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叫化恩重,路往南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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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這番話說的頗為艱難,但條理清晰,顯然神智已基本恢復。

  洪七公聞言,又是感慨又是唏噓,嘆道:「老毒物,你能清醒過來,真是……真是太好了!」

  他與歐陽鋒鬥了一輩子,是敵非友,但見到昔日故人淪落至此又得以清醒,心中亦是複雜難言。

  「渾渾噩噩又如何?清醒過來又如何?斯人已逝,只剩下傷心罷了!」歐陽鋒搖搖頭,嘆氣說道:

  他語氣蕭索,十幾年的瘋癲和喪子之痛,磨去了他許多稜角。

  洪七公聞言,也是默然。他知道歐陽鋒指的是其子歐陽克之死,此事牽扯楊康、黃蓉,恩怨糾葛,難以說清。

  他嘆了口氣,轉而看向陸少淵,臉上重新露出爽朗笑容,將方才那沉重的話題撇開:

  「過去的事暫且不提!老叫花我向來恩怨分明,小友,若非你指揮引來內力,我和老毒物必然內力耗盡而死。

  今日救我性命,這份恩情,老叫花不能不報!」

  「我看你們也帶著刀劍,也是武林中人,就從武學上,報一報恩情吧!」

  「小友,我看你氣血運轉、筋骨強度,內力修為與體魄根基,都頗為淺薄,行走江湖,也太危險了些!不如老叫化傳你一套武功如何?」

  陸少淵聞言,卻緩緩搖頭,拱手道:「七公好意,少淵心領。然而,少淵所缺者,並非精妙招式或高深武學。」

  他目光清明,看向洪七公,又瞥了一眼旁邊雖氣息虛弱但眼神已復銳利的歐陽鋒,坦然道:

  「我於『技』與『道』,自有路途。眼下所困,在於『力』之根源,內力積累過於淺薄,根基虛浮。

  縱有通天之技,亦如無根之木,無源之水。

  二位前輩若能指點一條夯實根基、加速內力積蓄的法門,或助我打通些許關隘,勝過傳授十套絕學。」

  他這番話說的直白,卻正中要害。

  他擁有「時停」之能,有九陰真經殘篇,有身法有輕功,缺的正是最基礎、也最需要水磨工夫的內力積累。

  洪七公與歐陽鋒聞言,俱是一怔,隨即眼中都露出讚賞之色。

  能在這般年紀清醒地認識到自身最大的短板,並且不被高深武學所誘惑,這份心性和自知之明,實屬難得。

  「好!」洪七公撫掌贊道,「不慕虛招,直指根本!陸小友果然非常人!

  老叫花我一身內力還算渾厚,若你不怕辛苦,待我調息兩日,恢復幾分元氣,可耗費些功力,為你打通周身主要經脈關隘!

  此舉雖不能讓你立刻成為內功高手,卻可為你掃清許多修行障礙,至少省去你十年自行摸索、水磨打坐的苦功!

  只是過程頗為痛苦,且事後你需勤加修煉,方能將拓寬的經脈與導入的真氣徹底化為己用。」

  這已是非常大的手筆!

  宗師級人物耗費自身真元為他人打通經脈,不僅損耗自身功力,更是極為耗費心神。

  若非真正看重之人,絕不可能如此。

  歐陽鋒在一旁也微微頷首,沙啞道:

  「洪老叫花此法雖笨,卻是正道。打通經脈後,內力運行再無滯澀,積蓄速度自然倍增。

  我白駝山有一秘制『通脈散』,於溫養經脈、輔助行氣有奇效。

  你可於行功前後服用,能減輕痛楚,穩固成效。算是……還你部分人情。」

  他雖未如洪七公般提出耗費功力,但這白駝山秘藥顯然也非同小可,其價值不言而喻。

  清醒後的歐陽鋒,恩怨分明,雖依舊帶著西毒的孤高,卻不再似瘋癲時那般全然不計後果。

  陸少淵心中明了,這兩位宗師級人物提出的幫助,正是他目前最急需的。

  打通經脈,夯實根基,這比任何精妙招式都來得實在。

  他拱手,對著二人深深一揖:「二位前輩厚恩,陸某沒齒難忘。」

  洪七公哈哈一笑,渾不在意地擺擺手:「什麼恩不恩的,老叫花看你順眼罷了!」

  歐陽鋒則只是微微頷首,算是接受了他的謝意,隨即道:「此間事了,我把秘方說出,你且記下……陸小友,老叫花,就此別過。」

  他話語簡潔,說完便不再多言,對著二人拱了拱手,身形幾個起落,便消失在蒼茫的暮色之中,背影雖依舊蕭索,卻多了幾分屬於西毒的風采。


  他也知曉自己的名聲,他敢在洪七公面前毫不掩飾的暴露虛弱,因為他知道洪七公絕對干不出趁人之危的事情,

  但是,洪七公絕對不敢在他歐陽鋒面前暴露虛弱一面。因為他歐陽鋒什麼事情都能幹的出來。

  他不走,洪七公不敢真正報恩。

  洪七公望著他離去的方向,默然片刻,隨即轉向陸少淵:「這老毒物……能清醒過來,總歸是件好事。

  陸小友,咱們也找個地方,你先好生調息兩日,將狀態調整至最佳。

  兩日之後,老叫花便為你行功!」

  當下,三人便找了個縣城暫歇。在藥店裡買了藥,在洪七公的幫忙下煎成湯藥服下。

  依循最基礎的吐納法門,靜靜調息,將自身精氣神臻至圓滿。

  兩日時間,轉瞬即過。

  第三日清晨,朝陽初升,紫氣東來。

  洪七公與陸少淵相對盤膝而坐。

  洪七公面色肅穆,再無平日嬉笑之色。

  他沉聲道:「陸小友,凝神靜氣,意守丹田,無論發生何事,切莫抵抗,一切交由老叫花!」

  「有勞七公。」陸少淵閉上雙目,心神沉靜,將身體完全放鬆。

  洪七公深吸一口氣,周身氣勢陡然變得沉凝厚重。

  他緩緩抬起雙掌,掌心隱隱有白氣氤氳,那是精純無比的降龍內力凝聚所致。

  他低喝一聲,雙掌猛然按在陸少淵後背靈台、至陽兩大要穴之上!

  「轟!」

  剎那間,陸少淵只覺兩股浩瀚無比、至剛至陽卻又帶著勃勃生機的洪流,如同決堤江河般湧入自己體內!

  這內力是如此磅礴精純,以至於他這「淺薄」的經脈瞬間傳來撕裂般的脹痛之感!

  但他謹記洪七公之言,緊守心神,緊咬牙關,任由那洪流在自己體內奔騰衝擊,引導著它們向那些閉塞、狹窄的關隘發起一次又一次的衝擊!

  洪七公的內力,如同最耐心的工匠,又如同最洶湧的開山斧,沿著陸少淵的任督二脈,向著十二正經,奇經八脈,乃至周身無數細微竅穴,發起了衝擊!

  「嗡!」

  「嗤!」

  陸少淵體內仿佛有無數道無形的枷鎖被強行沖開,傳來陣陣令人牙酸的異響與難以忍受的劇痛,豆大的汗珠瞬間從他額頭滲出。

  但隨之而來的,卻是一種難以言喻的通暢與輕盈之感!原本晦澀、狹窄的經脈被強行拓寬,許多原本終生難以觸及的關隘被,貫通!

  他服下的「通脈散」藥力也在此刻被徹底激發,化作一股溫潤清涼的氣息,緊隨洪七公那霸道的內力之後,如同最溫柔的春雨,滋養、修復著那些被衝擊開拓的經脈,最大限度地減輕著他的痛楚,穩固著開拓的成果。

  整個過程,持續了約莫一個時辰。

  洪七公額頭已布滿細密的汗珠,頭頂白氣蒸騰如雲,原本紅潤的臉色也微微發白,顯然消耗極大。

  但他眼神依舊銳利如鷹,雙掌穩穩按在陸少淵背上,以其精妙絕倫的控制力,確保著內力衝擊的力道恰到好處,既能沖開關隘,又不傷及陸少淵的根本。

  陸無雙在一旁看得心驚膽戰,連大氣都不敢喘,生怕打擾了這關鍵的過程。

  終於,當最後一道細微的經脈被順利貫通,陸少淵只覺渾身劇烈一震,仿佛某種與天地間的隔閡被徹底打破!

  周身三百六十五處正穴,大小周天,盡數暢通無阻!

  內力運轉之速、之順暢,與兩日前相比,簡直有雲泥之別!

  原本微弱的內力,此刻雖總量未增加太多,卻變得活潑靈動,精純凝練,運轉間圓融如意,再無半分滯澀!

  洪七公緩緩收掌,長長吐出一口帶著疲憊的濁氣,臉上卻帶著欣慰的笑意:「好了……小子,感覺如何?」

  陸少淵睜開雙眼,眸中精光一閃而逝,只覺得耳聰目明,周身輕盈欲飛。

  他略一運功,只覺內息奔騰如溪流,活潑潑地流轉不休,以前像是在走羊腸小道,崎嶇坎坷,如今卻像柏油馬路,酣暢淋漓。

  直到此刻,才能感覺出武功真正的存在感!

  只要時時蘊養,別讓經脈萎縮,自己日後的內功修煉,將是一片坦途,至少省去了十年自行摸索、苦苦衝擊關隘的水磨工夫!


  他站起身,對著臉色疲憊、氣息都微弱了幾分的洪七公,再次深深一揖,這一次,帶著發自內心的敬重與感激:「七公再造之恩,少淵永世不忘!」

  洪七公擺了擺手,示意陸少淵不必多禮,他盤膝坐穩,自行調息了片刻,蒼白的臉色才稍稍恢復了些許紅潤。

  他抬起頭,目光複雜地看向陸少淵,那雙平日裡豪邁不羈的眸子,此刻卻帶著洞徹世事的銳利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陸小友,」洪七公開口,聲音比平時低沉了幾分,「老叫花我闖蕩江湖數十年,耳朵還沒聾,眼睛也還沒花。」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近一年來,江湖上聲名最盛,也最令人聞風喪膽的,便是一位號稱『劍魔』的年輕高手。

  姓陸,名少淵。」

  「入江湖一年,屠戮近千,殺人只需一劍……是也不是?」

  一旁的陸無雙聞言,臉色微變,下意識地抱緊了懷中的破劍,警惕地看向洪七公。

  陸少淵臉上卻沒什麼意外之色,依舊平靜,他迎著洪七公的目光,坦然道:「是。」

  一個字,乾脆利落,承認了自己便是那殺名震天下的劍魔。

  洪七公深深看了他一眼,沒有質問,沒有斥責,只是嘆了口氣,語氣沉重:

  「老叫花我不知道你身負何種奇功異法,竟能於電光火石間裁決生死,更不知你年紀輕輕,何以練就這般……視人命如草芥的心性。」

  「但你需知,殺孽越重,心魔便越深。養一人需要二十年,殺一人只需要一個呼吸。

  對高手而言,殺人實在是太容易了!

  若是沉迷於這種生殺予奪的快意,心性便會不知不覺偏移,最終墜入魔道,萬劫不復。」

  他掙扎著想要站起,陸少淵伸手虛扶,卻被他輕輕推開。

  洪七公穩住身形,目光如炬,直視陸少淵那雙深邃卻淡漠的眸子,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與一絲懇切:

  「孩子,力量本身無分善惡,關鍵在於持力之心。你前日救我性命,如今我耗費功力為你打通經脈,此乃恩情,亦是緣分。

  老叫花我不求你成為那悲天憫人的聖人,但望你……」

  他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道:「心存一絲善念,持劍之手,能多一分權衡,少一分隨意。

  莫要讓這身驚世駭俗的實力,最終只淪為滿足殺欲的工具,徒造無邊殺孽,也毀了你自己。」

  「這世間,除了殺戮,總還有些別的……值得去看,去守的東西。望你……好自為之。」

  說罷,洪七公不再多言,他深深地看了陸少淵一眼,那眼神複雜難明。

  隨即他提起酒葫蘆,仰頭灌了一大口,哈哈一笑,只是笑聲中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與落寞。

  「江湖路遠,小子,但願他日再見,你我還是友非敵……走了!」

  身形一晃,不再停留,步履雖略顯虛浮,卻依舊帶著北丐的豪邁氣度,幾個起落便消失在院落之外。

  陸無雙直到洪七公身影徹底消失,才鬆了口氣,小聲道:「公子爺,七公他……他好像很擔心您。」

  陸少淵站在原地,沉默不語。

  洪七公那番話,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在他一貫平靜無波的心境中,漾開了一圈細微的漣漪。

  善念?權衡?

  他穿越而來,身負時停金手指,心在天外,俯視此間人間。

  眾生愛恨情仇,江湖恩怨紛爭,在他眼中,與NPC劇情、與草木枯榮並無本質區別。

  殺人,於他而言,確實不需要太多的理由。

  心之所至,劍便出了。

  需要理由的,是那些看著他殺人,並試圖理解他行為的人。

  他從未覺得自己是魔,也從未覺得自己是俠。他只是陸少淵,遵循自己的規矩,遵循本心而行。

  但洪七公那懇切的眼神,那「心存一絲善念」的勸誡,卻隱隱觸動了他。

  這位豁達豪邁、一生磊落的長者,一位踐行所言,一生之中,未曾錯殺一人的強者。

  他並非聽不進人言,只是世間絕大多數言語,於他如風過耳。

  洪七公不同。

  他耗費自身寶貴的真元,為自己打通經脈,損了根基,這份恩情是實實在在的。他的話,也因此有了些許不同的重量。

  「公子爺?」陸無雙見他久久不語,再次輕聲喚道。

  陸少淵收回望向遠方的目光,眼中的些許波瀾已歸於平寂。

  「無妨。」他淡淡道,「走吧。」

  兩人離開暫居的院落,繼續南行。

  得益於洪七公打通經脈和歐陽鋒的「通脈散」,陸少淵感覺內力運轉前所未有的順暢活潑。

  他一邊趕路,一邊默默運轉內息,感受著那絲絲縷縷的增長,雖然依舊微薄,但路徑已然暢通,前景可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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