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章一百四十二 · 英雄大幕!(兩萬/兩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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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2章 章一百四十二 · 英雄大幕!(兩萬/兩萬)

  錦城的冬日少有暖陽,天漢文化總部大樓的頂層辦公室內,卻凝著一層無形的霜。

  飯冰冰推門進來時,手裡拿著平板,眉頭微蹙。

  她今天穿著一身「漢裳」試製的月白交領長襖,配著淺碧色馬面裙,衣擺處用銀線繡著疏落的竹葉紋,行動間自有雅致。

  但她的臉色,卻遠不如這身衣服從容。

  「秦導,島國那邊出問題了。」

  她將平板放在桌上,屏幕上是幾份日文報導截圖,和社交媒體趨勢圖。

  「我們和大坂高島屋、東京伊勢丹的入駐談判,上周還進展順利,這周對方突然態度暖昧,說要再評估」。」

  「同時,網上開始出現一些聲音,說我們漢裳」的鳳穿牡丹」紋樣,和室町時代某貴族的家紋「過於相似」,質疑我們「借鑑過度」。」

  秦幽從一份《張桃芳》場景設計圖上抬起頭,沒看平板,自光先在飯冰冰那身衣服上停留了一瞬。

  「這身不錯。」

  他開日,聲音平穩。

  「《紅樓夢》第三回里,黛玉初見鳳姐時,鳳姐穿的是縷金百蝶穿花大紅洋緞窄裉襖」,外罩五彩刻絲石青銀鼠褂」,下著翡翠撒花洋縐裙」。」

  「你身上這件,形制上參考了窄根襖和馬面裙的結合,但紋樣用了更清雅的竹葉,適合你。」

  飯冰冰一愣,沒想到秦幽先說的是這個。

  「是————設計部的同事研究了很久《紅樓夢》和明代容像,才定下的初期方向。」

  「我們想強調,漢服不是憑空復古,而是有《紅樓夢》這樣偉大的文學作品,以及大量出土文物、容像作為體系支撐的。」

  她頓了頓,回到正題。

  「但島國那邊————」

  「武刻薄。」

  秦幽打斷她,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目光轉向窗外灰濛濛的天空。

  「不是政治,是生意。」

  「我們的漢裳」動了他們的蛋糕,至少是他們認為將來可能會動他們的蛋糕。」

  「他這是在虛空造牌」,人為製造一點小麻煩,試探我的反應速度和底線。」

  「如果我反應激烈,說明我重視,他可以拿這個當籌碼,在接下來的談判里多要東西。」

  「如果我反應遲鈍或者軟弱,他會認為我外強中乾,後續的奪舍」可能就更激進。」

  他拿起內部電話,撥給李雪:「給東京的一條四郎發正式函件。內容是:」

  「因合作環境出現不可控負面因素,天漢—橙田東亞文化株式會社」的技術准入評估及後續A類清單開放計劃,無限期暫停。」

  「措辭客氣點,但意思要硬。」

  電話那頭,李雪只回了兩個字:「明白。」

  飯冰冰有些遲疑:「這樣————會不會太直接?把關係搞僵了?」

  「搞僵?」

  秦幽嘴角掠過一絲極淡的弧度。

  「冰冰,記住,當你手裡有別人極度想要的東西時,強硬不是壞事,是規則。」

  「武刻薄想要我們的技術、我們的體系,想得骨頭都癢了。這點小風波,就是他在撓痒痒,順便看看我的脾氣。」

  「我直接把他最想要的門關上,他才會跳起來,趕緊把門口的垃圾打掃乾淨。」

  他揮揮手:「去吧,讓設計部抓緊把第一批高定系列的宣傳物料做出來。」

  「紋樣考據部分要特別註明,靈感源於《紅樓夢》文本及明代服飾實物,所有紋樣均有華夏曆代文物或文獻佐證。」

  「我們要公開講清楚:」

  「我們復興的,是有根有據的華夏衣冠禮制與美學體系。」

  「一切源流,根在華夏。」

  二十四小時後。

  東京,橙田娛樂總部社長室。

  武刻薄將一份剛收到的傳真函,狠狠摔在昂貴的檜木桌面上,紙張飄落。

  他臉色鐵青,額角青筋隱隱跳動。


  「八嘎!」

  ——

  「秦幽————他竟然直接暫停了技術評估!」

  他低吼著,像一頭被踩了尾巴的困獸。

  「一條!這就是你找的人弄出來的小麻煩」?」

  「現在變成大麻煩了!」

  一條四郎躬身站在對面,面色不變,眼神卻同樣陰沉:「社長,我們只是稍微引導了一下,那些傳統和服廠家的危機感,放出了幾篇模稜兩可的考據文————」

  「按照常理,對方應該先來質詢、交涉,我們順勢出面斡旋」,既能示好,也能抬高要價。沒想到————」

  「他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常理?」

  「你跟一個二十出頭,就敢用一部電影撬動五十億市場的人講常理?」

  武刻薄喘著粗氣,來回踱步。

  「他看穿了!」

  「他根本不屑於跟我們玩這種小把戲!」

  「他直接掐住了我們的脖子!」

  他猛地停住,盯著桌上那份措辭禮貌卻冰冷如鐵的函件。

  「A類清單————那是實景特效的核心數據模型、導演培養體系的課程框架啊!」

  「沒有這些,奪舍計劃」從何談起?!」

  「社長,現在怎麼辦?」

  一條四郎問。

  武刻薄閉上眼睛,深吸幾口氣,再睜開時,裡面只剩下冰冷的算計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

  「還能怎麼辦?」

  「掃乾淨!」

  「立刻!」

  「馬上!」

  「所有對「漢裳」的阻撓,二十四小時內消失!」

  「那些胡說八道的文章,全部刪掉!」

  「聯繫高島屋和伊勢丹,用我們的渠道和人脈,把漢裳」的入駐條件談到最優,不,是對方無可拒絕的程度!」

  「然後————」

  他咬了咬牙。

  「以我的名義,親自給秦幽導演致歉,語氣要誠懇,要卑微!」

  「就說————」

  「是下面人誤解了合作精神,我們已經嚴肅處理!」

  一條四郎點頭:「嗨!我立刻去辦。」

  他遲疑了一下。

  「那————新桓和藤原那邊?」

  「讓她們加快進度!」

  武刻薄走到窗前,看著東京灰濛濛的樓宇。

  「秦幽比我們想像的更敏銳,也更冷酷。」

  「我們必須更快,更深入!」

  「新桓結衣那個丫頭,不是一直在研究那部《秦良玉》嗎?」

  「讓她好好研究!」

  「藤原真希,讓她別總是端著學者的架子,要更主動地融入,去理解他們所謂文明敘事轉化為情感皈依」的核心秘密!」

  邯鄲,天漢文化總部。

  李雪將一份新的傳真放在秦幽桌上,臉上沒什麼表情:「武刻薄的親筆道歉信,手寫後掃描發來的,措辭極其謙卑。」

  「同時,島國所有相關負面信息已經清空,漢裳」入駐談判重啟,對方給出了前所未有的優惠條件。」

  秦幽掃了一眼,那封充斥著敬語和悔意的信,隨手放到一邊。

  「協議呢?」

  「發給他們的章程和附屬協議,修改好了嗎?」

  「按您的要求,最終版已經發過去了。」

  李雪答道。

  「核心條款包括:」

  「技術單向授權,智慧財產權歸屬天漢;」

  「天漢擁有對合資公司及其關聯方的無條件審計權;」

  「關鍵崗位人事任免需經天漢批准;」

  「違約賠償金額————」

  「足以讓橙田破產三次。」

  秦幽點點頭:「發過去吧。」


  「另外,以我的名義,給武刻薄回一封簡短的信。」

  「就說:」

  「知錯能改,善莫大焉。期待與橙田在全新的、清晰的規則下,展開合作。」

  「附上協議。」

  他頓了頓。

  「新桓結衣和藤原真希最近怎麼樣?」

  李雪調出兩份報告:「新桓結衣在《秦良玉》項目組做文化顧問輔助工作,非常投入,尤其是對秦良玉保家衛國」的事跡查閱了大量資料。」

  「我們安排的歷史顧問反饋,她最近問的問題————越來越深入,甚至涉及了一些關於離散族群文化歸屬」的宏觀問題。」

  「情緒觀測顯示,她有明顯的困惑和探索傾向。」

  「藤原真希,主要在資料室進行華夏—島國紋樣源流考」的研究,行為專業,提交的報告質量很高。」

  「但她似乎對我們特意整理好的、關於吳服」受華夏影響部分的詳盡資料,產生了某種審慎的懷疑。」

  「另外,她非公開場合的言論監測顯示,她對文明競爭」、主體性」等概念有異乎尋常的關切。」

  秦幽靜靜聽著,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劃著名。

  「讓歷史顧問與新桓結衣的對話可以再放開一些,引導她思考文化根脈」與現實認同」的關係。」

  「至於藤原真希————」

  「把她那份關於紋樣源流的報告,加密等級提高,只限你我權限查閱。」

  「這個女人,她研究紋樣是假,研究我們如何整理」和呈現」文化源流,才是真。」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

  「《天漢(東亞)文化株式會社》————」

  「呵,不倫不類。」

  「但願武刻薄喜歡我送給他的這份公司禮物」。」

  「鎖鏈足夠華麗,也足夠結實。」

  「」就看他有沒有膽子戴,有沒有本事,戴著這鎖鏈還想跳舞了。」

  窗外,暮色漸合,城市的燈火次第亮起,仿佛無數蟄伏的眼睛。

  而在更遙遠的東京,武刻薄顫抖著手,在那份厚厚的、條款嚴苛如鐵的協議書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筆尖划過紙張的聲音,在寂靜的密室里,清晰得刺耳。

  燕京國家會議中心,水晶燈的光芒將宴會廳映照得如同白晝。

  空氣中瀰漫著香檳、香水與某種更熾熱的、名為「成功」的氣息。

  《赤壁》全球慶功宴的巨幅海報矗立在主舞台後方,那「54億」的數字用燙金工藝勾勒,在燈光下灼灼生輝。

  衣香鬢影,冠蓋雲集。

  圈內叫得上名號的人物,來了七成。

  天漢系自然是核心,江玉燕一襲胭脂紅立領長衫,配墨銀地織金馬面裙,華貴逼人,正與幾位文化部門的官吏含笑交談。

  李冰冰則穿著「漢裳」為她量身定製的淺藕荷色長襖,風格更偏清雅。

  她與黃宣、陳悼明等《赤壁》主演站在一起,接受著媒體的圍堵。

  飯冰冰作為品牌主理人兼小喬飾演者,一身「晴雯補裘」意象的月白提花緞面禮服,巧妙融合戲劇元素與現代剪裁,成了不少時尚主編的焦點。

  秦幽站在略靠邊的位置,手裡端著一杯澄澈的香檳,看著這滿堂繁華。

  他今天穿著裁剪合體的深灰色中山裝,低調,卻自有一股穩如山嶽的氣場。

  「女士們,先生們!」

  主持人激動的聲音,通過音響傳遍全場。

  「現在,讓我們共同見證這個歷史性的時刻—《赤壁》全球最終票房數據,揭曉!」

  全場燈光暗下,只剩一束追光打在主屏幕。

  巨大的數字伴隨著激昂的音效逐行浮現:

  【中國大陸票房:5,020,000,000RMB】

  【日本地區票房:3,500,000,000日元】

  【其他地區票房:約500,000,000RMB】

  【全球總票房:約5,400,000,000RMB】


  「五十四億!!!」

  掌聲、歡呼聲、口哨聲幾乎要掀翻屋頂。

  香檳塔被推倒,金色的酒液流淌。

  鏡頭捕捉著每一張激動或震撼的臉。

  大屏幕切出連線畫面,武刻薄那張堆滿笑容的臉出現在東京的夜色背景前。

  「秦導!天漢的各位同仁!今夜,我們共同見證了東亞文化復興的曙光!」

  他的聲音通過翻譯器傳來,帶著誇張的哽咽。

  「《赤壁》的成功,不僅是電影的勝利,更是我們共同價值的勝利!」

  「秦導,您是我們的燈塔,是指引方向的星辰!請接受我們最誠摯、最卑微的敬意!橙田娛樂,願永遠追隨天漢的步伐!」

  諂媚到了極致,表演無可挑剔。宴會廳里響起禮貌的掌聲,不少人交換著意味深長的眼神。

  秦幽對著鏡頭,舉杯,微微頷首,笑容標準而疏離。

  王精不知何時擠到了秦幽身邊,滿面紅光,一隻手親熱地攬住秦幽的肩膀,對著周圍的鏡頭大笑:「哈哈哈!秦生!我老王這回算是跟對人啦!五十四億!嚇死那些好萊塢大佬啦!」

  他聲音洪亮,確保周圍人都能聽到。

  「王導辛苦,港島和海外市場,多虧你。」

  秦幽與他碰杯,笑容同樣熱情。

  「應該的應該的!自家兄弟,不說兩家話!」

  王精拍著胸脯,湊近些,壓低了聲音,笑容不變。

  「秦生,這邊太吵,咱哥倆去那邊抽根煙,透透氣?」

  秦幽會意,點頭。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喧鬧的人群,推開宴會廳側門,來到一個相對僻靜的露天吸菸區。

  冬夜的寒風立刻灌了進來,與廳內的暖熱,形成鮮明對比。

  王精掏出煙,遞給秦幽一支,自己也點上,深吸一口,吐出濃濃的煙霧。他臉上的誇張笑容收斂了,變得有些複雜。

  「秦生。」

  他聲音壓得很低,幾乎被風吹散。

  「海外那攤子,水是越來越渾了。54億這個數,漂亮。」

  「但實際流過手的,遠不止這些。」

  秦幽點燃煙,火星在黑暗中明滅。

  「怎麼說?」

  「港島那幾個大院線,向家、楊家的,還有東南亞那些地頭蛇,看到《赤壁》這麼爆,眼珠子都紅了。

  「票房分成,他們做兩本帳;」

  「盜版光碟,更是直接繞過我,自己開生產線。」

  王精苦笑。

  「我能收上來的,只有我自己嫡系控制的那幾條線,還有明面上必須走帳的部分。」

  「剩下的————」

  「都在別人口袋裡捂熱了。」

  「我遞過話,也試過壓,但他們現在看我是天漢的人」,反而更防著我,想把我撇開單幹。」

  他彈了彈菸灰,看向秦幽:「秦生,這事是我沒辦好。下次,我一定提前把渠道理順,該敲打的敲打,該換掉的換掉。」

  這話既是表忠,也是提前劃清責任雷,我告訴你了,但暫時還沒能力完全排掉。

  秦幽沉默地抽著煙,望著遠處城市的霓虹。

  半晌,才緩緩道:「不急,王導。你人在,渠道就在。現在他們捂得熱,將來,未必還能捂得住。」

  他轉過頭,看著王精。

  「該是你的,跑不掉。你心裡有數就好。」

  王精心頭一凜,聽懂了話里的兩層意思:

  一是理解他目前的處境,不追究;

  二是提醒他記住自己的位置和該做的事。

  「明白,秦生。」

  王精重重點頭,臉上的笑容又恢復了燦爛。

  「走,回去接著喝!今晚不醉不歸!」

  兩人勾肩搭背地回到宴會廳,立刻又被熱鬧的人群淹沒,仿佛剛才那番隱秘的對話,從未發生。

  宴會漸入高潮,史密斯端著酒杯找到了秦幽。


  「秦,恭喜。」

  他的中文依然帶著口音,但很真誠。

  「一場漂亮的戰役。」

  「謝謝,史密斯。聽說你要回國述職了?」

  秦幽與他碰杯。

  「是的,聖誕節。暫時離開一段時間。」

  史密斯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赤壁》這一仗,你打得很漂亮,證明了我的對手」足夠強大,值得總部持續投入資源。」

  他自嘲地笑了笑,隨即壓低聲音。

  「但我要提醒你:」

  「我走後,來接手的卡特,是另一種人。」

  「我是來經營」和影響」的,他是純粹的掠食者」。」

  「他的基金背後,是華爾街的禿鷲,和好萊塢里最不耐煩的資本。」

  「他們不關心文化,只關心回報率和控制權。」

  「你建立的天漢體系,在他們眼裡,是一隻非常、非常肥美的獵物。」

  他頓了頓,聲音更輕:「他已經拿到了你們英雄系列」部分非公開的項目信息,來源————」

  「不止一個渠道。」

  「小心。」

  「他的方式,是在獵物體內產卵。」

  秦幽眼神微凝,隨即恢復平靜:「知道了。謝謝。一路順風,史密斯。」

  「保重,秦。希望下次見面,不是在你的「葬禮」上。」

  史密斯幽默了一句,舉杯飲盡,轉身融入人群。

  宴會接近尾聲,秦幽將李雪、江玉燕叫到一旁的休息室。

  「幾件事。」

  秦幽言簡意賅,沒有任何寒暄。

  「第一,歷史題材影片學術標準委員會」的牌子,用最好的材料,三天內掛到最顯眼的位置。首批認證名單明天公布,把擼穿那部《南京南京》拿掉。」

  李雪快速記錄:「是。」

  「第二,漢裳」啟動華夏紋樣全球巡展」計劃,第一站放在燕京國家博物館,規格要高,學術背書要強。飯冰冰負責。」

  「第三。」

  秦幽看向江玉燕和黃勃、徐崢。

  「英雄六部曲」——《張桃芳》、《秦良玉》、《風箏》、《冉閔》、

  《孔子》、《覺醒年代》,全部由我親自導演。」

  黃勃和徐崢立刻挺直了背。

  「黃勃、徐爭。」

  秦幽看向兩人。

  「《張桃芳》,你倆任副導演,全程跟我,學怎麼調度戰爭場面,怎麼塑造一個真實到極致的凡人英雄。」

  又轉向江玉燕。

  「學姐。」

  「《秦良玉》,你也任第一副導演,也是總製片人,全權負責。」

  「你要學的不只是大場面,還有歷史正劇的節奏、氣韻,以及如何與製片部門深度協同。」

  黃勃、徐爭異口同聲,眼神灼熱:「明白,秦導!」

  江玉燕微微頷首,胭脂紅的長衫襯得她容顏如玉,眼神沉靜而有力。

  「最後。」

  秦幽目光掃過眾人。

  「對外,王精還是我們的好兄弟,海外市場的功臣。」

  「內部,今天他說的關於票房和盜版渠道的問題,列為最高機密,僅限於這個房間。」

  「李雪,暗中梳理所有海外資金渠道,重新評估風險。但不許打草驚蛇。」

  「是。」

  李雪合上筆記本。

  「好了。」

  秦幽吐出一口氣,仿佛將宴會的喧囂與暗流一併吐出。

  「熱鬧看完了,該幹活了。英雄們,該登場了。」

  休息室外,慶功宴的樂曲已至尾聲,繁華將散。

  而門內,一個更加龐大、更加艱難的征程,剛剛在寥寥數語中,完成了戰前部署。

  慶功宴的喧囂散盡,天漢文化總部大樓的頂層會議室,燈火通明。


  長桌兩側,坐著天漢系的核心骨幹。

  空氣里殘留著香檳的微醺,但更多的是一種沉澱下來的肅穆。

  秦幽坐在主位,背後是一幅巨大的華夏地圖,上面用光點標註著,天漢系現有的,和即將啟動的影視基地與項目。

  「人都齊了。」

  李雪合上手中的文件夾,聲音清晰。

  「開始吧。」

  秦幽的目光掃過眾人,沒有廢話。

  「三件事。」

  「第一,分工。」

  他看向黃勃和徐峰。

  「勃子,崢子,瘋狂系列」和囧系列」,從今天起,你們兩個獨立工作室全權運營。」

  「劇本、選角、拍攝、後期,我不過問,只年底看報表。預算報給李雪,她批了就行。」

  黃勃和徐崢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興奮和壓力。

  這是秦幽給他們劃出的自留地,也是試金石。

  「秦導,這擔子————」

  徐峰搓了搓手。

  「擔子重,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

  秦幽打斷他,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

  「喜劇是天漢系的壓艙石,也是現金流。」

  「你們倆是天漢最早跟我的導演,把這兩個系列做好、做穩,就是大功一件。」

  他話鋒一轉,指向背後地圖上幾個新標出的光點:「但是,天漢的根,不只在喜劇,更在這裡——英雄系列」。

  ,「這是我們接下來要打的硬仗,是立招牌、樹脊樑的活兒。」

  「《張桃芳》、《秦良玉》、《風箏》、《冉閔》、《孔子》、《覺醒年代》,這六部,我親自導演。」

  江玉燕坐在秦幽左手邊,聞言微微頷首,臉上沒有多餘表情,只有沉靜的責任感。

  她面前已經攤開了《秦良玉》的初期策劃案。

  「第二件事。」

  秦幽轉向李冰冰。

  「冰冰,《秦良玉》的主角是你。劇本你先看,有什麼想法,直接跟學姐溝通。」

  李冰冰坐在江玉燕旁邊,聞言抬起頭。

  她今天沒穿禮服,只是一身簡單的月白色立領對襟上衣,配黑色長褲,脂粉未施,但眼神清澈堅定。

  「秦導,我看了初步的人物小傳。」

  她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深思後的重量。

  「秦良玉一個女子,在明末那樣的亂世,手握白杆兵,抗敵守土,支撐那麼久————」

  「她的力量,到底從哪兒來?」

  「我只是覺得,忠義」、勇敢」這些詞,好像不夠。」

  秦幽看著她,眼神里有一絲讚許。他端起茶杯,沉吟片刻。

  「你覺得,貴族是什麼?」

  他反問。

  李冰冰愣了一下。

  「西方意義上的貴族,血統、掠奪、特權。」

  秦幽放下茶杯。

  「但東方的貴族,尤其是華夏的貴族精神,核心是責任。」

  「是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責任。」

  「是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的責任。」

  「換言之,這幫人拿錢不手軟,但是有事也真上!」

  「秦良玉是土司,是地方統治家族,她守護的不僅是朝廷,更是她治下的土地和人民。」

  「當外敵來時,她可以選擇投降、可以保存實力,但她選擇了最難的一條路一站出來,扛下去。」

  他頓了頓,聲音更加沉凝:「所以,她的「貴」,不在出身,不在排場,而在擔當。」

  「是責任」重於泰山,是守護」高於掠奪。」

  「這是華夏貴族精神幾千年的根基,也是我們這部電影要立住的魂。」

  「你要演出的,不是她的「傲」,是她的重」。」

  「是那份把家國山河扛在肩上、寧折不彎的重」。」


  秦幽話鋒一轉,嘆息道:「《秦良玉》是貴族出身的愛國將領,《張桃芳》是貧民出身的英勇戰士。」

  「我們這個國家,從古至今,從上至下,都從不缺少為國犧牲的英雄豪傑。

  「」

  「我把《秦良玉》和《張桃芳》一起拍,就是為了展示,咱們中國人,不分貴賤,無論貧富,都有守土抗戰之責,都有一身錚錚鐵骨!」

  「捐軀赴國難,視死忽如歸。」

  「這是咱們中國人的風骨!」

  「無上光榮!」

  會議室里一片寂靜。所有人都被這番話里的重量,壓住了呼吸。

  李冰冰的眼睛一點點亮起來,仿佛有火焰在其中點燃。

  她挺直了脊背,像是瞬間被注入了某種堅硬的東西。

  「我懂了。」

  她一字一句,清晰而有力。

  「我會讓觀眾看到,什麼叫巾幗不讓鬚眉」,什麼叫雖千萬人吾往矣」。」

  秦幽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第三件事。」

  他看向飯冰冰。

  「「漢裳」的首批聯名高定,賣光了?」

  飯冰冰立刻打開面前的平板,調出數據:「三小時售罄,預售訂單已經排到六個月後。市場反響遠超預期。」

  「好。」

  秦幽道。

  「趁熱打鐵。啟動華夏紋樣全球巡展」計劃,第一站放在國家博物館。」

  「把《紅樓夢》的服飾研究、歷代的出土織物、容像上的紋樣,系統地展示出來。」

  「要講清楚—一我們復興的不是一件衣服,而是衣服背後天工開物、經緯天地」的華夏智慧與美學體系。」

  「要讓所有人明白,我們有的,不是復古」,是文明源流的正本清源。」

  他環視眾人,最後總結:「慶功宴吃完了,熱鬧看過了。接下來,該幹活了。」

  「勃子、崢子,你們的喜劇是基本盤,要穩。玉燕、冰冰,英雄系列」是脊梁骨,要硬。」

  「李雪,你統籌全局,該立的規矩立起來,該清的障礙清乾淨。散會。」

  沒有掌聲,沒有歡呼。

  眾人默默起身,眼神交匯間,卻有一種無聲的默契和戰意。

  黃勃和徐崢勾著肩膀低聲討論著預算;

  江玉燕叫住李冰冰,開始細說劇本;

  飯冰冰已經拿起電話,聯繫博物館;

  李雪快步走向自己的辦公室,那裡有成堆的協議和報表。

  秦幽最後一個離開會議室。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沉睡中的城市。

  窗外,夜色深濃,但東方天際,已隱隱透出一線青白。

  七日後,燕京國家會議中心,天漢集團戰略發布會。

  舞台設計,摒棄了所有浮華的燈光和炫目的屏幕,只有一面巨大的、質樸的深色背景牆。

  牆前,是一張鋪著暗紅色絨布的長桌。秦幽獨自站在桌前,身後無一人。

  台下,黑壓壓坐滿了人。

  媒體長槍短炮,同行神色各異,投資人目光灼熱。

  武刻薄和一條四郎坐在特邀嘉賓區的前排,臉上掛著訓練有素的恭敬與期待。

  王精在另一側,與幾位港島老闆談笑風生,仿佛仍是那個掌控海外渠道的大佬。

  章一謀坐在後排陰影里,他的女兒,那個目光清亮的年輕女孩,緊挨著他,手裡拿著筆記本。

  沒有音樂,沒有開場白。

  秦幽環視會場,目光平靜,卻讓嘈雜的現場迅速安靜下來。

  「赤壁一戰。」

  他開口,聲音通過麥克風清晰傳遞到每個角落,不高亢,卻字字千鈞。

  「我們回答了我們的歷史是什麼」。」

  「是人民寫就的,是光明照亮黑暗的,是脊樑撐起蒼穹的。」

  他頓了一頓,身後的巨牆驟然亮起!


  不是炫目的特效,而是六幅巨大的、充滿力量感的毛筆字海報,依次排列,墨色淋漓,仿佛能聞到紙墨的沉香:

  【戰神圖錄·張桃芳】

  【巾幗·秦良玉】

  【風箏】

  【武悼天王·冉閔】

  【孔子】

  【覺醒年代】

  每一幅海報下方,都有簡潔的註解。

  張桃芳:凡人骨血,鑄就戰神。(導演:秦幽|副導演:黃勃)

  秦良玉:巾幗擔山,家國不傾。(導演:秦幽|製片人:江玉燕|副導演:徐崢)

  風箏:信仰如線,穿透長夜。(導演:秦幽)

  冉閔:絕望深淵,怒吼成光。(導演:秦幽)

  孔子:顛沛流離,道不改志。(導演:秦幽)

  覺醒年代:長夜破曉,理想燎原。(導演:秦幽)

  「今天。」

  秦幽的聲音再次響起,壓下了台下的騷動。

  「我們公布英雄六部曲」。」

  「它們要回答的是——誰是英雄?」

  「為何犧牲?」

  「理想何往?」

  他的目光掃過台下每一張臉,尤其是武刻薄、王精,以及那些目光閃爍的同行。

  「好萊塢的英雄,是基因突變,是科技造物,是孤膽救世。我們的英雄。」

  他指向身後那六個墨色大字。

  「是田埂里走出來的神槍手;」

  「是閨閣中衝出的女將軍;」

  「是黑暗裡傳遞火種的影子;」

  「是絕境中發出第一聲怒吼的匹夫;」

  「是顛簸列國、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行者;」

  「是在至暗時刻最先醒來、並用頭顱撞向鐵壁的先覺者!」

  他的語氣並不激昂,卻像重錘,一下下敲在人心上。

  「他們的力量,不來自外物,來自這裡——」

  秦幽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又指向台下所有人。

  「來自每一個普通華夏兒女血脈里傳承的東西:」

  「忠、義、仁、勇、信、智。」

  「來自對家園的責任,對文明的守護,對光明的信仰。」

  「這不是神話,這是我們的來路。」

  「這不是虛構,這是我們的脊樑。」

  「戰場,從赤壁的江水與烽煙,轉移到這裡一「」

  他再次指向台下,指向鏡頭,仿佛指向屏幕前千千萬萬的人。

  「轉移到每一個華夏兒女的內心深處。」

  「我們要問自己,也要告訴世界:」

  「當災難來臨,當黑暗籠罩,當信仰被嘲弄,當理想被踐踏誰能站出來?

  」

  「誰配被稱為英雄?」

  「這六部電影,就是我們的答案。」

  話音落下,全場死寂片刻,隨即,掌聲如暴風驟雨般響起,經久不息。

  那掌聲里,有震撼,有激動,或許,也有深入骨髓的忌憚。

  武刻薄用力鼓掌,臉上笑容完美,但桌子下,一隻手緊緊攥著,指甲幾乎嵌進肉里。

  文明敘事轉化為情感皈依————他做到了,而且做得如此赤裸,如此有力!

  他身邊的藤原真希(作為「學術交流人員」列席)飛快地在筆記本上記錄著什麼,眼神銳利如刀。

  王精拍得手掌通紅,大聲叫好,轉頭對旁邊的港島老闆笑道:「看看!這就是我兄弟!格局!」

  眼底深處,卻有一絲複雜的慶幸與凜然。

  章一謀的女兒,那個年輕女孩,停下了記錄的筆,呆呆地看著台上那個身影,又看了看身邊沉默的父親,眼中有什麼東西在燃燒。

  秦幽沒有等待掌聲停歇,他微微鞠躬,轉身,大步走下舞台。

  將身後的沸騰與喧囂,連同那六個墨色淋漓的「英雄」,一併留給世界去消化、去震撼、去恐懼。


  發布會次日,黎明前,錦城影視基地。

  這裡並非赤壁的江南水鄉,也非邯鄲的北地雄城。

  而是一片特意保留的、帶著粗粘感的丘陵地帶。

  薄霧像乳白色的紗幔,低低地覆蓋著,尚未完全甦醒的土地。

  空氣冷冽,吸入肺腑,帶著泥土和草木的氣息。

  ——

  一處高崗上,秦幽靜靜站著。

  他依舊穿著那身深灰色中山裝,仿佛與青灰色的天幕融為一體。

  手中,無意識地把玩著一枚冰涼的、仿戰國制的青銅虎符。

  他的目光,投向高崗之下。

  左側遠處,是一片正在緊張施工的區域。

  依稀能看出坑道、掩體的雛形。

  那是《戰神圖錄·張桃芳》的模擬「上甘嶺」戰場。

  朝陽微光中,已經有穿著軍綠色訓練服的身影在活動,進行著基礎的體能訓練。

  黃勃裹著軍大衣,手裡拿著分鏡稿,正和一個軍事顧問蹲在地上,激烈地比劃著名,偶爾抓起一把土,模擬彈道。

  他的臉被凍得發紅,眼神卻亮得驚人。

  右側更遠些,靠近基地仿古建築群的方向,一片空地上,隱約可見旌旗的輪廓,在薄霧中招展。

  那是《巾幗·秦良玉》的籌備區。

  雖然看不太清人影,但一種沉靜而有序的忙碌感,透過寒冷的空氣傳遞過來。

  江玉燕必然已經在那裡了。李冰冰應該也在,或許正對著初升的晨光,默念著某一段沉重的台詞。

  身後,通往基地的主路上,車燈已經連成了斷續的線。

  那是慕名而來的遊客,或是提前到來的劇組外圍人員。

  赤壁的熱度,正在轉化為實實在在的人流,湧向這裡,湧向「英雄」即將誕生的地方。

  萬籟俱寂,唯有遠處隱隱的人聲、金屬碰撞聲、引擎的低吼,和掠過荒草的寒風,交織成一部蒼涼而充滿生機的序曲。

  秦幽佇立著,像一尊凝固的雕塑。虎符的稜角硌著掌心,傳來清晰的痛感。

  秦幽默默告訴自己:

  赤壁的烽煙————散。

  燒了那麼久,亮了那麼久,也該散了。

  「但————」

  他緩緩握緊虎符,金屬的冰冷直透心底。

  但照亮這歷史的火把,不能熄。

  一根,不夠。」

  他的目光,從張桃芳的「坑道」,移到秦良玉的「旌旗」。

  「得傳下去。」

  交給狙擊手的準星————

  交給女將軍的劍鋒————

  交給黑暗裡,攥著情報、默默赴死的信仰————

  交給絕境中,被逼到牆角、發出野獸般怒吼的匹夫之勇————

  交給顛沛流離、車轍踏遍列國、卻始終道不改志的理想————

  交給撕破最沉長夜、用鮮血和吶喊喚醒同胞的覺醒————

  「該你們了。」

  他鬆開手,虎符安靜地躺在掌心。

  英雄們。」

  東方的天際線,那抹青白終於掙破了最後的黑暗,驟然迸射出千萬道金紅色的光芒!

  雲層被撕裂,染上瑰麗的色彩。

  陽光如同熔化的金液,奔騰而下,瞬間淹沒了高崗,照亮了秦幽沉靜如水的面容,照亮了他手中的虎符,也照亮了下方的工地、旌旗、蜿蜒的道路、蒼茫的遠山————

  整個基地,在這一刻,轟然甦醒。

  更響亮的號子聲,更密集的敲打聲,汽車鳴笛,人員的呼喊————

  所有的聲音匯聚成一股磅礴的、向上的生命力。

  陽光越來越烈,驅散薄霧,山河輪廓盡顯,壯闊無垠。

  從秦幽的背影,到高崗全景,到整個基地的沸騰,再到遠方綿延起伏、被朝陽染成金色的巍峨山脈!

  朝陽燦爛,晴空萬里。

  恍惚間。

  一面玄底金邊、上書巨大「秦」字的將旗,與一面赤底墨紋、張揚著「天漢」二字的大纛,並列在最高處。

  罡風浩蕩,旗幟怒展,獵獵狂舞!

  仿佛有無形的戰鼓,在天地間擂響。

  英雄事,何悲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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