瘋狂攻擊，捕獲芙拉後，鮫人更是陷入某種狂躁狀態，不惜以自殘的方式撞擊船體，我們試過投食、示好，全無效果。」
「我當時建議強行捕獲，用南大陸進口的昏睡花蜜放倒，帶回炎城慢慢研究，但月珠市長擔心這會徹底激怒鮫人，甚至可能導致它們在運輸途中死亡。」
樓野想像著那個場面：船隊在海上與一群半人半魚的生物對峙，進退兩難。
「後來是瓶靈·啾啾，它自告奮勇，說能和鮫人進行對話，在和它們交談了整整一個下午，最後，有七條鮫人願意跟隨船隊來到炎城。」
樓野愕然。
瓶靈·啾啾。
那隻整天吵吵嚷嚷的麻雀，居然真有這種本事？
樓野記下這個信息。
看來當初留下啾啾，還真是個正確的決定。
「那魔藥呢？森枰研究出來的？」
「是的。」
庫魯庫魯點頭，「他從鮫人運用【活性血肉】的方法中得到靈感，製作出了魔藥。」
「試用結果顯示，少量多次服用魔藥，確實能讓普通塔民獲得【納提露】和【芙拉】的部分能力，比如水下呼吸、夜視、力量增強等。」
「但是，魔藥無法完全剔除血肉中的『瘋狂因子』，長期服用者，雖然不會像直接吞食血肉那樣迅速變異，但神智還是會受到影響，變得更接近野獸，情緒易怒，理性減退。」
也算是進步了。
樓野點頭。
至少能定向獲得能力，而不是胡亂變異。
超凡之路從來不是坦途。
神學體系需要天賦和苦修，戰士體系需要嚴苛訓練和生死搏殺。
路總要一步一步走。
樓野視角再次來到白堡。
這位叫森枰年輕學者，正全神貫注調配著魔藥的比例，眼鏡後的眼睛銳利而專注。
【是／否將你的塔民·森枰提升為英雄？】
樓野點擊了【是】。
柔和的金光自虛空降臨，籠罩森枰全身。
實驗室里的其他學者，紛紛停下工作，投來敬畏的目光。
金光持續數秒後收斂。
森枰站在原地，眨了眨眼，似乎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然後他猛地抬頭，朝著虛空方向深深鞠躬，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
「讚美白塔！感謝您的眷顧！我……我一定不負您的期望！」
樓野查看他的新面板：
【英雄單位：學者·森枰】
【等級：5】
【屬性：攻擊2|防禦2|敏捷1|智慧5|法力4】
【能力一：神學精通（對神學理論有深刻理解，研究神術相關課題時效率+30%）】
【能力二：超凡專注（進入研究狀態後，注意力高度集中，不受外界干擾，靈感產生概率小幅提升）】
【能力三：生命奧秘（對血肉、生命能量等研究具有特殊天賦，魔藥研發效率+40%）】
……
森枰從實驗台上取來一支封裝好的魔藥試管，雙手奉上：
「大人，這是目前最穩定的【海孽Ⅰ型】魔藥，服用後可在三小時內獲得水下呼吸能力，並小幅增強肌肉力量，副作用是……會有點想吃生魚。」
樓野查看物品信息：
【魔藥：海孽Ⅰ型】
【類型：消耗品】
【效果：服用後，短時間內獲得『水下呼吸』能力，力量+2】
【副作用：理智值每小時下降1點，持續期間對生魚產生強烈食慾】
【備註：第一代魔藥，穩定性有待提高。森枰備註：『這只是開始！』】
理智值下降……
這個得小心。
不過對於某些特殊任務，這魔藥或許能派上大用場。
「我一定會繼續改良配方！」
森枰信誓旦旦，「讓魔藥體系成為不弱於神學和戰士的超凡途徑！」
樓野對此沒有表態。
他不會過多干涉具體研究方向。
文明的發展需要多樣性。
況且有他在背後兜底，就算魔藥研究出了岔子，也能及時止損。
視角離開白堡時，樓野最後瞥了一眼聖殿方向。
石堅的石碑靜靜立在那裡。
一代人老去，一代人成長。
文明的火炬就是這樣傳遞的。
並非靠某一個人的不朽，而是靠無數人的前赴後繼。
巧匠走了，但月光燈已經掛在了千家萬戶的窗下。
學者來了，帶著對生命奧秘的探索欲。
「這就是文明啊……」
樓野輕聲自語。
他收斂思緒，看向屏幕右上角的小地圖。
代表辛西婭和艾爾薇拉的兩個光點，此刻正位於一片遠離大陸的海洋中。
樓野放大那片區域。
那是一座孤零零的小島，面積不大，在地圖上只是個不起眼的小點。
島嶼周圍沒有航路標記，說明平時幾乎沒有船隻經過。
「宮殿掉在極北冰原，入口卻在這麼遠的海島上？」
樓野帶著疑惑，將視角移了過去。
蔚藍的海面在屏幕上鋪展開來，陽光下波光粼粼。
那座小島出現在視野中央。
確實不大，直徑可能就一兩公里，島上覆蓋著茂密的植被。
但島嶼中央的景象，卻與周圍的自然環境格格不入。
大片樹木被砍伐清理，露出下方的岩石地面。
而在島嶼正中心，一個直徑約二十米的圓形坑洞赫然在目，深度超過五十米，坑壁被打磨得異常光滑，顯然是人為開鑿的。
坑底，一道漆黑的裂縫懸浮在半空中。
它沒有實體，就像空氣中被撕開的一道口子，邊緣不斷蠕動、閃爍，散發出不穩定的能量波動。
裂縫內部是深邃的黑暗，偶爾有冰藍色的光屑從中飄出，在觸及外界空氣的瞬間化作白霧消散。
艾爾薇拉和辛西婭站在裂縫前。
前者一身輕甲，腰佩長劍，金色長髮在海風中飄揚；後者則是一襲冰藍色長裙，赤足立於地面，周身散發著若有若無的寒氣。
兩人同時察覺到了白塔的降臨，轉身朝著虛空方向單膝跪地。
「大人。」
艾爾薇拉的聲音透過意念傳來，「我們找到了，這就是那塊世界碎片的連接點。」
辛西婭同樣抬起頭：「大人，屬下能感覺到……這後面確實是我原身所在世界的碎片，雖然只剩下很小一塊，但裡面應該還保留著一些……原貌。」
樓野點擊那道裂縫。
【檢測到其他世界連接點……】
【世界名稱：未命名的世界碎片】
【當你的意識進入後，世界碎片開始錨定。】
【注意：世界碎片錨定時，時間流逝可能發生些許波動。】
【注意：在錨定未完成前，白塔的意志將無法回歸。】
【錨定時間：現實世界約4小時。】
下一秒，炎城白塔前的廣場上，一道淡藍色的光芒從天而降。
光芒散去，冰雪女王的身影顯現。
此時正是遊戲時間的正午，陽光明媚。
廣場上人來人往，突然出現一個散發著凜冽寒氣的、如同冰雕般精緻的女子，頓時引起了一片騷動。
「那、那是什麼？！」
「好冷……是冰做的？」
「她是從聖殿裡出來的嗎？」
守衛白塔的戰士緊張地握緊武器，但感受到對方身上那種與艾爾薇拉大人相似的神聖氣息，又不敢貿然上前。
辛西婭對周圍的騷動視若無睹。
她只是靜靜地站在廣場中央，冰藍色的眼眸望向白塔方向，似乎在等待什麼。
幾分鐘後，一道金光從天空落下。
艾爾薇拉展開羽翼，緩緩降落在辛西婭面前。
她看著這位新同僚，金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凝重。
她能清晰感受到，對方體內蘊含的恐怖力量。
「我是艾爾薇拉。」她主動開口。
「辛西婭。」辛西婭的聲音依舊清冷，但微微頷首致意。
兩人對視一眼，沒有多餘的寒暄。
艾爾薇拉已收到白塔的指示，直接道：「大人命我與你一同前往，尋找世界碎片的接口，我們即刻出發。」
「可以。」辛西婭點頭。
艾爾薇拉羽翼一振，化作金光向北飛去。
辛西婭則輕輕踏出一步，腳下凝結出一片冰晶構成的浮雲，托著她同樣疾速升空，追了上去。
所過之處，空氣中留下細小的冰晶軌跡，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廣場上的塔民們仰頭望著兩位聖眷者遠去，議論紛紛。
「又一位聖眷者！」
「好像比艾爾薇拉大人還要……」
「噓！別亂說！兩位大人都很強大！」
而在聖殿深處，市長辦公室里，月珠站在窗前，看著天際消失的兩道光芒，蒼老的面容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白塔大人的光輝……越來越明亮了。」
她低頭，看向桌上那份剛剛送來的報告。
關於東湖城申請建立「手球競技聯盟」的提案。
「新時代啊……」
她輕聲感慨，拿起羽毛筆，開始批閱。
樓野將視角鎖定在艾爾薇拉和辛西婭身上，看著她們一金一藍兩道光芒划過天際，朝著極北冰原飛去。
他靠在椅背上，拿起已經涼透的可樂喝了一口。
「界海……新生神明……世界碎片……」
信息量有點大。
但不知為何，他非但沒有感到壓力，反而隱隱有些興奮。
「這才有意思嘛。」
他笑了笑，「單機種田雖然安逸，但總有一天會膩。有點外部壓力，有點未知挑戰……這遊戲才能玩得更久。」
窗外，天色將明。
樓野看了眼時間，凌晨三點。
「好像還有什麼事沒做？」
他打了個哈欠，困得不行。
「算了，睡覺！」
……
樓野揉著惺忪的睡眼從床上坐起來時，窗簾縫隙里透出的陽光已經白得刺眼。
他摸過床頭柜上的手機。
11點47分。
「都快12點了……」
他嘟囔著按掉屏幕上幾個無關緊要的推送通知。
算算日子，今天就是管理局那邊出結果的日子。
艾爾薇拉趕過去需要時間，得提前準備。
肚子適時發出抗議。
樓野在外賣軟體上劃拉幾下，點了一份小炒牛肉蓋飯，加了個煎蛋。
然後洗漱完，冷水撲在臉上，總算精神了些。
重新打開遊戲設備，屏幕亮起。
輝光界的景象緩緩浮現。
但還沒等樓野操作，一條提示就搶先彈了出來：
【炎城破解了月光燈的秘密，學會製造月光燈的方法。】
【月光燈得到推廣，夜間照明效率提升32%，居民滿意度顯著增加。】
樓野眉頭一挑，拉動視角。
炎城的街景，在屏幕中展開。
雖是正午，但能看到許多屋檐下，已經掛起了那種彎月形狀的水晶燈。
一些店鋪，甚至將小型化的月光燈擺在櫃檯上，柔和的白光映照著商品。
「效率可真高。」
樓野嘴角上揚。
月光燈昨天才到手，今天就普及了。
這肯定是石堅的手筆！
他心裡這樣想著。
那位巧匠，總能第一時間，將新發現轉化為實用技術。
他下意識在城裡尋找石堅的身影。
工坊區沒有。
往常這個時候，石堅要麼在鍛造爐前敲打鐵器，要麼就在工作檯前繪製圖紙。
市政廳也沒有。
月珠市長正坐在辦公桌前批閱文件，白髮蒼蒼，背脊微駝。
樓野注意到她手邊放著一盞精緻的月光燈，燈座底部刻著一個小小的「石」字。
樓野心裡忽然湧起不好的預感。
他移動視角，來到聖殿。
殿堂內莊嚴肅穆，幾縷陽光透過彩色玻璃窗灑在石質地面上。
而在【智者·森耳】的石碑旁，多出了一塊新的石碑。
樓野將視角拉近。
石碑表面被打磨得光滑如鏡。
頂部雕刻著一個簡樸的錘子與齒輪交叉的圖案。
碑文以端正的塔民文字刻寫：
【巧匠·石堅】
下面介紹著他的生平：
少年時即展露天工之巧，發明獨輪推車，物資運輸之困頓自此緩解。
設計槳帆船結構圖，開啟白塔聯盟航海時代。
之後專注民生器具改良，水車、風磨、織機……凡經其手，皆煥然一新。
在生命的最後，他又致力於月光燈普及，臨終前完成最後一份圖紙。
樓野盯著屏幕，沉默了好一會兒。
遊戲世界的時間流速和現實不同，他在屏幕前度過的一個個夜晚，在輝光界便是數十年光陰。
這種差異感平時不明顯，但每當看到英雄單位走完一生，那種「兩個世界」的割裂感便會格外清晰。
石堅去世了。
那個在山區營地，想著如何偷懶的少年。
那個總是滿臉煤灰、眼睛卻亮得驚人的工匠。
那個在聖殿前緊張地獻上第一艘船模的年輕人。
那個在工坊里熬了三天三夜只為改良一個齒輪的老人。
生命還是太脆弱了！
縱然是英雄單位也同樣如此。
只有成為聖眷者，才能獲得幾乎與白塔等同的漫長壽命。
但聖眷者名額有限……並非每個人都有機會。
【你的塔民·森枰在鮫人和「活性血肉」的研究上做出卓越貢獻，發明了「魔藥」！】
在他嘆氣惋惜間，新的提示跳了出來。
樓野一拍額頭。
「對了，鮫人的事！」
昨天晚上他困得不行，關閉設備前還想著今天要處理這個。
結果一覺睡到中午，差點忘了。
他連忙將視角轉移。
炎城西北角，一棟三層石砌建築出現在屏幕中。
當年嘗試在源晶上銘刻「信仰通路」符文，便是在這裡完成。
現在這棟建築被命名為「白堡」，專門用來進行危險的研究。
樓野將視角探入建築內部。
一層是寬敞的實驗大廳，採光極好。
正中央放置，著一個巨大的、用強化水晶製成的透明容器，裡面灌滿了淡藍色液體。
水槽中，那條被稱作【海孽·芙拉】的怪魚正緩緩遊動。
它看起來比在島上時溫順了許多，身上那些噁心的肉瘤似乎縮小了些，觸鬚也不再瘋狂揮舞。
水槽周圍，幾名身穿白色長袍的學者正在記錄數據。
其中一人格外年輕，看起來不到二十歲，棕色的短髮梳理得整整齊齊，鼻樑上架著一副水晶磨製的簡易眼鏡。
他就是森枰！
這麼年輕就穿上了白袍。
白袍學者，代表著已經完成了神學院的所有課程，正式畢業。
的確很了不起。
而更讓樓野意外的，是水槽旁另一個區域。
那裡有幾個較小的水池，裡面居然游弋著七八條鮫人！
這些鮫人，雖然眼神依舊野性，但至少能安靜地待在池中，甚至配合學者們進行一些簡單的測試。
「它們怎麼會這麼配合？」
樓野疑惑，將視線投入白塔。
庫魯庫魯此刻正在聖眷之廳中。
極北冰原的事告一段落後，艾爾薇拉和辛西婭，去尋找世界碎片的連接點。
庫魯庫魯便暫時回到炎城，代替艾爾薇拉坐鎮。
這位亡靈眷者，察覺到了白塔視線的降臨，朝著虛空方向恭敬行禮。
「白堡里是怎麼回事？」
樓野打字詢問。
庫魯庫魯在所有眷者中，是對白塔最為畏懼的那個，聞言如實道：
「大人，此事說來有些曲折。」
「月珠市長得到澤連的消息後，立即組建了一支精銳船隊，由澤連和力斧帶隊，前往那座島嶼捕捉【海孽·芙拉】。」
「過程還算順利，芙拉雖然兇猛，但在兩位英雄單位加上三十名精銳戰士的圍攻下，最終還是被特製的漁網和鎖鏈制服。」
「但那些鮫人成了難題。」
庫魯庫魯頓了頓，繼續道：「它們幾乎沒有神智，將我們視為入侵者，瘋狂攻擊，捕獲芙拉後，鮫人更是陷入某種狂躁狀態，不惜以自殘的方式撞擊船體，我們試過投食、示好，全無效果。」
「我當時建議強行捕獲，用南大陸進口的昏睡花蜜放倒，帶回炎城慢慢研究，但月珠市長擔心這會徹底激怒鮫人，甚至可能導致它們在運輸途中死亡。」
樓野想像著那個場面：船隊在海上與一群半人半魚的生物對峙，進退兩難。
「後來是瓶靈·啾啾，它自告奮勇，說能和鮫人進行對話，在和它們交談了整整一個下午，最後，有七條鮫人願意跟隨船隊來到炎城。」
樓野愕然。
瓶靈·啾啾。
那隻整天吵吵嚷嚷的麻雀，居然真有這種本事？
樓野記下這個信息。
看來當初留下啾啾，還真是個正確的決定。
「那魔藥呢？森枰研究出來的？」
「是的。」
庫魯庫魯點頭，「他從鮫人運用【活性血肉】的方法中得到靈感，製作出了魔藥。」
「試用結果顯示，少量多次服用魔藥，確實能讓普通塔民獲得【納提露】和【芙拉】的部分能力，比如水下呼吸、夜視、力量增強等。」
「但是，魔藥無法完全剔除血肉中的『瘋狂因子』，長期服用者，雖然不會像直接吞食血肉那樣迅速變異，但神智還是會受到影響，變得更接近野獸，情緒易怒，理性減退。」
也算是進步了。
樓野點頭。
至少能定向獲得能力，而不是胡亂變異。
超凡之路從來不是坦途。
神學體系需要天賦和苦修，戰士體系需要嚴苛訓練和生死搏殺。
路總要一步一步走。
樓野視角再次來到白堡。
這位叫森枰年輕學者，正全神貫注調配著魔藥的比例，眼鏡後的眼睛銳利而專注。
【是／否將你的塔民·森枰提升為英雄？】
樓野點擊了【是】。
柔和的金光自虛空降臨，籠罩森枰全身。
實驗室里的其他學者，紛紛停下工作，投來敬畏的目光。
金光持續數秒後收斂。
森枰站在原地，眨了眨眼，似乎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然後他猛地抬頭，朝著虛空方向深深鞠躬，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
「讚美白塔！感謝您的眷顧！我……我一定不負您的期望！」
樓野查看他的新面板：
【英雄單位：學者·森枰】
【等級：5】
【屬性：攻擊2|防禦2|敏捷1|智慧5|法力4】
【能力一：神學精通（對神學理論有深刻理解，研究神術相關課題時效率+30%）】
【能力二：超凡專注（進入研究狀態後，注意力高度集中，不受外界干擾，靈感產生概率小幅提升）】
【能力三：生命奧秘（對血肉、生命能量等研究具有特殊天賦，魔藥研發效率+40%）】
……
森枰從實驗台上取來一支封裝好的魔藥試管，雙手奉上：
「大人，這是目前最穩定的【海孽Ⅰ型】魔藥，服用後可在三小時內獲得水下呼吸能力，並小幅增強肌肉力量，副作用是……會有點想吃生魚。」
樓野查看物品信息：
【魔藥：海孽Ⅰ型】
【類型：消耗品】
【效果：服用後，短時間內獲得『水下呼吸』能力，力量+2】
【副作用：理智值每小時下降1點，持續期間對生魚產生強烈食慾】
【備註：第一代魔藥，穩定性有待提高。森枰備註：『這只是開始！』】
理智值下降……
這個得小心。
不過對於某些特殊任務，這魔藥或許能派上大用場。
「我一定會繼續改良配方！」
森枰信誓旦旦，「讓魔藥體系成為不弱於神學和戰士的超凡途徑！」
樓野對此沒有表態。
他不會過多干涉具體研究方向。
文明的發展需要多樣性。
況且有他在背後兜底，就算魔藥研究出了岔子，也能及時止損。
視角離開白堡時，樓野最後瞥了一眼聖殿方向。
石堅的石碑靜靜立在那裡。
一代人老去，一代人成長。
文明的火炬就是這樣傳遞的。
並非靠某一個人的不朽，而是靠無數人的前赴後繼。
巧匠走了，但月光燈已經掛在了千家萬戶的窗下。
學者來了，帶著對生命奧秘的探索欲。
「這就是文明啊……」
樓野輕聲自語。
他收斂思緒，看向屏幕右上角的小地圖。
代表辛西婭和艾爾薇拉的兩個光點，此刻正位於一片遠離大陸的海洋中。
樓野放大那片區域。
那是一座孤零零的小島，面積不大，在地圖上只是個不起眼的小點。
島嶼周圍沒有航路標記，說明平時幾乎沒有船隻經過。
「宮殿掉在極北冰原，入口卻在這麼遠的海島上？」
樓野帶著疑惑，將視角移了過去。
蔚藍的海面在屏幕上鋪展開來，陽光下波光粼粼。
那座小島出現在視野中央。
確實不大，直徑可能就一兩公里，島上覆蓋著茂密的植被。
但島嶼中央的景象，卻與周圍的自然環境格格不入。
大片樹木被砍伐清理，露出下方的岩石地面。
而在島嶼正中心，一個直徑約二十米的圓形坑洞赫然在目，深度超過五十米，坑壁被打磨得異常光滑，顯然是人為開鑿的。
坑底，一道漆黑的裂縫懸浮在半空中。
它沒有實體，就像空氣中被撕開的一道口子，邊緣不斷蠕動、閃爍，散發出不穩定的能量波動。
裂縫內部是深邃的黑暗，偶爾有冰藍色的光屑從中飄出，在觸及外界空氣的瞬間化作白霧消散。
艾爾薇拉和辛西婭站在裂縫前。
前者一身輕甲，腰佩長劍，金色長髮在海風中飄揚；後者則是一襲冰藍色長裙，赤足立於地面，周身散發著若有若無的寒氣。
兩人同時察覺到了白塔的降臨，轉身朝著虛空方向單膝跪地。
「大人。」
艾爾薇拉的聲音透過意念傳來，「我們找到了，這就是那塊世界碎片的連接點。」
辛西婭同樣抬起頭：「大人，屬下能感覺到……這後面確實是我原身所在世界的碎片，雖然只剩下很小一塊，但裡面應該還保留著一些……原貌。」
樓野點擊那道裂縫。
【檢測到其他世界連接點……】
【世界名稱：未命名的世界碎片】
【當你的意識進入後，世界碎片開始錨定。】
【注意：世界碎片錨定時，時間流逝可能發生些許波動。】
【注意：在錨定未完成前，白塔的意志將無法回歸。】
【錨定時間：現實世界約4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