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太多蘑菇
第132章 太多蘑菇
【理性之眼】的信息流急促湧出，冰冷的判斷覆蓋在那爬行怪物的影像上：
【真菌噴射者】
【深度畸變的真菌共生體，其核心肉瘤為高活性的孢子囊能夠噴吐高濃度，具粘附性與信息素活性的孢子云霧。】
【被孢子標記的個體將成為所有真菌造物的優先攻擊目標，並引發真菌蹣跚者的攻擊性，速度與精準度顯著上升，孢子本身具有一定腐蝕性與致幻性。】
「三隻！左前，右前灌木叢還有！」奧黛麗尖銳的警示幾乎同時響起。只見另外兩處扭曲的菌叢下，同樣爬出了姿態一模一樣，腹部盛開蘑菇的怪物。
它們將蹣跚者群拱衛在中央，緩緩壓上。
「所有能遠程攻擊的，集火那些肚子開花的蘑菇怪，別讓它們噴出東西！」楚隱舟低吼，話音未落，他已抬臂扣動扳機。
【強化·強盜的精準手槍】在他手中發出比以往更沉悶穩定的怒吼。槍口轟鳴，彈丸呼嘯著射出，鑽進最近一隻真菌噴射者的肉瘤上，打出一簇混合著暗紅漿液與碎裂菌絲的孔洞。
那怪物發出一聲類似漏風管道的尖嘯，整個軀幹劇烈抽搐，中心肉瘤的孔洞猛地擴張。
「嗤！
一大片肉眼可見的淡紅色孢子云霧，從它腹部的肉瘤中猛烈噴發出來。同時，其餘那兩隻真菌噴射者也隨之蠕動肉瘤，噴吐孢子云。
雲霧擴散極快，瞬間籠罩了前方大片區域，並向隊伍前沿撲來。
「閉氣！護住口鼻！」珀芮的聲音透過面具傳來，她已飛速從腰包中抽出幾個小瓶，砸碎在腳前。
一股刺鼻的，混合著硫磺與草藥的辛辣氣味騰起，勉強在隊伍最前方形成一道薄弱的氣味屏障。
然而，孢子云霧的範圍太大了。走在最前的蕾娜薇與巴利斯坦，側翼的塔迪夫，甚至稍後一點的楚隱舟，盔甲和衣物上都迅速沾染了一層細微的紅色粉塵。
楚隱舟的雙眼一陣灼熱，不僅僅是孢子的緣故，他的【理性之眼】正對這些孢子粉塵發出一大片紅色的警告。
下一刻，那些原本動作遲緩的真菌蹣跚者，幾乎同時僵住，它們那蘑菇腦袋齊刷刷地「轉向」被孢子標記的幾人方向。
緊接著，它們的動作驟然變得迅猛而協調，如同被無形絲線精準提起的木偶，它們突然加快速度，揮舞著乾枯的手臂，朝著被標記的幾人猛撲過來。
「聖光懲戒爾等異魔！」
蕾娜薇呵斥道，闊劍上聖光流動，一記勢大力沉的橫掃，將撲向她的一隻蹣跚者攔腰斬斷，破碎的菌體在聖焰中滋滋作響，化為焦炭。
然而，更多的身影已從左右兩側壓來。它們不再是無意識的蹣跚，攻勢兇猛。
一隻枯爪突刺而來，另一隻則直劈面門。蕾娜薇轉過身格擋，闊劍與覆著堅硬菌殼的臂骨撞擊，竟爆出金鐵交鳴般的脆響，震得她手腕發麻。
這些被標記激化的怪物，力量與速度都提升了不止一星半點，她被迫轉攻為守，聖光在劍身上流轉，堅韌地抵擋著連綿不絕的沉重抓擊。
旁邊的巴利斯坦承受的壓力更為直觀，兩面襲來的蹣跚者不再是散亂的撲抓，而是近乎同時的猛烈衝撞。
「砰！砰！」
兩聲悶響幾乎不分先後，狠狠砸在巴利斯坦的蒙皮圓盾上。那不是散亂的抓撓，而是蓄滿蠻力的重擊，堅固的盾面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巨大的衝擊透過盾牌，手臂，直貫肩胛。
老兵喉嚨里滾出一聲壓抑的悶哼，腳下堅實的步伐被硬生生撼動，跟蹌著向後退了整整一步，靴跟深深陷入濕軟的腐土。
他咬緊牙關，額角青筋微現，右臂猛地發力，沉重的釘頭錘由下至上劃出一道兇狠的弧線。
「咔嚓！」脆響聲中，左側敵人的蘑菇頭連同部分頸骨被砸得粉碎，菌絲與乾癟的碎片四濺。
然而右側的敵人已趁機如附骨之疽般扒牢了盾牌邊緣，枯瘦指骨如鐵鉤般摳進皮革縫隙。
「吼——！」
巴利斯坦陡然發出一聲低沉如受傷野獸般的咆哮。這是純粹的戰鬥怒吼。左臂積蓄的力量猛然爆發，竟將沉重的圓盾連帶掛在上面的蹣跚者一同向上，向前悍然掄起。
那怪物猝不及防，盾牌帶著一股蠻橫的衝勁，狠狠撞在它的乾屍胸口，乾癟的軀幹發出折裂聲，扒著盾緣的爪子不由自主地鬆脫，整個身體向後仰倒，陷入了僵直。
就在這一剎那的間隙，巴利斯坦右手的釘頭錘已攜著下墜之勢再度呼嘯而起，裹挾著老兵全部的怒意與精準，重重砸在另一個剛撲近的蹣跚者頭顱側面。
「噗嗤！」
另一顆畸變的菌類頭顱應聲爆裂。
與此同時，塔迪夫那邊，兩具支離破碎的乾屍正搖搖晃晃著，尚未完全倒地O
一個蘑菇頭剛剛落地，被他抬腳踩碎。
【人類克星】的金色字樣在他頭頂閃爍，儘管頂著蘑菇腦袋，依舊是類似人類的軀幹。
頭頂鐵甲覆蓋下的冰冷目光投向了另一側，沒有停頓，沒有言語，他如同嗅到血腥的鯊魚，大步而出。
蕾娜薇正被兩隻配合刁鑽的強化蹣跚者纏住，劍勢雖猛，但對手的速度與抗擊打能力明顯提升，一時難以速決。
一道寒光毫無徵兆地從她左側襲來，是第三隻伺機偷襲的怪物。
然而，另一道更冷，更快的身影后發先至。
「嚓！」
塔迪夫的短柄飛斧旋轉著掠過，精準地斬斷了那隻偷襲者揮出的手臂，幾乎在飛斧命中的同時，塔迪夫本人已如鬼魅般切入。
他左手猛地抬起，一擊上勾拳，猛地擊退了纏鬥於蕾娜薇面前的一隻蹣跚者。
隨後，右手戰斧順勢揮砍，左側那已經少了條胳膊的怪物猛地一僵，蘑菇頭下的脖頸被瞬間斬斷。
乾脆，利落，沒有多餘動作。蕾娜薇壓力驟輕，她迅速怒喝一聲，抬起闊劍，將另一個靠近的蘑菇腦袋劈開。
奧黛麗的身影在側翼樹影間躍動，數點寒芒幾乎同時飛出，精準地扎向其中一隻真菌噴射者不斷收縮的猩紅肉瘤。
「哈，正中靶心！」她的嘴角微微上揚，飛刀深深沒入肉瘤的孔洞，那怪物發出更加悽厲的尖嘯，乾癟的身軀為之一顫。
楚隱舟一邊移動步伐，避開一道擦身而過的蹣跚者撲擊，一邊冷靜地再次瞄準。
手槍連續擊發，彈丸呼嘯著傾瀉向另一隻噴射者。強化後的精準度與穿透力此刻彰顯，兩發子彈成功鑽入肉瘤深處，引發內部沉悶的爆裂聲。
那怪物的爬行動作頓時歪斜，而另一隻真菌噴吐者緩緩靠近，它腹部的蘑菇叢不斷蠕動，如同正在調試的炮台。
「咻——！」
一聲短促尖銳的破空聲從隊伍中段響起。一支粗短的弩箭精準地釘進了那蠕動的蘑菇肉瘤之中。
是雷克斯，他單膝跪地，穩穩端著十字弩，他憔悴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唯有深陷的眼窩裡凝著一簇冷光，如同在瞄準靶心而非活物。
一擊命中後，他動作略顯遲滯卻異常穩定地拉動弩弦，重新搭上一支箭，弩臂微微移動，尋找著下一個目標。
楚隱舟很是驚喜，雷克斯的身手不錯，看來他那頹廢的模樣並不代表他作為冒險者的技藝完全生疏了。
然而，真正的混亂正發生在隊伍後半段。
幾隻未被第一時間清理的真菌蹣跚者，憑藉著孢子強化的速度，竟迂迴繞過了前方激烈的戰團，從側翼的陰影和茂密的怪異草叢中鑽出，撲向了那十來個擠在一起，早已嚇得魂飛魄散的年輕守衛。
「救，救命！」
「它們過來了！擋住！快擋住啊！」
驚恐的尖叫此起彼伏，長矛胡亂地向前捅刺，卻因顫抖而綿軟無力，有人甚至丟下武器想往後跑，卻被同伴絆倒。
幾隻乾枯的，覆蓋著螢光菌斑的爪子已經伸到了眼前，腥腐的氣味幾乎噴到臉上。
「他媽的！廢物，結陣！背靠背！」喬治的怒吼如同鞭子抽在空氣中。他剛剛完成火繩槍那繁瑣的再裝填，眼見側翼危急，毫不猶豫地將這遠距離武器往地上一杵，反手抽出了腰間的厚重砍刀。
「卡爾！跟老子上！」
他撞進蹣跚者與驚慌失措的守衛之間，砍刀帶著風聲狠狠劈下，將一隻幾乎要抓住某個年輕士兵喉嚨的枯爪齊腕斬斷。
卡爾緊隨其後，臉色煞白卻咬著牙，手中的長矛不再顫抖，而是帶著一股豁出去的狠勁，一記標準的突刺，捅穿了另一隻蹣跚者的胸膛，將其釘退數步。
「穩住！向我靠攏！」朱妮婭清亮而堅定的聲音及時響起。她手中的釘頭錘聖光流轉。
她看準時機，高舉釘頭錘，強韌的光輝猛地射出，那幾隻蹣跚者在這炫目聖光的照耀下，動作猛地呆滯，為喬治和卡爾爭取了寶貴的喘息和重整時間。
緊接著，朱妮婭繼續念誦禱告詞，一股光芒瞬間籠罩住兩個被菌爪劃傷守衛，他們的傷口緩緩癒合。
就在更遠處，另外兩三隻蹣跚者正從一棵扭曲古樹的背後鑽出，試圖加入圍攻。
「別讓它們匯合。」珀芮冷靜的聲音傳來，她手中已握緊藥劑瓶，裡面晃動著渾濁的黃色液體。她手腕一抖，精準地落在那些蹣跚者前方的泥地上。
「啪嚓！」
脆響聲中，一片濃密的黃色煙霧瞬間爆開，將那幾個身影完全吞沒。煙霧中的蹣跚者頓時如同醉酒般跟蹌起來，攻擊性的撲抓變成了原地無意義的揮舞，甚至彼此碰撞。
隨著奧黛麗的飛刀騷擾，楚隱舟的精準點射，雷克斯的冷箭支援，三隻真菌噴射者先後肉瘤被毀，乾癟的身軀逐漸癱軟，徹底失去聲息。
失去了它們的持續「激勵」和信息素引導，殘餘的真菌蹣跚者那驚人的協調性與爆發力如潮水般退去，動作重新變得遲緩而呆板。
戰鬥的天平徹底傾斜。
蕾娜薇的闊劍再無滯礙，聖光掃過，清除最後幾個頑抗的個體。巴利斯坦與塔迪夫將側翼殘敵碾碎，喬治和卡爾在朱妮婭的支援下，也終於帶領著那些顫巍巍的守衛，將摸到眼前的幾隻蹣跚者逐一解決。
當最後一隻蹣跚者被塔迪夫的斧刃劈開頭顱，抽搐著倒下時，一切終于歸於寂靜。
楚隱舟垂下微微發熱的槍口，【理性之眼】再次掃過戰場，確認不再有活動的威脅信號，他的目光掠過幾位同伴。
「處理傷口，清理沾染的孢子。珀芮，優先檢查所有人，特別是那些守衛。」他的聲音平穩地響起，打破寂靜，「喬治，卡爾，清點你們的人，我們只休息五分鐘。」
他抬眼，【靈視】中那條猩紅路徑依舊在不祥地蜿蜒，刺入前方更為濃稠的幽暗。仿佛在催促，又仿佛在嘲弄。
然而，他的話仿佛一顆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的卻不是服從的漣漪。
短暫的寂靜後，壓抑的啜泣和低聲的抱怨，從那些年輕守衛中間蔓延開來。
「不，不行了————我走不動了————」
「這根本不是我們能對付的東西！剛才差點，差點就————」
一個手臂被菌爪劃開一道血口的新兵突然崩潰般喊了出來：「一個月就發那麼點銀幣，憑什麼要我們賣命去送死？那老巫婆愛待哪兒待哪兒，我要回去！」
「對，回去！這差事誰愛干誰干！」有人立刻附和，聲音因恐懼而尖利。
恐慌像瘟疫般擴散。超過一半的守衛臉上寫滿了退意，他們緊握著武器的手在抖，眼神遊移不定，頻頻望向來的方向。
楚隱舟連眉毛都沒動一下，跟這些被臨時推出來的「耗材」掰扯？他沒那個閒心，也沒那個必要。
「放你娘的狗屁！」
忽然，炸雷般的怒吼驟然爆開，喬治猛地站直身體，粗獷的面容因怒氣而扭曲。
他狠狠瞪著那幾個叫得最響的慫包：「軟蛋！膿包！被幾個爛蘑菇就嚇破了膽？當初選進衛隊時，你們發的誓都就著黑麵包吃進狗肚子裡去了？」
卡爾也梗著脖子，雖然臉色依舊發白，卻挺直了背脊站在喬治身旁，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
「就————就是！現在退縮，把這些怪物留給後面的人嗎？要是誰都像你們這樣，淚珠灣早他媽完了！沒膽子的，現在就滾回去躲被窩裡哭！」
他們的斥罵讓騷動略微一滯，但也激起了更強烈的逆反情緒。
楚隱舟輕輕嘆了口氣，他向前走了一步，目光平靜地掃過那些激動，恐懼，不甘的面孔。
「行了。」他的聲音不高，卻奇異地壓下了所有的嘈雜，「別強人所難。」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的弧度。
「反正，也不是我要你們跟著。都是咱們淚珠灣那位————敬愛的城主大人的安排。」
「有膽子，還想看看前面到底是什麼玩意兒在等著咱們的，」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後沉默但堅定的同伴們，「就跟上。」
「若是接受不了，」他目光落向那片狼藉的戰場邊緣，相對乾淨些的空地，「那就原地紮營，守好這個後方。也算————能替我們看著點退路，或者，回頭接應。」
他給出了一個體面的台階。
幾個叫嚷最凶的守衛面面相覷，眼神閃爍。
留下？守著這剛死了一地怪物的鬼地方？聽起來————似乎比繼續前進鑽進那更深的黑暗裡，要稍微好那麼一點點。
「————楚，楚隱舟先生說得對————」一個年長些的守衛囁嚅著，「我們，我們留在這，給你們守住後路————」
「對，對！守住後路！」其他人連忙附和。
楚隱舟聳聳肩，沒再多說什麼。
十一名被派來的城防兵，最終只有喬治和卡爾，在其他人複雜目光的注視下，默默收拾好自己的裝備，走到了楚隱舟隊伍的末尾。
他們兩人的步伐沉重，但背脊挺直。
隊伍瞬間縮水，除了原本的楚隱舟一行人，現在還跟著雷克斯，喬治和卡爾O
楚隱舟沒有再去看那些選擇留下的人，他轉身，面向那片仿佛永無止境的扭曲森林。
「走。」
他邁開腳步，率先走向前去，身後，同伴們的腳步堅定地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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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性之眼】的信息流急促湧出，冰冷的判斷覆蓋在那爬行怪物的影像上：
【真菌噴射者】
【深度畸變的真菌共生體，其核心肉瘤為高活性的孢子囊能夠噴吐高濃度，具粘附性與信息素活性的孢子云霧。】
【被孢子標記的個體將成為所有真菌造物的優先攻擊目標，並引發真菌蹣跚者的攻擊性，速度與精準度顯著上升，孢子本身具有一定腐蝕性與致幻性。】
「三隻！左前，右前灌木叢還有！」奧黛麗尖銳的警示幾乎同時響起。只見另外兩處扭曲的菌叢下，同樣爬出了姿態一模一樣，腹部盛開蘑菇的怪物。
它們將蹣跚者群拱衛在中央，緩緩壓上。
「所有能遠程攻擊的，集火那些肚子開花的蘑菇怪，別讓它們噴出東西！」楚隱舟低吼，話音未落，他已抬臂扣動扳機。
【強化·強盜的精準手槍】在他手中發出比以往更沉悶穩定的怒吼。槍口轟鳴，彈丸呼嘯著射出，鑽進最近一隻真菌噴射者的肉瘤上，打出一簇混合著暗紅漿液與碎裂菌絲的孔洞。
那怪物發出一聲類似漏風管道的尖嘯，整個軀幹劇烈抽搐，中心肉瘤的孔洞猛地擴張。
「嗤！
一大片肉眼可見的淡紅色孢子云霧，從它腹部的肉瘤中猛烈噴發出來。同時，其餘那兩隻真菌噴射者也隨之蠕動肉瘤，噴吐孢子云。
雲霧擴散極快，瞬間籠罩了前方大片區域，並向隊伍前沿撲來。
「閉氣！護住口鼻！」珀芮的聲音透過面具傳來，她已飛速從腰包中抽出幾個小瓶，砸碎在腳前。
一股刺鼻的，混合著硫磺與草藥的辛辣氣味騰起，勉強在隊伍最前方形成一道薄弱的氣味屏障。
然而，孢子云霧的範圍太大了。走在最前的蕾娜薇與巴利斯坦，側翼的塔迪夫，甚至稍後一點的楚隱舟，盔甲和衣物上都迅速沾染了一層細微的紅色粉塵。
楚隱舟的雙眼一陣灼熱，不僅僅是孢子的緣故，他的【理性之眼】正對這些孢子粉塵發出一大片紅色的警告。
下一刻，那些原本動作遲緩的真菌蹣跚者，幾乎同時僵住，它們那蘑菇腦袋齊刷刷地「轉向」被孢子標記的幾人方向。
緊接著，它們的動作驟然變得迅猛而協調，如同被無形絲線精準提起的木偶，它們突然加快速度，揮舞著乾枯的手臂，朝著被標記的幾人猛撲過來。
「聖光懲戒爾等異魔！」
蕾娜薇呵斥道，闊劍上聖光流動，一記勢大力沉的橫掃，將撲向她的一隻蹣跚者攔腰斬斷，破碎的菌體在聖焰中滋滋作響，化為焦炭。
然而，更多的身影已從左右兩側壓來。它們不再是無意識的蹣跚，攻勢兇猛。
一隻枯爪突刺而來，另一隻則直劈面門。蕾娜薇轉過身格擋，闊劍與覆著堅硬菌殼的臂骨撞擊，竟爆出金鐵交鳴般的脆響，震得她手腕發麻。
這些被標記激化的怪物，力量與速度都提升了不止一星半點，她被迫轉攻為守，聖光在劍身上流轉，堅韌地抵擋著連綿不絕的沉重抓擊。
旁邊的巴利斯坦承受的壓力更為直觀，兩面襲來的蹣跚者不再是散亂的撲抓，而是近乎同時的猛烈衝撞。
「砰！砰！」
兩聲悶響幾乎不分先後，狠狠砸在巴利斯坦的蒙皮圓盾上。那不是散亂的抓撓，而是蓄滿蠻力的重擊，堅固的盾面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巨大的衝擊透過盾牌，手臂，直貫肩胛。
老兵喉嚨里滾出一聲壓抑的悶哼，腳下堅實的步伐被硬生生撼動，跟蹌著向後退了整整一步，靴跟深深陷入濕軟的腐土。
他咬緊牙關，額角青筋微現，右臂猛地發力，沉重的釘頭錘由下至上劃出一道兇狠的弧線。
「咔嚓！」脆響聲中，左側敵人的蘑菇頭連同部分頸骨被砸得粉碎，菌絲與乾癟的碎片四濺。
然而右側的敵人已趁機如附骨之疽般扒牢了盾牌邊緣，枯瘦指骨如鐵鉤般摳進皮革縫隙。
「吼——！」
巴利斯坦陡然發出一聲低沉如受傷野獸般的咆哮。這是純粹的戰鬥怒吼。左臂積蓄的力量猛然爆發，竟將沉重的圓盾連帶掛在上面的蹣跚者一同向上，向前悍然掄起。
那怪物猝不及防，盾牌帶著一股蠻橫的衝勁，狠狠撞在它的乾屍胸口，乾癟的軀幹發出折裂聲，扒著盾緣的爪子不由自主地鬆脫，整個身體向後仰倒，陷入了僵直。
就在這一剎那的間隙，巴利斯坦右手的釘頭錘已攜著下墜之勢再度呼嘯而起，裹挾著老兵全部的怒意與精準，重重砸在另一個剛撲近的蹣跚者頭顱側面。
「噗嗤！」
另一顆畸變的菌類頭顱應聲爆裂。
與此同時，塔迪夫那邊，兩具支離破碎的乾屍正搖搖晃晃著，尚未完全倒地O
一個蘑菇頭剛剛落地，被他抬腳踩碎。
【人類克星】的金色字樣在他頭頂閃爍，儘管頂著蘑菇腦袋，依舊是類似人類的軀幹。
頭頂鐵甲覆蓋下的冰冷目光投向了另一側，沒有停頓，沒有言語，他如同嗅到血腥的鯊魚，大步而出。
蕾娜薇正被兩隻配合刁鑽的強化蹣跚者纏住，劍勢雖猛，但對手的速度與抗擊打能力明顯提升，一時難以速決。
一道寒光毫無徵兆地從她左側襲來，是第三隻伺機偷襲的怪物。
然而，另一道更冷，更快的身影后發先至。
「嚓！」
塔迪夫的短柄飛斧旋轉著掠過，精準地斬斷了那隻偷襲者揮出的手臂，幾乎在飛斧命中的同時，塔迪夫本人已如鬼魅般切入。
他左手猛地抬起，一擊上勾拳，猛地擊退了纏鬥於蕾娜薇面前的一隻蹣跚者。
隨後，右手戰斧順勢揮砍，左側那已經少了條胳膊的怪物猛地一僵，蘑菇頭下的脖頸被瞬間斬斷。
乾脆，利落，沒有多餘動作。蕾娜薇壓力驟輕，她迅速怒喝一聲，抬起闊劍，將另一個靠近的蘑菇腦袋劈開。
奧黛麗的身影在側翼樹影間躍動，數點寒芒幾乎同時飛出，精準地扎向其中一隻真菌噴射者不斷收縮的猩紅肉瘤。
「哈，正中靶心！」她的嘴角微微上揚，飛刀深深沒入肉瘤的孔洞，那怪物發出更加悽厲的尖嘯，乾癟的身軀為之一顫。
楚隱舟一邊移動步伐，避開一道擦身而過的蹣跚者撲擊，一邊冷靜地再次瞄準。
手槍連續擊發，彈丸呼嘯著傾瀉向另一隻噴射者。強化後的精準度與穿透力此刻彰顯，兩發子彈成功鑽入肉瘤深處，引發內部沉悶的爆裂聲。
那怪物的爬行動作頓時歪斜，而另一隻真菌噴吐者緩緩靠近，它腹部的蘑菇叢不斷蠕動，如同正在調試的炮台。
「咻——！」
一聲短促尖銳的破空聲從隊伍中段響起。一支粗短的弩箭精準地釘進了那蠕動的蘑菇肉瘤之中。
是雷克斯，他單膝跪地，穩穩端著十字弩，他憔悴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唯有深陷的眼窩裡凝著一簇冷光，如同在瞄準靶心而非活物。
一擊命中後，他動作略顯遲滯卻異常穩定地拉動弩弦，重新搭上一支箭，弩臂微微移動，尋找著下一個目標。
楚隱舟很是驚喜，雷克斯的身手不錯，看來他那頹廢的模樣並不代表他作為冒險者的技藝完全生疏了。
然而，真正的混亂正發生在隊伍後半段。
幾隻未被第一時間清理的真菌蹣跚者，憑藉著孢子強化的速度，竟迂迴繞過了前方激烈的戰團，從側翼的陰影和茂密的怪異草叢中鑽出，撲向了那十來個擠在一起，早已嚇得魂飛魄散的年輕守衛。
「救，救命！」
「它們過來了！擋住！快擋住啊！」
驚恐的尖叫此起彼伏，長矛胡亂地向前捅刺，卻因顫抖而綿軟無力，有人甚至丟下武器想往後跑，卻被同伴絆倒。
幾隻乾枯的，覆蓋著螢光菌斑的爪子已經伸到了眼前，腥腐的氣味幾乎噴到臉上。
「他媽的！廢物，結陣！背靠背！」喬治的怒吼如同鞭子抽在空氣中。他剛剛完成火繩槍那繁瑣的再裝填，眼見側翼危急，毫不猶豫地將這遠距離武器往地上一杵，反手抽出了腰間的厚重砍刀。
「卡爾！跟老子上！」
他撞進蹣跚者與驚慌失措的守衛之間，砍刀帶著風聲狠狠劈下，將一隻幾乎要抓住某個年輕士兵喉嚨的枯爪齊腕斬斷。
卡爾緊隨其後，臉色煞白卻咬著牙，手中的長矛不再顫抖，而是帶著一股豁出去的狠勁，一記標準的突刺，捅穿了另一隻蹣跚者的胸膛，將其釘退數步。
「穩住！向我靠攏！」朱妮婭清亮而堅定的聲音及時響起。她手中的釘頭錘聖光流轉。
她看準時機，高舉釘頭錘，強韌的光輝猛地射出，那幾隻蹣跚者在這炫目聖光的照耀下，動作猛地呆滯，為喬治和卡爾爭取了寶貴的喘息和重整時間。
緊接著，朱妮婭繼續念誦禱告詞，一股光芒瞬間籠罩住兩個被菌爪劃傷守衛，他們的傷口緩緩癒合。
就在更遠處，另外兩三隻蹣跚者正從一棵扭曲古樹的背後鑽出，試圖加入圍攻。
「別讓它們匯合。」珀芮冷靜的聲音傳來，她手中已握緊藥劑瓶，裡面晃動著渾濁的黃色液體。她手腕一抖，精準地落在那些蹣跚者前方的泥地上。
「啪嚓！」
脆響聲中，一片濃密的黃色煙霧瞬間爆開，將那幾個身影完全吞沒。煙霧中的蹣跚者頓時如同醉酒般跟蹌起來，攻擊性的撲抓變成了原地無意義的揮舞，甚至彼此碰撞。
隨著奧黛麗的飛刀騷擾，楚隱舟的精準點射，雷克斯的冷箭支援，三隻真菌噴射者先後肉瘤被毀，乾癟的身軀逐漸癱軟，徹底失去聲息。
失去了它們的持續「激勵」和信息素引導，殘餘的真菌蹣跚者那驚人的協調性與爆發力如潮水般退去，動作重新變得遲緩而呆板。
戰鬥的天平徹底傾斜。
蕾娜薇的闊劍再無滯礙，聖光掃過，清除最後幾個頑抗的個體。巴利斯坦與塔迪夫將側翼殘敵碾碎，喬治和卡爾在朱妮婭的支援下，也終於帶領著那些顫巍巍的守衛，將摸到眼前的幾隻蹣跚者逐一解決。
當最後一隻蹣跚者被塔迪夫的斧刃劈開頭顱，抽搐著倒下時，一切終于歸於寂靜。
楚隱舟垂下微微發熱的槍口，【理性之眼】再次掃過戰場，確認不再有活動的威脅信號，他的目光掠過幾位同伴。
「處理傷口，清理沾染的孢子。珀芮，優先檢查所有人，特別是那些守衛。」他的聲音平穩地響起，打破寂靜，「喬治，卡爾，清點你們的人，我們只休息五分鐘。」
他抬眼，【靈視】中那條猩紅路徑依舊在不祥地蜿蜒，刺入前方更為濃稠的幽暗。仿佛在催促，又仿佛在嘲弄。
然而，他的話仿佛一顆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的卻不是服從的漣漪。
短暫的寂靜後，壓抑的啜泣和低聲的抱怨，從那些年輕守衛中間蔓延開來。
「不，不行了————我走不動了————」
「這根本不是我們能對付的東西！剛才差點，差點就————」
一個手臂被菌爪劃開一道血口的新兵突然崩潰般喊了出來：「一個月就發那麼點銀幣，憑什麼要我們賣命去送死？那老巫婆愛待哪兒待哪兒，我要回去！」
「對，回去！這差事誰愛干誰干！」有人立刻附和，聲音因恐懼而尖利。
恐慌像瘟疫般擴散。超過一半的守衛臉上寫滿了退意，他們緊握著武器的手在抖，眼神遊移不定，頻頻望向來的方向。
楚隱舟連眉毛都沒動一下，跟這些被臨時推出來的「耗材」掰扯？他沒那個閒心，也沒那個必要。
「放你娘的狗屁！」
忽然，炸雷般的怒吼驟然爆開，喬治猛地站直身體，粗獷的面容因怒氣而扭曲。
他狠狠瞪著那幾個叫得最響的慫包：「軟蛋！膿包！被幾個爛蘑菇就嚇破了膽？當初選進衛隊時，你們發的誓都就著黑麵包吃進狗肚子裡去了？」
卡爾也梗著脖子，雖然臉色依舊發白，卻挺直了背脊站在喬治身旁，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
「就————就是！現在退縮，把這些怪物留給後面的人嗎？要是誰都像你們這樣，淚珠灣早他媽完了！沒膽子的，現在就滾回去躲被窩裡哭！」
他們的斥罵讓騷動略微一滯，但也激起了更強烈的逆反情緒。
楚隱舟輕輕嘆了口氣，他向前走了一步，目光平靜地掃過那些激動，恐懼，不甘的面孔。
「行了。」他的聲音不高，卻奇異地壓下了所有的嘈雜，「別強人所難。」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的弧度。
「反正，也不是我要你們跟著。都是咱們淚珠灣那位————敬愛的城主大人的安排。」
「有膽子，還想看看前面到底是什麼玩意兒在等著咱們的，」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後沉默但堅定的同伴們，「就跟上。」
「若是接受不了，」他目光落向那片狼藉的戰場邊緣，相對乾淨些的空地，「那就原地紮營，守好這個後方。也算————能替我們看著點退路，或者，回頭接應。」
他給出了一個體面的台階。
幾個叫嚷最凶的守衛面面相覷，眼神閃爍。
留下？守著這剛死了一地怪物的鬼地方？聽起來————似乎比繼續前進鑽進那更深的黑暗裡，要稍微好那麼一點點。
「————楚，楚隱舟先生說得對————」一個年長些的守衛囁嚅著，「我們，我們留在這，給你們守住後路————」
「對，對！守住後路！」其他人連忙附和。
楚隱舟聳聳肩，沒再多說什麼。
十一名被派來的城防兵，最終只有喬治和卡爾，在其他人複雜目光的注視下，默默收拾好自己的裝備，走到了楚隱舟隊伍的末尾。
他們兩人的步伐沉重，但背脊挺直。
隊伍瞬間縮水，除了原本的楚隱舟一行人，現在還跟著雷克斯，喬治和卡爾O
楚隱舟沒有再去看那些選擇留下的人，他轉身，面向那片仿佛永無止境的扭曲森林。
「走。」
他邁開腳步，率先走向前去，身後，同伴們的腳步堅定地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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