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塞壬
第125章 塞壬
【理性之眼】的信息在塞壬的歌聲中變得扭曲，楚隱舟搖晃腦袋，試圖保持清醒。
在不斷地吟唱中，塞壬那悲戚的渾濁巨眼，鎖定了楚隱舟。
它捧著的海螺微微傾斜，厚重的嘴唇靠近螺口。
沒有預想中的高亢或驟變，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截然不同的前奏，悄然流淌而出。
它是一種極致的寧和。
聲音細微，如初春冰雪消融的第一滴水珠滴落深潭，清澈，冰涼，洗滌一切O
絲綢，蜜酒，月光，吻。
這旋律本身，仿佛就是愛情這個概念被抽離萃取而出，釀成的酒，灌入聽者的耳朵，灌入心臟，與全身的血液融合。
這是【魅惑歌調】。
在這超越言語的寧和與優雅樂音的籠罩下，楚隱舟眼前的現實開始融化。
巨大的礁石，褻瀆恐怖的壁畫，隊友們緊張的身影————所有的一切都像投入水中的墨跡，邊緣暈開，色彩稀釋，存在感迅速淡去，沉入一片溫柔的光暈里。
然後，新的景象從那片光暈中生長出來。
塞壬那令人作嘔的龐大身軀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懸浮空中的身影。她的下半身，是一條修長而優雅的，閃爍著真正珍珠光澤的魚尾，隨著虛幻的水流輕輕擺動，折射出夢幻般的虹彩。
上半身，則是人類女性軀體所能達到的，近乎完美的詮釋。肌膚白皙，宛若凝結的月光，光滑細膩，沒有一絲瑕疵。
濃密的秀髮泛著金色的光澤，自然地披散蜿蜒，巧妙半掩著身軀，在聖潔與誘惑之間劃下令人心癢的界限。
她的臉龐更是傑作，五官的每一道線條都和諧到令人屏息。那雙凝望著楚隱舟的眼睛，變得那麼美，蕩漾著無邊無際的柔情，以及化不開的寂寞與期待。
夢中情人，這大概是每一個見到這身姿的人，腦中浮現的第一個詞。
她朱唇輕輕張開，並未出聲，但一個比之前任何歌聲都更直接，更深入骨髓的聲音，直接在楚隱舟靈魂最柔軟的角落清晰響起。
她的每一個音節都帶著和歌聲一樣的魔力：
來————看著我————
你累了吧？孤獨的旅人————
我懂你所有的漂泊與堅持————
放下那些沉重————到我這裡來————
讓我撫平你的傷痛————填滿你的空洞————
我————需要你————
我的愛————
一股近乎本能的感覺，如同最熾熱的戀愛衝動被瞬間點燃，放大百倍。
楚隱舟感到自己的手指鬆開了緊握的槍柄，想要向前邁步，走向那光芒中的「她」。
然而，就在這情感浪潮即將淹沒理智堤壩的瞬間，他的腦中忽然一股子劇痛。
像是他的理性在用匕首瘋狂地刺他的大腦，讓他清醒過來。
他沒有真愛。
沒有可以投射這種極端浪漫幻影的模板。
這感覺————是強加的，是虛假的共鳴。
【理性之眼】殘留的刺痛與【靈視】看到的，那隱藏在這絕美幻影之下蠕動臃腫的真實輪廓，如同冰水澆頭。
「滾————！」楚隱舟從牙縫裡擠出嘶啞的低吼，他強迫自己回憶剛才壁畫上少女變異的恐怖瞬間，回憶塞壬的真實模樣。
幻象如同被重擊的玻璃，譁然破碎。
眼前依舊是那個捧著海螺，醜陋無比的塞壬本體，她渾濁的眼中似乎閃過一絲極其人性化的錯愕與更深沉的悲憤，仿佛無法理解為何最直接的「愛」之誘惑會失效。
「攻擊！」楚隱舟沒有任何猶豫，抵抗住魅惑的瞬間，手槍已然咆哮。
子彈並非射向塞壬難以擊破的龐大身軀，而是射向她手中那詭異的海螺。
「砰！」
子彈在海螺表面擦出刺自火星，留下淺痕，未能擊碎，但顯然干擾了塞壬。
「嘎！！！」塞壬發出一聲與優美歌聲截然不同的，尖銳刺耳的怒嘯。
她巨大的魚嘴離開海螺，轉而深深吸入一口洞窟內甜腥粘稠的空氣，下巴上的腮部像氣球一樣膨脹，隨即，再次將海螺對準眾人。
【驚駭轟鳴】！
沒有旋律，只有一聲從海螺深處爆發的，直接震撼臟腑與靈魂的恐怖轟鳴。
「嗡！！！」
空氣肉眼可見地扭曲出一圈波紋，楚隱舟感覺自己的心臟仿佛被巨手攥住狠狠一捏，耳膜刺痛，顱內嗡嗡作響，無數充滿惡意與深海寒意的破碎畫面強行擠入腦海。
【壓力值：68/100】
旁邊的珀芮悶哼一聲，踉蹌後退，巴利斯坦將盾牌重重頓地，發梢已被冷汗浸濕，奧黛麗也臉色煞白，抬起手扶住帽檐，像是在抵抗強風。
「別停！繼續壓制她！」楚隱舟強忍著噁心和頭痛，再次開槍，同時向側翼移動。
奧黛麗身影晃動，數把飛刀撕裂空氣，珀芮強打精神，立即擲出一瓶腐蝕藥劑。
塞壬龐大的身軀看似笨拙，卻異常靈活地一扭，用粗大覆鱗的手臂擋住了飛刀，腐蝕藥劑在她手臂厚皮上燒灼出滋滋白煙和惡臭，引得她又是一陣痛苦的嘶鳴。
她顯然被激怒了。海螺再次舉起，但這一次，不再是吹奏聲響。
【吞噬盛宴】！
下一瞬，數條猩紅得刺眼，濕滑粘膩得如同剛從腔腸動物體內剝離出來的肉觸手，從前段的螺口內彈射而出。
它們撕裂空氣，發出令人牙酸的尖嘯，分別噬向眾人。
觸手在空中劃出刁鑽狠毒的弧線，分別噬向四人，速度快得只在視網膜上留下猩紅的殘影。
「喝！」巴利斯坦發出咆哮，幾乎在觸手襲來的同時，左臂肌肉賁張，將沉重的圓盾猛地向上一抬。
「噗嗤！」
一條觸手狠狠撞在盾牌表面，口器啃咬在金屬蒙皮上發出令人不適的刮擦聲，粘稠的暗黃色體液四濺，硬生生將這條觸手砸得扭曲縮回。
奧黛麗的身影在觸手襲來的瞬間已向側後方滑步，動作依舊輕盈如貓。
然而，就在她以為能完全避開時，右手食指上那枚【異魔克星戒指】的暗紅寶石驟然傳來一陣灼熱，忽然，仿佛無形的力量拖拽了一下她的協調性，使她的動作短暫停滯。
「嗤！」
另一條觸手擦著她來不及完全收回的左小腿外側掠過！皮褲被輕易撕裂，鮮血迅速滲出。
楚隱舟的閃避則更為驚險，他猛力側身，一條觸手擦著他的左臂外側掠過，鋒利的牙齒刮開了衣物和皮肉。
「嗤啦！」
劇痛傳來的同時，傷口血流如注。
楚隱舟額頭瞬間布滿冷汗，牙關緊咬，【強盜的匕首】幾乎本能地反手揮出，寒光一閃，將那條觸手還未來得及完全縮回的尖端割斷。
後方傳來珀芮一聲壓抑的痛呼。一條最為陰險的觸手，繞過了正面，從側面襲向她，珀芮雖竭力躲閃，仍被觸手前端張開的鋸齒口器擦中了右臂。
鳥嘴面具下傳來她倒吸冷氣的聲音，厚重的醫生袍被撕裂，鮮血迅速湧出，讓她握藥瓶的手都顫抖了一下。
「別慌！」珀芮強忍劇痛，聲音透過鳥嘴面具傳出，依舊盡力保持著驚人的冷靜。
她迅速用未受傷的左手探入腰包，摸出幾個裝著止血粉和繃帶的小皮袋，」
優先處理流血！巴利斯坦，掩護我！」
巴利斯坦立即橫跨一步，用高高舉起盾牌，將珀芮護在身後，獨眼警惕地掃視著塞壬，以及遠處的陰影。
珀芮的動作飛快，她沒來得及為自己包紮，而是立即為楚隱舟手臂以及奧黛麗的小腿處理傷口。
就在這時，塞壬那龐大的身軀微微後仰，再次將海螺湊近嘴邊。這一次，吹奏出的並非狂暴的觸手攻擊，而是一段低沉，悠遠，如同深海鯨歌的旋律。
【高潮迭起】！
隨著這悠遠怪異的旋律迴蕩，石室穹頂一處幽暗的裂隙中，緩緩飄落下一個令人心悸的存在。
那是一隻巨大無比，通體散發著幽藍螢光的半透明水母。傘蓋下是無數條細長，末端不斷迸發出細碎火花的觸鬚。
它悄無聲息地懸浮在半空，如同一個來自深淵的，活體的幽靈燈籠，散發出幽藍的光芒。
水母似乎瞬間鎖定了目標，那站在隊伍最前面，最為顯眼的巴利斯坦。
數條閃爍著電火花的觸鬚驟然繃直，如同蓄勢待發的閃電長矛。
「巴利斯坦！頭頂！」楚隱舟抬眼瞥見，厲聲警告。
巴利斯坦聞聲猛地抬頭，獨眼瞳孔驟縮，下意識將盾牌高舉過頂。
「滋啦——！！！」
數道肉眼可見的，扭曲跳躍的慘白色電弧，從水母觸鬚末端激射而出。
「呃啊啊！」
雷電的巨響淹沒了巴利斯坦的痛吼，耀眼的電光瞬間吞噬了他的上半身，巨大的電流瘋狂湧入他的軀體。
他全身劇烈抽搐，那如山般穩固的身軀晃了晃，手中盾牌無力地滑脫，「哐當」一聲砸在地上，整個人如同被伐倒的巨木，向前轟然栽倒，濺起一片泥水，徹底失去了意識。
「巴利斯坦！」楚隱舟顧不上手臂的疼痛，抬起手槍，對著那幽藍水母的核心便是連續急促的射擊。
「砰！砰！砰！」
子彈撕裂空氣，鑽入水母半透明的軀體，打出一個個孔洞，濺射出螢光的膠狀體液。
水母的傘蓋劇烈收縮，幽藍光芒明暗不定，顯然受到了重創，搖搖晃晃地向更高的陰影中退縮。
但就在間隙，塞壬那悲戚的，仿佛永遠蘊含著淚光的渾濁巨眼，再次流轉起詭異的光芒。
她的目光，越過了倒下的巴利斯坦，卻又仿佛穿透了他的軀體，直抵其靈魂深處某個被【內疚】心相反覆啃噬、鮮血淋漓的舊傷口。
【魅惑歌調】再次奏響，這次的目標是巴利斯坦。
這一次，沒有視覺上的絕美幻象直接作用於旁人。但倒在地上的巴利斯坦，身軀猛地一顫。
倒地的老兵，手指忽然抽搐著動了一下。緊接著，在楚隱舟，奧黛麗和珀芮驚駭的目光中，巴利斯坦那健壯的身軀，竟然搖搖晃晃地爬了起來。
他低垂著頭，拾起了地上的盾牌。
他面向塞壬的方向，然後，邁開了腳步，每一步都沉重，跟蹌，卻毫不猶豫。
「我————我的愛人————」沙啞的，仿佛從破損風箱裡擠出的聲音，從他口中發出，含糊不清。
「我————來了————」
在三人難以置信的注視下，被魅惑的老兵巴利斯坦，如同被無形絲線牽引的傀儡，一步，一步，走向那臃腫醜惡的深海女王。
然後，以一種守護者的姿態，搖搖晃晃地站定在塞壬那龐大身軀的側前方，將盾牌對準了曾經的隊友。
獨眼裡燃燒著的不再是堅毅的戰意，而是一片被幻影和執念點燃的，空洞而狂熱的火焰。
「我————為我的愛人而戰！」他嘶啞地，卻異常清晰地宣告，聲音在空曠的石室里迴響。
楚隱舟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
「媽的，情況真是急轉直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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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性之眼】的信息在塞壬的歌聲中變得扭曲，楚隱舟搖晃腦袋，試圖保持清醒。
在不斷地吟唱中，塞壬那悲戚的渾濁巨眼，鎖定了楚隱舟。
它捧著的海螺微微傾斜，厚重的嘴唇靠近螺口。
沒有預想中的高亢或驟變，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截然不同的前奏，悄然流淌而出。
它是一種極致的寧和。
聲音細微，如初春冰雪消融的第一滴水珠滴落深潭，清澈，冰涼，洗滌一切O
絲綢，蜜酒，月光，吻。
這旋律本身，仿佛就是愛情這個概念被抽離萃取而出，釀成的酒，灌入聽者的耳朵，灌入心臟，與全身的血液融合。
這是【魅惑歌調】。
在這超越言語的寧和與優雅樂音的籠罩下，楚隱舟眼前的現實開始融化。
巨大的礁石，褻瀆恐怖的壁畫，隊友們緊張的身影————所有的一切都像投入水中的墨跡，邊緣暈開，色彩稀釋，存在感迅速淡去，沉入一片溫柔的光暈里。
然後，新的景象從那片光暈中生長出來。
塞壬那令人作嘔的龐大身軀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懸浮空中的身影。她的下半身，是一條修長而優雅的，閃爍著真正珍珠光澤的魚尾，隨著虛幻的水流輕輕擺動，折射出夢幻般的虹彩。
上半身，則是人類女性軀體所能達到的，近乎完美的詮釋。肌膚白皙，宛若凝結的月光，光滑細膩，沒有一絲瑕疵。
濃密的秀髮泛著金色的光澤，自然地披散蜿蜒，巧妙半掩著身軀，在聖潔與誘惑之間劃下令人心癢的界限。
她的臉龐更是傑作，五官的每一道線條都和諧到令人屏息。那雙凝望著楚隱舟的眼睛，變得那麼美，蕩漾著無邊無際的柔情，以及化不開的寂寞與期待。
夢中情人，這大概是每一個見到這身姿的人，腦中浮現的第一個詞。
她朱唇輕輕張開，並未出聲，但一個比之前任何歌聲都更直接，更深入骨髓的聲音，直接在楚隱舟靈魂最柔軟的角落清晰響起。
她的每一個音節都帶著和歌聲一樣的魔力：
來————看著我————
你累了吧？孤獨的旅人————
我懂你所有的漂泊與堅持————
放下那些沉重————到我這裡來————
讓我撫平你的傷痛————填滿你的空洞————
我————需要你————
我的愛————
一股近乎本能的感覺，如同最熾熱的戀愛衝動被瞬間點燃，放大百倍。
楚隱舟感到自己的手指鬆開了緊握的槍柄，想要向前邁步，走向那光芒中的「她」。
然而，就在這情感浪潮即將淹沒理智堤壩的瞬間，他的腦中忽然一股子劇痛。
像是他的理性在用匕首瘋狂地刺他的大腦，讓他清醒過來。
他沒有真愛。
沒有可以投射這種極端浪漫幻影的模板。
這感覺————是強加的，是虛假的共鳴。
【理性之眼】殘留的刺痛與【靈視】看到的，那隱藏在這絕美幻影之下蠕動臃腫的真實輪廓，如同冰水澆頭。
「滾————！」楚隱舟從牙縫裡擠出嘶啞的低吼，他強迫自己回憶剛才壁畫上少女變異的恐怖瞬間，回憶塞壬的真實模樣。
幻象如同被重擊的玻璃，譁然破碎。
眼前依舊是那個捧著海螺，醜陋無比的塞壬本體，她渾濁的眼中似乎閃過一絲極其人性化的錯愕與更深沉的悲憤，仿佛無法理解為何最直接的「愛」之誘惑會失效。
「攻擊！」楚隱舟沒有任何猶豫，抵抗住魅惑的瞬間，手槍已然咆哮。
子彈並非射向塞壬難以擊破的龐大身軀，而是射向她手中那詭異的海螺。
「砰！」
子彈在海螺表面擦出刺自火星，留下淺痕，未能擊碎，但顯然干擾了塞壬。
「嘎！！！」塞壬發出一聲與優美歌聲截然不同的，尖銳刺耳的怒嘯。
她巨大的魚嘴離開海螺，轉而深深吸入一口洞窟內甜腥粘稠的空氣，下巴上的腮部像氣球一樣膨脹，隨即，再次將海螺對準眾人。
【驚駭轟鳴】！
沒有旋律，只有一聲從海螺深處爆發的，直接震撼臟腑與靈魂的恐怖轟鳴。
「嗡！！！」
空氣肉眼可見地扭曲出一圈波紋，楚隱舟感覺自己的心臟仿佛被巨手攥住狠狠一捏，耳膜刺痛，顱內嗡嗡作響，無數充滿惡意與深海寒意的破碎畫面強行擠入腦海。
【壓力值：68/100】
旁邊的珀芮悶哼一聲，踉蹌後退，巴利斯坦將盾牌重重頓地，發梢已被冷汗浸濕，奧黛麗也臉色煞白，抬起手扶住帽檐，像是在抵抗強風。
「別停！繼續壓制她！」楚隱舟強忍著噁心和頭痛，再次開槍，同時向側翼移動。
奧黛麗身影晃動，數把飛刀撕裂空氣，珀芮強打精神，立即擲出一瓶腐蝕藥劑。
塞壬龐大的身軀看似笨拙，卻異常靈活地一扭，用粗大覆鱗的手臂擋住了飛刀，腐蝕藥劑在她手臂厚皮上燒灼出滋滋白煙和惡臭，引得她又是一陣痛苦的嘶鳴。
她顯然被激怒了。海螺再次舉起，但這一次，不再是吹奏聲響。
【吞噬盛宴】！
下一瞬，數條猩紅得刺眼，濕滑粘膩得如同剛從腔腸動物體內剝離出來的肉觸手，從前段的螺口內彈射而出。
它們撕裂空氣，發出令人牙酸的尖嘯，分別噬向眾人。
觸手在空中劃出刁鑽狠毒的弧線，分別噬向四人，速度快得只在視網膜上留下猩紅的殘影。
「喝！」巴利斯坦發出咆哮，幾乎在觸手襲來的同時，左臂肌肉賁張，將沉重的圓盾猛地向上一抬。
「噗嗤！」
一條觸手狠狠撞在盾牌表面，口器啃咬在金屬蒙皮上發出令人不適的刮擦聲，粘稠的暗黃色體液四濺，硬生生將這條觸手砸得扭曲縮回。
奧黛麗的身影在觸手襲來的瞬間已向側後方滑步，動作依舊輕盈如貓。
然而，就在她以為能完全避開時，右手食指上那枚【異魔克星戒指】的暗紅寶石驟然傳來一陣灼熱，忽然，仿佛無形的力量拖拽了一下她的協調性，使她的動作短暫停滯。
「嗤！」
另一條觸手擦著她來不及完全收回的左小腿外側掠過！皮褲被輕易撕裂，鮮血迅速滲出。
楚隱舟的閃避則更為驚險，他猛力側身，一條觸手擦著他的左臂外側掠過，鋒利的牙齒刮開了衣物和皮肉。
「嗤啦！」
劇痛傳來的同時，傷口血流如注。
楚隱舟額頭瞬間布滿冷汗，牙關緊咬，【強盜的匕首】幾乎本能地反手揮出，寒光一閃，將那條觸手還未來得及完全縮回的尖端割斷。
後方傳來珀芮一聲壓抑的痛呼。一條最為陰險的觸手，繞過了正面，從側面襲向她，珀芮雖竭力躲閃，仍被觸手前端張開的鋸齒口器擦中了右臂。
鳥嘴面具下傳來她倒吸冷氣的聲音，厚重的醫生袍被撕裂，鮮血迅速湧出，讓她握藥瓶的手都顫抖了一下。
「別慌！」珀芮強忍劇痛，聲音透過鳥嘴面具傳出，依舊盡力保持著驚人的冷靜。
她迅速用未受傷的左手探入腰包，摸出幾個裝著止血粉和繃帶的小皮袋，」
優先處理流血！巴利斯坦，掩護我！」
巴利斯坦立即橫跨一步，用高高舉起盾牌，將珀芮護在身後，獨眼警惕地掃視著塞壬，以及遠處的陰影。
珀芮的動作飛快，她沒來得及為自己包紮，而是立即為楚隱舟手臂以及奧黛麗的小腿處理傷口。
就在這時，塞壬那龐大的身軀微微後仰，再次將海螺湊近嘴邊。這一次，吹奏出的並非狂暴的觸手攻擊，而是一段低沉，悠遠，如同深海鯨歌的旋律。
【高潮迭起】！
隨著這悠遠怪異的旋律迴蕩，石室穹頂一處幽暗的裂隙中，緩緩飄落下一個令人心悸的存在。
那是一隻巨大無比，通體散發著幽藍螢光的半透明水母。傘蓋下是無數條細長，末端不斷迸發出細碎火花的觸鬚。
它悄無聲息地懸浮在半空，如同一個來自深淵的，活體的幽靈燈籠，散發出幽藍的光芒。
水母似乎瞬間鎖定了目標，那站在隊伍最前面，最為顯眼的巴利斯坦。
數條閃爍著電火花的觸鬚驟然繃直，如同蓄勢待發的閃電長矛。
「巴利斯坦！頭頂！」楚隱舟抬眼瞥見，厲聲警告。
巴利斯坦聞聲猛地抬頭，獨眼瞳孔驟縮，下意識將盾牌高舉過頂。
「滋啦——！！！」
數道肉眼可見的，扭曲跳躍的慘白色電弧，從水母觸鬚末端激射而出。
「呃啊啊！」
雷電的巨響淹沒了巴利斯坦的痛吼，耀眼的電光瞬間吞噬了他的上半身，巨大的電流瘋狂湧入他的軀體。
他全身劇烈抽搐，那如山般穩固的身軀晃了晃，手中盾牌無力地滑脫，「哐當」一聲砸在地上，整個人如同被伐倒的巨木，向前轟然栽倒，濺起一片泥水，徹底失去了意識。
「巴利斯坦！」楚隱舟顧不上手臂的疼痛，抬起手槍，對著那幽藍水母的核心便是連續急促的射擊。
「砰！砰！砰！」
子彈撕裂空氣，鑽入水母半透明的軀體，打出一個個孔洞，濺射出螢光的膠狀體液。
水母的傘蓋劇烈收縮，幽藍光芒明暗不定，顯然受到了重創，搖搖晃晃地向更高的陰影中退縮。
但就在間隙，塞壬那悲戚的，仿佛永遠蘊含著淚光的渾濁巨眼，再次流轉起詭異的光芒。
她的目光，越過了倒下的巴利斯坦，卻又仿佛穿透了他的軀體，直抵其靈魂深處某個被【內疚】心相反覆啃噬、鮮血淋漓的舊傷口。
【魅惑歌調】再次奏響，這次的目標是巴利斯坦。
這一次，沒有視覺上的絕美幻象直接作用於旁人。但倒在地上的巴利斯坦，身軀猛地一顫。
倒地的老兵，手指忽然抽搐著動了一下。緊接著，在楚隱舟，奧黛麗和珀芮驚駭的目光中，巴利斯坦那健壯的身軀，竟然搖搖晃晃地爬了起來。
他低垂著頭，拾起了地上的盾牌。
他面向塞壬的方向，然後，邁開了腳步，每一步都沉重，跟蹌，卻毫不猶豫。
「我————我的愛人————」沙啞的，仿佛從破損風箱裡擠出的聲音，從他口中發出，含糊不清。
「我————來了————」
在三人難以置信的注視下，被魅惑的老兵巴利斯坦，如同被無形絲線牽引的傀儡，一步，一步，走向那臃腫醜惡的深海女王。
然後，以一種守護者的姿態，搖搖晃晃地站定在塞壬那龐大身軀的側前方，將盾牌對準了曾經的隊友。
獨眼裡燃燒著的不再是堅毅的戰意，而是一片被幻影和執念點燃的，空洞而狂熱的火焰。
「我————為我的愛人而戰！」他嘶啞地，卻異常清晰地宣告，聲音在空曠的石室里迴響。
楚隱舟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
「媽的，情況真是急轉直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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