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嫁給他能吃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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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鎮上的衛生院不大,幾間平房,兩個醫生,四個護士。

  給莫莉上藥的是一個圓臉的護士,她先給莫莉清洗傷口,消毒,然後上藥,「這天氣太熱,我就不給你包紗布了。你坐在這裡別動,等藥幹了再起來。」

  莫莉向她道謝,視線掃了一圈,沒發現莫紅紅和陪他們來的莫二。

  「我叔叔和妹妹呢?」

  「你妹妹那肚子太鼓了,去另一間診室看醫生了。」

  「能治嗎?」

  在末世沒有醫院,受傷全靠熬,莫莉對醫院可謂十分陌生。原主在家裡是邊緣人物,生病都是吃一些土方子熬的藥草,從沒來過醫院。

  「能治,但她身體太差,想要徹底痊癒,只能慢慢養著。」

  「謝謝。」

  原來不用去山洞等死。

  莫莉對醫生和護士生出了幾分崇拜。

  「醫生!」

  「醫生!」

  「快來看看我兄弟,他暈過去了。」

  一個身穿便服的男人懷裡抱著個人衝進了診室。

  「呀,這都燒紅了。」

  護士幫男人一起把人放病床上,拿一根體溫針給男人,「你先給他量體溫,我去叫醫生。」

  「我兄弟應該是傷口感染髮炎引起的高燒。」男人道。

  「好,我會告知醫生,你先把他傷口露出來。」

  護士匆匆離開,沒一會又匆匆回來,一起回來的還有一個中年醫生。

  「傷口已經化膿腐爛,需要割掉腐肉,會很疼,先給他打一針鎮定劑。」

  「冒昧問一句,這傷是怎麼造成的。」

  「炸彈,我們是軍人。」

  醫生和護士給受傷的男人處理傷口,莫莉坐在一旁的長條凳上,靜默無聲,看得眼睛眨也不眨。

  「你這小丫頭的膽子倒是很大。」

  男人坐到莫莉身旁,視線從莫莉的小臉移到她畸形的左手上,銳利的眼神倏地變得柔和,眼中多了幾分憐惜。

  「你是哪個大隊的?」男人又問。

  莫莉把臉撇過一邊,不搭理。

  對方身上的血煞氣太重,上一輩子她受夠了這種氣息,這輩子她想離遠一點。

  「別怕,叔叔不是壞人。叔叔是小南村的,姓趙,你可以叫我趙叔叔。」趙建安覺得這個小姑娘挺有意思,沉穩得像個大人。

  莫莉依舊不說話。

  「想吃糖嗎?」

  趙建安從褲兜里掏出幾顆水果糖,鮮艷的糖紙,一下子就吸引了莫莉的注意力。

  莫莉從來沒吃過糖,末世沒有糖,這具身體的家裡窮,就算有糖也輪不到她。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裡面明晃晃寫著「想要」。

  趙建安好笑,「這樣才像個孩子。」

  「我十六歲了。」莫莉道。

  「真的假的?」趙建安詫異不已,這丫頭看起來不過十歲的樣子,瘦得像只小雞仔,一捏就碎。

  「糖是什麼味道?很甜嗎?」莫莉問。

  竟然連糖也沒吃過麼。

  趙建安越發心疼了,一把將手裡的糖塞進莫莉的手中,「都給你。」

  「謝謝。」

  糖很甜,莫莉只吃了一顆,剩下四顆,她牢牢抓在了手裡。

  男人的傷勢很重,腿上,肩膀和後背都有。

  護士把男人的衣服和褲子都剪爛了,只給男人留了一條中褲,其他地方都暴露在空氣里。

  莫莉在末世沒少看果體,這會兒也沒覺不好意思,視線從男人英俊的臉上一路下移。

  「你把人看光了,小心他讓你嫁給他。」趙建安逗她。

  莫莉白他一眼,「護士也把他看光了。」

  趙建安一噎,「那不一樣,護士和醫生是救死扶傷,你不避嫌,是耍流氓。看光了他,得對他負責。」

  莫莉認真想了想,是這樣嗎?

  「他有糖嗎?嫁給他能吃飽嗎?」


  「呃——」

  趙建安看著女孩子認真的樣子,有種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感覺,答非所問,「他比你大,你們不合適。」

  莫莉哦一聲,「我是莫家大隊的,你要是改變主意,可以來莫家大隊找我。」

  趙建安:「........」

  這丫頭來真的!

  肉湯很香,一人只分到了一碗。

  莫安把湯喝完,把碗舔了兩遍,扭頭問莫荷,「大姐你不舔碗嗎?」

  莫荷搖頭,把碗遞給他,莫安笑嘻嘻把碗接過,整張小臉都埋入碗裡。

  舔碗的人不止莫安一個,沒人笑話莫安。

  「告訴莫莉,下次再有野物就偷偷藏起來,天黑了再帶回家。」繼母柳阿花一臉嚴肅叮囑,一想到那鷹本該是他們家的,她的心就像被人拿刀挖了一塊,疼死她了。

  莫荷嗯一聲,低眉順眼。

  「你手上那碗湯要是不喝就給弟弟,你弟那么小,天天餓肚子,他的身體要遭不住了。」柳阿花說著就要去搶。

  柳阿花口中的弟弟是她的小兒子,六歲的莫良。

  莫良本就眼巴巴盯著莫荷的碗,一聽到媽媽讓莫荷把湯給自己,他當即大叫著命令莫荷,「給我喝,快拿過來!」

  莫荷側身,躲開兩人,「這是莫莉的,她受了傷,需要補一補。」

  莫莉一邊說著,一邊往大隊長的方向走去。

  「為民叔,我妹妹什麼時候回來?」

  「應該快了。小荷和安安別擔心,莫莉傷勢不重。」大隊長寬慰莫荷和莫安兩人,他的視線掃向柳阿花和莫良,眼神帶著警告。

  柳阿花撇撇嘴,牽著莫良轉身,「走吧,我們回家。」

  「媽媽,我想喝湯。」莫良不甘心。

  「有大隊長護著,你喝不到。小丫頭片子平日裡看著溫順聽話,心眼子一點都少。」

  莫莉三人回到大隊的時候天已經黑了,村口的老榕樹下有兩個黑影翹首以盼。

  「莫莉?」

  「二姐~」

  「是我。」

  莫莉摸了摸心口的位置,那裡有點燙。

  第一次有人等她。

  「傷到了哪裡?」莫荷想抱妹妹,又怕碰到妹妹的傷口。

  「左手臂、肩膀和胸口。」莫莉乖乖回答。

  「怎麼傷得這麼嚴重啊!」莫荷聲音哽咽。

  「不嚴重,只是一些外傷,上過藥了。」莫莉不是安慰莫荷,這點傷勢她壓根就沒放心上,上一輩她哪一次受傷不比這個嚴重。

  莫荷卻不信,只當妹妹是為了不讓她傷心,她把手裡的碗遞過去,「喝吧,喝完我們就回家。」

  肉湯已經涼了,莫莉卻一點不在意,咕咚咕咚喝光,喝完還回味地吧唧了一下嘴巴。

  好喝!

  莫安:「二姐,你舔碗嗎?」

  莫莉不回答,直接把碗給莫安,一個月前她得了一個河蚌回家,莫安也是這麼問的。

  莫安嘿嘿笑兩聲,接過碗就呲溜呲溜舔。

  莫荷:「走吧,先回家。」

  莫莉:「我今天在衛生院得了一樣好東西。」

  莫荷不覺得衛生院那樣的地方能有什麼好東西,但她不掃妹妹的興,配合問,「什麼好東西——」

  她的嘴裡被塞了一顆硬東西。

  甜甜的味道在嘴裡泛濫開,莫荷怔住了。

  莫莉如法炮製,也往莫安嘴裡塞一顆,最後一顆留給了自己。

  本來她還剩四顆,給了莫紅紅一顆,她和姐姐弟弟正好一人一顆。

  「好甜——」

  莫安含糊不清道。

  「是糖。」莫荷是吃過糖的,只是後來家裡日子越過越難,糖就沒在家裡出現過了。

  莫莉三人回到家時,家裡一片漆黑。

  他們三人對這個情況見怪不怪。

  莫荷:「你們先去房裡等著,我去貼幾個餅。」


  餅是野菜混雜和草根的餅,沒有油沒有鹽,吃起來拉嗓子,難以下咽。但就是這樣,這餅也不是人家都有的。莫荷勤勞,每天天不亮就出門去找吃的,爬幾座山才採摘到半籃子。

  半籃子只夠一家人吃個半飽,一開始柳阿花不想給莫莉三姐弟吃野菜,只給他們觀音土攤的餅,莫荷直接放出狠話他們三姐弟若是吃不到野菜,她也不去找野菜了。

  柳阿花拿莫荷沒辦法,她讓莫高峰去管莫荷,莫荷當天就挨了莫高峰的打,打得後背滲血,可她說到做到,真的就不去找野菜了。

  柳阿花自己也去找野菜,可不知道為什麼,她找的就是沒莫荷多,連莫荷的一半都沒有。最後是柳阿花妥協,說家裡其他人吃什麼他們姐弟三人就吃什麼。

  只是分的時候,莫荷姐妹三人的碗裡永遠是最少的。

  今晚柳阿花留給她們的野菜少,只夠攤三個三指寬的餅。

  莫莉兩口就把餅吃完了。

  莫安:「姐姐,吃不飽,什麼時候下雨啊?」

  莫荷:「我也不知道。時間不早了,睡覺吧,睡覺就不餓了。」

  第二天的早餐是觀音土攤的餅。

  莫莉起床時莫荷已經不在家了,她抬頭望天,天灰濛濛一片,應該是五六點的樣子。可這個時候,莫荷已經做好早飯出門了。

  莫高峰和柳阿花的房門還關著,繼兄莫忠和莫良的房門也關著。

  莫荷是這個家最勤勞的人,也是過得最苦的人。

  莫莉在廚房喝了兩大碗水,拿了一塊攤得又脆又硬的「餅」,也出了門。

  她一邊啃土,一邊往山里去。

  莫家大隊四面環山,一山比一山高。

  乾旱的這一年多里,大隊長組織隊員進山打過十幾回獵,一開始還能獵到一些獵物,後來獵物越來越少,到最後幾次甚至連只麻雀都沒打著。

  因為乾旱,山裡的動物也跑了。

  最近幾個月,山里更是連一隻活物都沒看見。

  莫莉就沒見過這個世界的動物,牛除外,大隊那幾頭牛作為大隊最寶貴的財產,如今還好好活著。

  進山的人很多,山里被踩出了一條條小道,莫莉專挑沒人走過的地方走。這一個月里,她每天都會觀察莫荷帶回來的野菜和野菜根,並默默記下。

  如今她已經會認十幾種野菜。

  翻過一座山後,莫莉終於發現了一株野菜,一棵老得發黃的蒲公英。她也不嫌棄,將它連根拔起,丟進背後的背簍里。

  「咦?」

  莫莉低頭去看自己左臂上的傷口,被鷹嘴扯下一塊肉的地方,昨天還血淋淋的,現在卻泛起了詭異的藍色。

  和她上輩子變異時一模一樣的藍色。

  她被污染了?

  難道這個世界也有污染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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