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友好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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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沙昆·格利爾鎮長覺得自己今天心情不錯。

  他肥胖的身軀陷在鋪著狐皮的寬大座椅里,像一灘融化了豬油。

  他剛剛享用過私人廚師所做的精緻午餐,此刻他正眯縫著眼睛,盤算著接下來的娛樂活動。

  他按了按桌角的鈴鐺,一名穿著不合身制服,面帶菜色的文書小跑著進來,謙卑地躬著腰。

  「去,催催銀行那邊,」沙昆打了個飽嗝,懶洋洋地吩咐,「上個月放給老哈克家的那筆款子,利息該收上來了。告訴他,要是再還不上,他那點可憐的抵押品……哼,可就歸公了。」

  他所謂的「歸公」,自然是落入他自己的口袋。

  文書唯唯諾諾地點頭。

  「說起來,那個老頭他是不是還有個漂亮的小女兒來著?」沙昆說著,還舔了舔嘴唇,「嘿嘿,如果他還不上款……」

  文書低著頭,不敢抬頭看鎮長大人此時的表情。

  接著,沙昆揮揮手,像是趕蒼蠅:「還有,去歡愉之巢一趟,跟老闆娘說,上次送來的那兩個太瘦,不經折騰。讓她這次給我挑幾個……嗯,豐腴點的,就說我需要新的秘書來協助處理鎮務。」他臉上又露出淫邪的笑容,像蒼蠅一樣搓了搓肥厚的手指。

  文書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厭惡,但依舊恭敬地應了聲「是」,倒退著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一陣沉悶的喧囂聲,隱隱從窗外傳來。

  起初沙昆並未在意,只當是集市上刁民們又在為了雞毛蒜皮的小事爭吵。但這聲音非但沒有平息,反而越來越響,越來越近,

  最終,那些喧囂匯聚成清晰的,憤怒的人聲鼎沸,其中還夾雜著整齊的呼喊,似乎……就在他的辦公樓下面?

  「外面怎麼回事?吵什麼吵!」沙昆不滿地皺起眉頭,對著門口吼道,以為是守衛失職,讓閒雜人等靠近了。

  那名剛走到門口的文書也停下了腳步,臉上露出驚疑不定的神色。

  沙昆費力地挪動他肥胖的身體,從舒適的座椅上站起來,踱到窗邊,不耐煩地一把推開厚重的絲絨窗簾,向下望去。

  這一看,他臉上的慵懶和慍怒瞬間凝固,隨即被難以置信和一絲恐慌所取代。

  樓下,原本還算寬敞的街道,此刻已被黑壓壓的人群擠得水泄不通。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許多都是他平日裡看都懶得看一眼的,面黃肌瘦的鎮民。他們手中舉著簡陋的棍棒,農具,甚至只是空揮舞著拳頭,臉上卻帶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被壓抑太久後終於爆發的憤怒。

  而站在人群最前方的,赫然是那幾個前幾天被他像趕蒼蠅一樣打發走的「冒險者」,那個穿著殘破盔甲的金髮女騎士,那個戴著詭異鳥嘴面具的醫生,還多了個渾身纏滿血跡斑斑布條的瘋子!

  而領頭那個黑髮青年,正抬頭望向他的窗口,眼神冰冷,手中似乎還握著什麼東西。

  更讓沙昆心頭巨震的是,站在那黑髮青年身旁,正揮舞著手臂,激動地向人群吶喊的,正是那個他早就覺得礙眼,整天醉醺醺散布消極言論的前牧師,塞繆爾·格雷恩。

  「鎮民們!看看我們頭頂這座奢華的宮殿,再看看我們食不果腹的孩子!」塞繆爾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嘶啞,卻極具穿透力。

  「想想我們被關閉的教堂,想想我們被奪走的信仰!而沙昆,這頭趴在豐穰鎮屍體上吸血的肥豬,他卻在這裡花天酒地,用我們的血汗錢供養他的妓女!」

  人群爆發出更加憤怒的吼聲。

  「他把聖物交給了怪物,換來了我們虛假的和平!」塞繆爾猛地指向窗口的沙昆,「他褻瀆了聖光,背叛了我們所有人!」

  沙昆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肥肉因為驚恐而微微顫抖。他看到了那個領頭的黑髮青年,緩緩舉起了手中的東西。

  那是一個斷裂的,沾滿污穢卻依舊能看出精緻雕紋的鍍金燭台。

  燭台上半部分,那熟悉的教堂風格,在昏暗的光線下,像一記無聲的驚雷,劈在了沙昆的心頭。

  楚隱舟沒有說話,只是將那燭台高高舉起,讓所有憤怒的鎮民都能看清。那冰冷的金屬光澤,仿佛在無聲地控訴著鎮長的罪行。

  沙昆猛地後退一步,心臟狂跳,渾身的肥肉都在抖動。

  他明白了,這些傢伙不僅從那個鬼地方活著出來了,還帶回了證據!


  「守衛,守衛!」他失態地尖叫起來,聲音因為恐懼而變調,「攔住他們!別讓他們進來!」

  但樓下的人群,在那斷裂聖物和牧師激昂話語的刺激下,已然化作一股無法阻擋的洪流,開始衝擊辦公樓那看似堅固的大門。

  楚隱舟站在洶湧的人潮前方,目光依舊鎖定著窗口那張驚恐扭曲的胖臉。他知道,這場與鎮長的「談話」,將以一種對方絕未料到的方式,開始了。

  樓下憤怒的聲浪如同實質般撞擊著辦公樓的石牆。沉重的木門在人群的衝擊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門閂扭曲,最終在一聲巨響中轟然洞開。

  人潮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湧入前廳。幾名守衛試圖上前阻攔,臉色蒼白地舉起手中的老式火槍。

  「止步!你們這是叛亂!」守衛隊長的呵斥聲在鼎沸的人聲中顯得如此微弱。

  蕾娜薇一步踏前,沉重的劍柄精準地敲在守衛隊長的頭盔上。「鐺」的一聲悶響,後者應聲軟倒。她的動作乾脆利落,帶著聖騎士的威嚴。

  楚隱舟則更快,左手燧發手槍已然抬起,黑洞洞的槍口直接指向另一名想要動作的守衛眉心,眼神冷冽如冰。那守衛被他眼中的殺氣與樓下洶湧的人潮所懾,冷汗流個不停,最終頹然放下了武器。

  其餘守衛更是士氣全無。面對被長期壓抑的憤怒所點燃的,如同火山爆發般的民眾,他們那點可憐的忠誠和微薄的薪水,根本不足以支撐他們進行一場必敗的戰鬥。他們要麼被涌動的人流推開,要麼乾脆扔下武器,躲到角落,眼睜睜看著這股憤怒的洪流席捲而過。

  「上樓!沙昆在上面!」

  「讓那肥豬滾出來!」

  「把我們的東西還回來!」

  人群呼喊著,在楚隱舟,蕾娜薇和塞繆爾牧師的引領下,如同洶湧的潮水,淹沒了樓梯,衝上了二樓那條鋪著厚地毯的華麗走廊。

  楚隱舟一馬當先,目光鎖定那扇雕刻著穀物與牲畜圖案的厚實木門,那是沙昆鎮長「處理公務」的巢穴。

  他沒有絲毫猶豫,在無數鎮民灼熱目光的注視下,在壓抑已久的怒吼聲中,猛地抬腳,用盡全身力氣,狠狠踹在門板上。

  「砰!」

  門板應聲而開,重重撞在內側的牆壁上,發出巨大的聲響。

  辦公室內,曾經奢華的景象依舊,但氣氛已截然不同。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酒氣和劣質香水的味道,而那個穿著繡金絲綢長袍的肥胖身軀,沙昆·格利爾鎮長,此刻正蜷縮在他那張寬大的,鋪著光滑獸皮的辦公桌底下。

  他試圖將自己龐大的身軀塞進那有限的空間,肥肉從桌椅的縫隙間擠出來,油光鋥亮的頭髮散亂不堪,臉上毫無血色,只剩下極致的驚恐。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活脫脫就是屠宰場裡一頭感知到死亡降臨,正在徒勞掙扎的肥豬。

  楚隱舟在憤怒鎮民的簇擁下,一步步走進辦公室。他的腳步聲在突然變得有些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他穿過那些曾經象徵體面的奢華陳設,徑直走到辦公桌前,微微俯身。

  他臉上沒有勝利者的張揚,只有一種冰冷的,帶著譏誚的平靜。他那柄剛剛逼退守衛的燧發手槍,此刻隨意卻又精準地抬起,冰涼的槍口直接抵在了沙昆那滿是冷汗的額頭上。

  沙昆如同被烙鐵燙到般猛地一哆嗦,整張臉的肥肉都猛地一顫,幾乎要尖叫出來。

  楚隱舟看著他這副醜態,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帶著快意的冷笑。

  「喲,我們又見面了啊,鎮長大人。」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帶著一種戲謔的寒意,「之前來拜訪,您可是日理萬機,沒空搭理我們這幾個,狗屁聖騎士流浪漢,您當時是這麼說的,對吧?」

  他頓了頓,槍口輕輕在沙昆的太陽穴上碾了碾,感受著對方無法抑制的顫抖,語氣依舊輕鬆,卻字字如刀:

  「看來這回,您總算有耐心,可以安安靜靜地坐下來,聽我們好好講一講道理了,對嗎?」

  在他的身後,是無數鎮民燃燒著怒火與期盼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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