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海怪來訪·篇》(三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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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時,我們正走在一條兩旁都是居民樓的窄街上,突然,我聽到頭頂傳來一聲輕微的鬆動聲

  我下意識地抬頭,只見三樓一戶人家的陽台上,一個大型盆栽正搖搖欲墜。而健司,恰好在下一秒停下了腳步,彎腰去系他那鬆開的鞋帶

  就在他彎腰的瞬間,那盆栽「啪」的一聲掉了下來,在他面前的位置前不到二十厘米的地方,摔得粉碎,紅色的陶土碎片和泥土四散飛濺

  健司系好鞋帶,站起身,只是平靜地繞開碎片繼續往前走

  ——我的懷疑值開始增加

  沒走多遠,一輛送外賣的摩托車像發了瘋一樣從馬路對面衝出來。而健司的手機恰好在此時響起,他下意識地停下腳步,低頭看消息

  就這一眼的工夫那輛摩托車就以毫釐之差從他面前呼嘯而過,在車身失控不穩的搖晃下,外賣小哥連人帶車翻倒在地,保溫箱裡的拉麵湯灑了一地

  健司看著在地上呻吟的外賣小哥,又看了看自己手機上顯示的「騷擾號碼」,困惑地撓了撓頭,隨後掛斷了電話

  ——我的懷疑值繼續上升

  緊接著,我們路過一個建築工地。也許是因為恐慌,工地已經停工,但一些腳手架還搭建在那裡。就在健司從下方走過時,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一根固定的繩索似乎是鬆脫了,一整排的鋼管瞬間失去了平衡,轟然倒塌下來

  我心臟驟停。眼睜睜看著一根長長的鋼管像標槍一樣,直直地朝著他的頭頂墜落

  而健司,就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刻,被著街對面的巨幅海報吸引,他停下腳步,側過身,興奮地指著它對我說:

  「嘿,看,這部科幻小說我以前可喜歡了。沒想到居然在這上映了。」

  「仝!」

  鋼管擦著他的後背落下,重重地砸在他腳邊的水泥地上,深深地嵌了進去,煙塵四起。

  他只是回過頭看了看,那根像標槍一樣插在他剛剛站立的水泥地上,還在顫動的鋼管

  然後像撣掉衣服上的灰塵一樣,拍了拍被蹭髒的夾克後背,繼續往前走,嘴裡嘟囔著:

  「哇,還真是好險啊。」

  ——我的懷疑值瘋狂上升

  當走到一個長長的下坡路時。我終於忍不住了,追上他問道:

  「喂,健司,你不覺得......今天有點不對勁嗎?」

  「嗯?什麼不對勁?小說嗎?我跟你說,那劇情可真是......」

  「我不是說那個!」

  我指向我們來時的路:

  「你難道一點都不覺得奇怪嗎?剛才......剛才那些花盆,摩托車,還有鋼管......」

  他停下腳步,一臉莫名其妙地看著我,仿佛在我在問為什麼天是藍的,

  然後用理所當然的語氣回答:

  「這種事,偶爾也是會發生的嘛,so it goes!」

  健司說這話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十分甚至九分純真,讓我產生了一種想要撬開他腦袋看看裡面究竟是腦漿還是健達巧克力濃縮糖漿的衝動

  我捂著頭,恨鐵不成鋼的說,「偶爾?一個正常人出門散步,哪會在短短半小時內,差點被花盆砸死,被摩托車撞死,還險些被建築工地的鋼管插成肉串。」

  「你不覺得這有點......太不尋常了嗎?」

  我的激烈反應似乎讓他有些意外,他撓了撓被海風吹得亂糟糟的頭髮,難得地露出了有些困擾的表情。

  「是......是這樣嗎?」他反問,然後隨意地往旁邊一側身,

  一輛停在坡道頂端的汽車突然手剎失靈,向下方滑去,然後就這麼與他擦身而過,最終「轟」的一聲巨響,撞在了坡道盡頭的電線桿,車頭撞得稀爛,冒起了滾滾黑煙

  世界安靜了

  只有車頭的引擎蓋還在不甘心地發出「噼啪」的輕

  我看著那輛徹底報廢的汽車,再看看毫髮無損,甚至連髮型都沒亂的健司,一種荒謬他媽給荒謬開門的感覺攫住了我

  我默默地拉著他的手腕,遠離那危險的現場

  然後停下腳步,和他沉默地對視了許久,伸出手指,一言不發地指著那堆還在冒煙的廢鐵,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


  他的視線順著我的食指,在我和那輛車來回移動,像是終於恍然大悟,隨即露出一臉釋然的笑容:

  「你說這個啊,沒什麼大不了的。」

  他輕描淡寫地說,「我沒跟你說過?我是『橫濱海的幸運之子』,這點小事,能躲過不是很正常嗎?」

  「......」

  我一時失語。我感覺我的世界觀正在被他這種理所當然的態度反覆毆打,已經出現了蛛網般的裂痕

  這傢伙對'幸運'的定義,是不是和我們一般人有根本性的區別?

  這種事情放在任何一部靈異漫畫裡,即便說是'厄運纏身'也不為過!

  「其實原理很簡單,」健司似乎看出了我的困惑,於是解釋道:

  「你想想,不幸的事件誰都會遇到。這是我們無法控制的,就像天氣的好壞一樣

  但能夠從不幸的事件里安然無恙地走出來,不就可以視為是'好運'的體現嗎?」

  他像個循循善誘的教師,對我比劃著名:「你看,而很多人,只把注意力放在不幸事件的發生上。」

  「於是他們愁眉苦臉,逢人就抱怨自己有多倒霉,這樣反而吸引了更多霉運

  其實回過頭看,不幸事件的起始,未必導向不幸的終局,取決於我們的心如何看待它,

  只要我們堅信自己是好運的,終歸能把不幸變成幸運

  就比如上周那架無人機,雖然掉進海里,但最後不僅撈上來了,還拍到了小夜那麼漂亮的照片,這對我而言,不就是中國人所說的『姓塞的老頭丟了的馬』嗎?」

  最後,他理直氣壯地總結,「而且,倘若我真的是厄運纏身,現在應該已經躺在那輛車底下不是?正是因為我相信自己是」「橫濱海的幸運之子」,身上吸引的好運足夠多,所以總能逢凶化吉,

  至於躲避這種小小的事故,也是合乎情理的。」

  我一時語塞,從結果來看,他說的似乎......也沒錯,邏輯上似乎,也能自洽?

  不對,根本就是歪理!這和稍加訓練的武術家能夠依靠快速拍打在水面行走有什麼區別!

  他看著我欲止又言,欲言又止的樣子,忽然一拍額頭,像是想起了什麼傷心事,臉上露出懊惱神色:

  「啊,說起來,真可惜,陪伴我多年的幸運硬幣前幾天在船上表演魔術的時候,不小心掉進海里了。要是它還在,我說不定連這些小事故都不會碰到。」

  「幸運硬幣?」我抓住了這個關鍵詞

  「是啊,」他從口袋裡做出一個掏東西的動作,然後又失落地放下手:

  「那是我很小的時候,藤井大叔送我的,」

  「自從有了它,我的運氣就變得特別特別好。不管遇到什麼危險,最後都能平安無事。」

  他像是陷入了回憶,開始舉例。但每一個例子都讓我的眼角多抽搐一下

  「比如,初中的時候去遠足,因為和前座的女同學爭吵,一個人脫落了隊伍,結果遇到了塌方,整片山坡都滑了下來。我被埋在了下面,所有人都以為我死定了。結果呢,我被泥石流正好衝進了一個廢棄的防空洞入口。

  當時野外搜救隊的人都說,那真是奇蹟。」

  「還有,上高中的時候,有一次我在操場找東西,一個練習鉛球的體育特長生不小心脫手,鉛球呼嘯著就朝我的後腦勺飛了過來。結果我剛好在那一秒彎腰去撿女同學遺失的發卡,那個足以砸碎頭骨的鉛球就擦著頭皮飛了過去。」

  「最懸的一次,我和女同學畢業約好去湘南海岸衝浪,結果在中途不小心被一個巨浪捲走,和她失散。只能冰冷的海水裡掙扎,只能悶著頭硬游,當我醒來時,發現自己在一個完全陌生的沙灘,只是喝了幾口海水,有點輕度脫水。」

  「在船上工作的時候也是,繃斷的纜繩像鞭子一樣抽過來,我正好腳滑了一下就躲過去了。這樣的事太多了,我都習慣了。不過明明硬幣給我帶來的是好運,船長那個老頭子卻總是對我意見很大,老是找各種理由莫名其妙地扣我工錢,真是不可理喻......」

  .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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