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歲歲如此,同行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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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衍扛著宋遲往星舟走,走幾步顛一下。

  宋遲閉著眼,身體軟得像根麵條,腦袋隨著步伐一晃一晃。

  灰灰跟在後面,時不時抬頭看一眼,眼神里全是嫌棄。

  這傻子演得還挺像。

  上了星舟,周衍把人直接一扔。

  「砰。」

  宋遲結結實實砸在軟墊上,姿勢扭曲,面朝下趴著,一動不動。

  謝長生一屁股坐在旁邊的榻上,拿袖子擦臉上的血,擦了兩下發現擦不乾淨,乾脆不擦了,就那麼頂著一臉血瞪向宋遲。

  「行了,別裝了。」

  宋遲不動。

  謝長生冷笑一聲:「再裝我把你褲子扒了扔出去。」

  話音剛落,宋遲猛地坐了起來。

  動作之快,把旁邊的慕容璃嚇了一跳。

  他坐得筆直,眼神清澈,表情茫然,仿佛剛剛從一個悠長的美夢中醒來。

  他緩緩環顧四周,目光從眾人臉上一一掃過。

  「咦?」

  「這是哪兒?」

  「我怎麼在這?」

  謝長生頂著一臉血,就那麼看著他。

  周衍抱著胳膊,嘴角抽了抽。

  洛紅衣翻了個白眼。

  灰灰歪著腦袋看他。

  就連慕容璃都用一種「你當我們傻嗎」的眼神看著他。

  宋遲嘴角微微一抽,只能硬著頭皮繼續演。

  他的目光落在司辰身上。

  「司兄,發生甚麼事了?」

  他揉了揉太陽穴,表情痛苦。

  「啊...頭疼...什麼都想不起來了...」

  謝長生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默念了三遍「我不生氣」。

  周衍對著旁邊的洛紅衣調侃道:「你說他這腦子,是本來就不好使,還是剛才被雷劈的?」

  洛紅衣面無表情:「可能都有。」

  灰灰「嗯啊」了一聲,表示贊同。

  宋遲聽得清清楚楚,但臉上還得繃住。

  他繼續揉太陽穴,揉得特別用力,好像能把記憶揉出來似的。

  「我是誰...我在哪...我要去哪...」

  洛紅衣看不下去了,從旁邊果盤裡抓起一顆靈果,照著宋遲腦門扔過去。

  「啪。」

  靈果正中眉心。

  宋遲一動不動,甚至還保持著揉太陽穴的姿勢。

  洛紅衣眯起眼睛:「想起來沒?」

  宋遲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發現說什麼都是徒勞。

  空氣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一息。

  兩息。

  三息。

  他終於把頭埋進膝蓋里,帶著一絲絕望的懇求:

  「能不能...當今天沒發生過?」

  謝長生嗤笑:「不能。」

  周衍搖頭:「不能。」

  洛紅衣翻了個白眼:「不能。」

  灰灰打了個響鼻:「嗯啊。」

  慕容璃小聲說:「...不能。」

  司辰靠在窗邊,想了想,吐出兩個字:

  「考慮考慮。」

  宋遲把頭埋得更深了。

  ...........

  鬧騰了好一會兒,星舟里終於安靜下來。

  宋遲換上了一身乾淨的衣服。

  周衍友情贊助,青灰色的袍子,料子不錯,就是肩膀有點緊。

  銀髮也簡單束了起來,用一根不知道從哪翻出來的木簪別住。

  整個人看起來終於像個正經修士了。

  他盤腿坐在軟墊上,腰板挺得筆直,一臉正氣。


  謝長生已經擦乾淨臉上的血,換了身乾淨衣服,斜靠在榻上,眼神不善地盯著他。

  洛紅衣抱著胳膊,靠在窗邊。

  周衍翹著二郎腿,手裡不知道又從哪摸出一把瓜子。

  慕容璃乖乖坐在角落.

  灰灰趴在軟墊上,驢臉枕著前蹄,半眯著眼。

  司辰還是老樣子,靠在他那張專屬軟榻上,手裡端著杯茶。

  「說吧。」

  謝長生開口了:「你是怎麼把自己弄成這副德性的?」

  宋遲沉默了。

  他回憶了一下,發現自己根本沒法開口。

  從掉進那鬼地方開始,到被煞傀追,到忽悠魔尊,到裸奔,到被追殺,到吟詩渡劫...

  每一件事,單獨拎出來都夠丟人的。

  他張了張嘴,憋出一句:

  「也沒什麼...就是...找了個地方修煉...」

  謝長生頂著一臉血看他:「修煉?修煉能把褲子修沒了?」

  宋遲嘴角一抽:「那、那是意外...」

  周衍把瓜子殼吐出來:「行了行了,自己說說,到底遇上什麼事了。」

  宋遲沉默了一會兒。

  他知道瞞不住,也不想瞞。

  「我掉進了一個地方...」

  .....

  半盞茶後。

  宋遲講完了。

  從墜入那片破碎大陸開始,到那些殺不完的黑影,到那個自稱魔尊的老鬼,到那九把主動貼上來的破劍,再到最後魔尊把自己「送」給他。

  周衍手裡的瓜子忘了嗑,就那麼捏著,半天沒動。

  洛紅衣的胳膊放了下來。

  就連謝長生也是都露出了一臉微妙的表情。

  「你是說...」

  謝長生斟酌著用詞:「那個魔尊,被你幾句話忽悠得把自己兵解了?」

  宋遲糾正他:「不是忽悠,是點撥。」

  「......」

  所有人都沉默了。

  「你說他活了多久來著?」周衍問。

  宋遲想了想:「他好像說...三百多萬年?」

  謝長生嘴角抽了抽:「三百萬年,被你幾句話點撥沒了?」

  宋遲挺直腰板:「那是他悟性好。」

  謝長生從榻上站起來,繞著宋遲轉了兩圈。

  他一把拉開宋遲的袖子,露出小臂上那幾道劍紋,嘖嘖稱奇。

  「這些玩意也是被你忽悠的吧?」

  宋遲抽回手,一臉正氣:

  「它們是慕道而來。」

  謝長生嗤笑一聲:「慕道?慕什麼道?裸奔之道?」

  洛紅衣沒忍住,笑出了聲。

  周衍嘴裡的瓜子差點噴出來。

  宋遲臉漲得通紅,但又沒法反駁。

  謝長生繼續繞著他轉,嘴裡嘖嘖個不停:

  「三百萬年的老魔尊,被你點撥沒了,九把破劍,慕你的道來了...」

  「對了,那個魔尊臨死前最後那句什麼來著?」

  宋遲嘴角一抽:「...我艹你。」

  星舟里安靜了一息。

  然後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謝長生第一個笑出聲,笑得直不起腰,扶著旁邊的榻沿。

  周衍嘴裡的瓜子終於噴了出來,噴了對面慕容璃一身,他一邊道歉一邊笑,眼淚都出來了。

  洛紅衣捂著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就連慕容璃也忍不住,袖子捂著臉,笑聲從後面傳出來。

  灰灰從軟墊上蹦起來,然後又翻滾在地,四蹄朝天,嘴裡「嗯啊嗯啊」地叫。

  司辰端著茶杯,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住。


  宋遲漲紅著臉,坐在那裡一動不動,任由他們笑。

  ........

  等笑聲終於停下來,謝長生擦著眼角的淚坐回榻上。

  「行了行了,不笑了。」

  說完他自己又笑了一聲。

  宋遲黑著臉看他。

  謝長生擺擺手,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正經一點。

  「說正事。」

  他看向司辰:「司兄,咱們接下來怎麼辦?總不能一直在天上飄著吧。」

  周衍把瓜子殼收起來,也看向司辰。

  洛紅衣想了想,點了點頭:「咱們這麼多人,總不能一直靠『助人為樂』過日子,不是長久之計。」

  周衍把瓜子放下,坐直了身子:

  「不錯,咱們現在人越來越多,總不能一直在星舟里窩著吧?而且以後黑山他們找到了,往哪放?」

  司辰想了想,開口道:「那就找個地方,作為據點,想走就走,想回就回。」

  洛紅衣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建個宗門?」

  眾人沉默了一會兒。

  謝長生嘆了口氣:「下界的時候好歹有個家,累了能回去,現在倒好,四海為家,飄哪算哪。」

  洛紅衣眼神暗了暗,沒說話。

  宋遲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慕容璃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小聲說:「我...我家倒是有地方...」

  周衍擺擺手:「那不一樣,那是你家。」

  灰灰從地上爬起來,抖了抖身上的毛,湊到人群中間,「嗯啊」了一聲

  你們倒是拿個主意啊。

  窗外,星辰緩緩流過。

  司辰放下茶杯,忽然開口:「那就建一個。」

  所有人都愣住了。

  謝長生眨眨眼:「建什麼?」

  司辰看向窗外那片無垠的星空,語氣平靜:「家。」

  星舟里安靜了幾息。

  周衍琢磨了一下:「你是說...建個勢力?開宗立派?」

  司辰點點頭:「差不多。」

  洛紅衣皺了皺眉:「開宗立派...那可不是小事,得有地盤,得有人,還得有規矩...」

  司辰擺擺手:「不要那麼多規矩。」

  他看向窗外茫茫星空,語氣平淡:

  「就是個地方,能讓大家落腳,能收留那些想來的,就夠了。」

  謝長生摸著下巴:「地方倒是不難找,這片星域這麼大,無主的山頭多得是,關鍵是怎麼弄?」

  宋遲想了想:「先找個地方,蓋幾間房子,立塊牌子,有人來就來,沒人來咱們自己待著也挺好。」

  洛紅衣點頭:「慢慢來也行。」

  慕容璃小聲開口:「那...叫什麼名字?」

  眾人又愣住了。

  對,名字。

  謝長生第一個開口:「叫長生天?」

  周衍立刻反對:「怎麼不叫周衍天?」

  洛紅衣翻了個白眼:「要不叫紅衣教?」

  宋遲挺直腰板:「遲來劍宗,聽著就霸氣。」

  灰灰在旁邊「嗯啊」一聲。

  周衍低頭看它:「你也有想法?」

  灰灰使勁點頭。

  周衍:「說。」

  灰灰張了張嘴,發出一串「嗯啊嗯啊嗯啊」。

  眾人沉默。

  謝長生嘆了口氣:「算了,還是咱們自己想吧。」

  爭了半天,什麼也沒爭出來。

  司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名字不急,地方找好了再說。」

  「不管叫什麼,總歸是個能回去的地方。」

  他看著眾人,舉起杯。

  「願我們,歲歲如此,同行如初。」

  謝長生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他抓起旁邊的茶杯,舉起來。

  「歲歲如此,同行如初。」

  周衍把靈果放下,也舉起茶杯。

  「歲歲如此,同行如初。」

  洛紅衣端起杯子,輕輕碰了一下。

  「歲歲如此,同行如初。」

  宋遲舉起杯,腰板挺得筆直。

  「歲歲如此,同行如初。」

  慕容璃學著她的樣子,小聲跟著說:

  「歲歲如此,同行如初。」

  灰灰抬起頭,「嗯啊」了一聲,算是湊了個熱鬧。

  杯盞輕輕碰在一起。

  歲歲如此,同行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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