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不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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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處決了沙昆和奧德里奇,楚隱舟步伐輕鬆地朝著「倒吊公牛」旅店走去。

  絞刑架旁的喧囂被他拋在身後,他心情頗為愉快,反正拉下槓桿的不是他,他手上可沒沾那倆蠢貨的血,更何況他們罪有應得。

  走進旅店,前台的服務生立刻點頭哈腰地迎上來,恭敬地引著他上了樓,來到旅館最好的那間雙人房。

  房間內,珀芮和朱妮婭分別躺在一張乾淨的床上。經過休息和朱妮婭清醒後進行的聖光詠唱治療,她們的狀態明顯好轉。

  朱妮婭的臉色雖然還有些蒼白,但眼神已經恢復了清明,珀芮則安靜地躺著,臉上仍戴著鳥嘴面具。

  蕾娜薇搬了張椅子坐在兩張床中間,像個盡責的守衛。見到楚隱舟進來,她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站起身:「隱舟,你來了。她們都好多了,傷勢基本穩定,只是精神還需要時間平復。」

  楚隱舟點點頭,目光掃過兩位女士,先停留在了朱妮婭臉上。

  「感覺怎麼樣,朱妮婭,傷口還疼嗎?」楚隱舟語氣溫和地問道。

  朱妮婭輕輕搖了搖頭,雙手抓緊被單,聲音細弱:「在聖光的庇佑下,我已經好得差不多了。謝謝您關心,隱舟先生。」

  她停頓了一下,長長的睫毛垂了下去,聲音裡帶上了更濃的鼻音,「我……我很抱歉。昨天在那麼關鍵的時候,我竟然……竟然崩潰了。我辜負了聖光的教誨,也辜負了你們的信任。我的意志……實在太不堅定了。」

  她抬起頭,碧藍的眼眸中泛著水光,充滿了自我懷疑:「當那恐怖的咆哮響起,當那巨大的砍刀一次次落下,我感覺……感覺聖光離我那麼遙遠。黑暗和恐懼像冰冷的潮水一樣把我淹沒。我甚至……甚至說出了褻瀆的話,我懷疑聖光拋棄了我們……」

  她的聲音顫抖起來,顯然回憶昨日的場景依然讓她痛苦不堪。「我只是個沒用的修女,在真正的恐怖面前,我什麼都做不到,還成了大家的累贅……」

  就在這時,【理性之眼】微微閃動,楚隱舟清晰地看到,在朱妮婭頭頂,一個新的紅色詞條正在悄然浮現:

  【野獸恐懼症:「文明不過是單薄的偽裝,我們從未真正脫離食物鏈的窺視。」】

  【獠牙,利爪與震耳欲聾的咆哮,已在其靈魂深處刻下原始的恐懼烙印。面對形態野性,散發著野獸氣息的敵人時,理智將承受更嚴峻的考驗,恐慌如同野獸的陰影般,如影隨形。】

  楚隱舟在心中暗暗嘆了口氣,那場戰鬥果然給這位修女留下了沉重的心理陰影。

  「別這麼說,朱妮婭,你的表現已經足夠好了,在那種情境下,沒人能夠責怪你。」

  接著,他轉向珀芮,當他想要再說些安慰的話語時,他看到珀芮的頭頂也浮現出新的【心相】。

  而令楚隱舟驚訝的是,那並非紅色的詞條,而是一個嶄新的金色心相:

  【最後一搏:「那是死亡的鼓點,也是生命的節拍,與自己的心跳共舞吧。」】

  【當生命瀕臨盡頭,與死亡擦肩而過的瞬間,反而激發出超越極限的求生意志與身體潛能。在重傷狀態下,反應更加迅捷,動作更為精準。】

  楚隱舟心中一陣驚喜,看來他們的醫生擁有著一顆無比強大的心臟,絕境非但沒有摧毀她,反而讓她挖掘出了更深層的潛力。

  為了活躍氣氛,他順手拿起旁邊桌上果盤裡的一個蘋果和一把小刀,在蕾娜薇旁邊的空椅子上坐下,削起蘋果來。蘋果皮連貫地垂下,很快,一個光潔的果肉出現在他手中。

  他首先將蘋果遞給珀芮,珀芮看著蘋果,卻輕輕搖了搖頭,聲音還有些低沉:「謝謝,但我現在……沒什麼胃口。」楚隱舟注意到她頭頂的壓力值顯示為【40/100】,顯然昨日的恐怖經歷仍在影響著她。

  楚隱舟笑了笑,試圖用玩笑化解尷尬:「放心,醫生,這刀是我剛從這邊桌上拿的,可不是昨天捅過豬人的那把,乾淨得很。」

  珀芮依舊搖頭,輕聲說:「不,不是刀的問題……我只是,還不想摘下面具。」她似乎連暴露面容都感到不安。

  楚隱舟理解地點點頭,嘆了口氣,隨即話鋒一轉,用一種恍然大悟的語氣說道:「啊!我明白了,難怪醫生你不想要這蘋果。畢竟俗話說,一天一蘋果,醫生遠離我,你肯定是害怕它,對不對?」

  這個生硬卻意外的笑話讓珀芮愣了一下,隨即,鳥嘴面具下傳來一聲輕微的哼笑。

  看到她頭頂的壓力值悄然降到了【35/100】,楚隱舟自己也跟著笑了起來,氣氛頓時輕鬆了不少。


  見珀芮確實不想吃,他便將削好的蘋果遞給了旁邊的朱妮婭。朱妮婭接過蘋果,卻還是有些自責於自己昨日的失態,壓力值停留在【39/100】。「我……我昨天沒能幫上忙,反而……」

  「別再這麼說了,朱妮婭,」楚隱舟打斷她,語氣溫和而堅定,「面對那樣的怪物,恐懼是正常的。你現在能迅速恢復過來,並用聖光為大家治療,這已經非常了不起了。」

  蕾娜薇也在一旁點頭,真誠地稱讚道:「是的,朱妮婭,你的聖光撫慰了我們的傷痛,你做得很好。」

  在兩人溫和的勸慰和鼓勵下,朱妮婭臉上的陰霾漸漸散去,她小口咬了一下蘋果,壓力值緩緩下降到了【32/100】。

  房間裡,幾人繼續隨意地聊著天,關於未來的打算,關於豐穰鎮的重建等等,一時間,房間裡的氛圍十分安寧,幾人的壓力值都下降了不少。

  在旅店與幾位同伴進行了短暫的交談後,楚隱舟起身離開。他心中還記掛著那位行事難以預判的苦修者。

  在鎮上轉了一圈後,他終於在一條相對僻靜的街道盡頭,看到了達米安的身影。

  這位苦修者沒有像往常那樣進行自我鞭笞,他只是靜靜地佇立在那裡,微微仰著頭,那浸血的麻袋頭套朝向頭頂那片永恆昏暗的「天空」。

  他佝僂的身軀在空曠的背景下顯得格外孤寂,卻又帶著一種異樣的,歸於沉寂的平靜,仿佛剛剛那場血戰中的狂熱與嘶吼都已沉澱下來,化為了更深沉的,無人能懂的東西。

  楚隱舟放緩腳步,走到他身邊,沒有立刻打擾這份寧靜。他也順著達米安的目光抬頭望去,除了熟悉的壓抑穹頂,什麼也看不到。

  「接下來,有什麼打算?」過了一會兒,楚隱舟才開口,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我們的小隊,或許還需要你這樣的……力量。」他斟酌了一下用詞。

  達米安緩緩低下頭,他那沙啞的聲音此刻平靜無比:「我的路,尚未走完。聖光的指引,在更深的黑暗之中,在更極致的痛苦之巔。」

  他頓了頓,轉過身來,「我們,不同路。」

  楚隱舟看著他,他沉默片刻,忽然想起了什麼,從【掠奪者的大衣】中取出了那件【勇士護腕】,在之前的戰鬥中,他將其交給了達米安佩戴,而在殺死豬人之王后,達米安把它還給了自己。

  這護腕能提升近戰威力,但也會讓佩戴者更容易受到攻擊,副作用明顯,楚隱舟不打算留著了。

  反正自己搜刮獸窟的寶藏後,現在也算是「財富自由」了,一時半會也找不到將其脫手的商人,不如送給達米安得了,就當是送別禮物。

  「這個,你拿著吧。」楚隱舟將護腕遞了過去,再次交給了達米安。

  「這東西,送給你吧。它能讓你的攻擊更沉重,雖然……可能會讓你更容易被打中。」他心想,反正達米安也從不躲閃,這副作用對他而言,或許根本不算什麼,甚至是他求之不得的。

  達米安被麻袋隱藏的目光在護腕上停留了一瞬,他沒有推辭,伸出那隻布滿傷痕和血垢的手,一言不發地接了過去,隨意地套在了自己右手小臂上。

  「我們未來,或許還會再見。」達米安沙啞地說道,這算是他的告別。

  楚隱舟點了點頭:「保重。」

  達米安不再多言,轉過身,拖著那叮噹作響的鏈錘,邁著沉穩的步伐,獨自向著街道另一頭的深邃黑暗走去,身影逐漸與陰影融為一體。

  楚隱舟站在原地,望著他消失的方向,不由得感慨,這位狂人有他自己的路,沒法強求對方加入自己的隊伍。

  他的心中不禁泛起一個的念頭,下次再見到這傢伙的時候,不知道他身上是不是會又多出幾十道新的傷疤?

  或者說,到了那時,他渾身上下,還能找到幾塊完好的皮膚?他的身體裡的血,會不會有流乾的那一天?

  這個以痛苦為食糧的狂信徒,他的朝聖之路註定由鮮血鋪就。

  楚隱舟搖了搖頭,將這些思緒拋開,也轉身朝著旅館的方向走去。他的隊伍需要休整,而屬於他們的前路,依舊漫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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