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九劍殘靈的至暗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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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遲已經習慣了現在的狀態。

  光著身子,拎著劍,在廢墟間漫步。

  遇到黑影,他就出手。

  有時候是一兩隻,有時候是一大群。

  打完了,他偶爾會站在原地,對著那些消散的黑霧說幾句:

  「招式尚可,但火候差了些。」

  「能死在此劍之下,是你的榮幸。」

  聲音在廢墟間迴蕩,沒人回應。

  但他已經有點麻木了。

  「錦衣夜行,亦是修行。」

  宋遲這樣告訴自己。

  偶爾,他還會對著虛空某個方向,微微頷首,像是那裡坐著什麼觀眾。

  有一次,他打完一場硬仗,收了劍,對著左前方那片空曠的碎石地,認真拱手:

  「方才那一劍,獻醜了。」

  說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隨即釋然。

  「心中若有觀眾,處處皆是舞台。」

  他覺得自己的境界,又高了。

  漸漸的,宋遲發現一件怪事。

  自從他裸...褪盡浮華之後...

  以前那些在他吸收黑晶時,會在心底響起的、那些誘惑他「釋放」、「做自己」的低語,再也沒有出現過。

  一次都沒有。

  起初他還有些不習慣,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但很快,他就「想通」了。

  「原來如此...」

  廢墟之巔,宋遲迎風而立(裸體),白髮與黑氣在身後狂舞。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眼神肅穆。

  「先前那些聲音,是對心性的拷問。」

  「我以赤子之心直面本真,褪去浮華,返璞歸真....」

  「這些雜音再也影響不到我!」

  他越說越覺得有道理,甚至有些感動。

  他果然不一樣!

  「從此,我道心再無滯礙。」

  他對自己點了點頭,眼神堅定。

  宋遲不知道的是....

  他現在這副模樣:

  白髮如雪,黑氣沖天,赤身裸體漫步荒野,對著空氣自言自語...

  早就比「魔」更像「魔」了。

  .....

  突破來得毫無預兆。

  那天宋遲剛清理完一波赫影,正彎腰撿黑晶。

  體內忽然「轟」的一聲。

  他身體僵住,手裡的黑晶「啪嗒」掉在地上。

  黑氣從他每一個毛孔湧出,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濃郁。

  白髮無風自動,根根飄起,在身後如銀瀑般展開。

  沒有天劫,沒有異象,甚至沒有太大的動靜。

  只有他站在那裡,周身黑氣翻滾,眼神里閃過一絲茫然,隨即化作明悟。

  大乘初期。

  就這麼成了。

  宋遲在原地站了很久,決定給自己一點儀式感。

  然後,他緩緩走上最近的一處廢墟頂端。

  站在最高處,張開雙臂,仰起頭,閉上眼睛。

  「大乘之境,不過如此。」

  「大道之途,吾今方踏入門檻耳!」

  說完,他保持這個姿勢站了足足一炷香。

  風吹過赤裸的身體,帶來一絲涼意。

  直到確認沒有任何觀眾出現捧場,才悻悻放下手臂,嘆了口氣。

  「錦衣夜行啊...」

  ........

  突破之後,速度快了不少。

  以前要跑半天的路,現在半個時辰就到了。

  黑影也更多了,常常是三五十個一起出現,修為清一色的大乘初期。


  宋遲打得越來越順手。

  他甚至開始嘗試一些「進階玩法」

  比如用左手使劍,或者故意賣個破綻,等黑影圍上來再一口氣反殺。

  打完照例要對著空氣點評幾句。

  「圍而不攻,是你們最大的失誤。」

  「若剛才那一劍再快三分,或許能傷到我衣角...」

  「哦,我沒穿。」

  他說話時表情很認真,仿佛真有人在聽。

  這天,宋遲踏入一片新的區域。

  這裡的廢墟比別處更殘破,地面有些裂縫深不見底,往外冒著濃重的黑霧。

  空氣中那股壓抑感也更重了。

  宋遲剛走進去,四周黑氣就開始翻湧。

  一道,兩道,十道,二十道...

  最後足足五十多個黑影從廢墟各個角落浮現,清一色的大乘初期修為。

  和現在的他一樣。

  宋遲眉毛都沒動一下。

  他早就習慣了,這些玩意永遠和自己的實力相當。

  你強,它們就強;你突破,它們也跟著突破。

  公平得很。

  宋遲輕輕一躍,身體浮於空中。

  他背著光,赤身裸體,背手而立,表情冷酷的俯視著下方。

  正準備念那句「爾等一齊上吧,我趕時間」...

  可話到嘴邊,忽然頓住了。

  那些黑影...

  只是抬頭「看」著他。

  黑氣翻湧,卻沒人上前。

  宋遲心裡一動。

  果然,我如今風範太過懾人,連這些無智煞傀亦知敬畏?

  真正的強者,僅憑氣勢便可令邪祟退避!

  他心裡狂喜,虛榮心得到前所未有的滿足。

  這麼久!這麼久啊!

  終於有「東西」懂得欣賞他的風範了!

  如此識趣的對手,他實在捨不得殺呀!

  這感覺...太對了!

  他面上卻更顯冷峻,聲音刻意壓低,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威嚴:

  「哦?終於懂得敬畏了麼?」

  「知難而退?倒也識趣。」

  「也罷,念爾等修行不易,今日便饒你們一次。」

  說完,他保持著那副「無敵真寂寞」的姿態,維持了好一會。

  直到確認這些黑影真的不敢上前,他才戀戀不捨地轉身,朝著另一個方向飛去。

  臨走前,還不忘留下一句:

  「望爾等好自為之,莫要再行不智之舉。」

  聲音在廢墟間迴蕩。

  黑影們依舊沉默。

  宋遲不知道的是...他剛才懸停的位置,正好在一圈無形的場域邊緣。

  那場域極淡,淡到幾乎無法感知。

  ......

  飛出數里後,宋遲才慢下來。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些黑影依舊站在原地,遠遠「目送」他離開。

  「嘖,真懂事。」

  宋遲心情大好。

  但很快,他察覺到腳下這片區域的不同。

  太乾淨了。

  周圍全是破碎的廢墟,唯有腳下這一片,方圓百丈內空無一物。

  沒有碎石,沒有殘骸,連黑氣都稀薄了許多。

  這片空地在滿地狼藉中顯得格外突兀,像有人刻意清理過一樣。

  宋遲想了想,還是決定落下去看看。

  落地時,白髮與黑氣在身後緩緩垂落,右手持劍,左手自然負於身後。

  要不是全身赤裸,這造型確實有幾分宗師氣度。

  他環視四周。

  空蕩蕩的。

  什麼都沒有。


  宋遲皺眉,又繼續往前深入。

  很快,他的視線定格在這片土地得正中央。

  那裡插著九把劍。

  它們得排列雜亂無章,每把劍都只露出半截劍身,劍柄朝上。

  宋遲緩步走近,這才看清那些劍的模樣....

  說實話,有點失望。

  他本以為在這等詭異之地、如此特殊的環境裡,會是什麼驚天動地的神兵。

  可眼前的景象,實在對不起他的期待。

  九把劍,每一把都黯淡無光。

  劍身上布滿裂痕,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豁口。

  最慘的那把,看起來隨時都要當場崩碎。

  就這?

  宋遲撇了撇嘴。

  但他閒著也是閒著,寂寞太久,總得找點事做。

  於是,他負手而立,繞著那九把劍緩緩踱步,目光如電,仔細審視。

  忽略他赤身裸體的造型,這架勢還真有幾分壓迫感。

  「嗯...」

  他停在第一把劍前,劍身最寬,但中間有道貫穿的裂痕。

  「形神俱散,靈韻全無...可悲,可嘆。」

  他搖搖頭,語氣里滿是惋惜,仿佛在憑弔一位故人。

  走到第二把前,劍身窄如柳葉,輕盈靈動。

  「想當年,或也是叱吒風雲之神兵,而今...不過頑鐵爾。」

  第三把是雙刃直劍,造型古樸。

  「時光無情,英雄埋骨,神兵亦難逃塵朽。」

  他繞完一圈,停在正中央,背對九劍,仰天長嘆:

  「大道之下,皆為芻狗。」

  說完,他自己都有點被感動了。

  點評完畢。

  他覺得已經盡到了「展現風範」的義務,在此停留純屬浪費時間。

  有這功夫,不如去找那些「知趣」的黑影繼續切磋,精進大道。

  於是他毫不留戀,轉身就走。

  很從容,很有「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的灑脫。

  雖然他沒穿衣服,也沒袖子可揮。

  一步,兩步,

  似魔鬼得步伐。

  就在這時...

  九把殘劍同時發出細微的輕鳴。

  聲音極輕,輕到連風都比它響。

  但宋遲聽到了。

  他腳步一頓,微微側頭。

  然後,他看見那些布滿裂紋的劍身上,同時射出一道極淡、極快的光華。

  那速度太快了。

  快到連大乘期的宋遲都來不及反應。

  噗。

  噗噗噗。

  九道光,瞬間沒入他的身體。

  胸口、後背、雙臂、雙腿.....

  九個位置,各多了一道淺淺的白色紋身。

  形狀各異,有的像劍,有的像符文。

  宋遲嚇了一跳。

  偷襲?

  他上下摸了摸,不疼不癢,連皮都沒破。

  他看看空蕩蕩的地面,那九把劍已經消失了。

  然後他才反應過來...

  認主?

  這破銅爛鐵...認他為主?

  宋遲嘴角抽了抽。

  但他很快冷靜下來,無論遇到什麼突發狀況,他宋遲的第一反應永遠是:不能丟失格調。

  壓下所有情緒,他又恢復了那副「悲天憫人」、「深不可測」的表情。

  「也罷。」

  他語氣淡然,仿佛早有所料。

  「天地萬物,皆有緣法。」

  「爾等既慕道而來,我便允你隨行。」

  「他日若有機緣,為你等重鑄靈性,也未嘗不可。」


  說完,他收回手,繼續邁步向前。

  表面雲淡風輕,心裡卻在瘋狂嘀咕:

  這特麼到底什麼玩意兒?

  怎麼就給自己紋上身了?

  甩不掉了嗎?

  會不會有什麼副作用?

  ...........

  九劍殘靈已經是風中殘燭。

  它們破碎,懵懂,記憶只剩下殘片。

  但它們「看」到了剛才發生的一切。

  那個存在繞著它們踱步,眼神如電,口中吐出那些它們聽不懂、但感覺「很厲害」的點評。

  那些點評快把它們感動哭了。

  然後,那人飄然而去,姿態灑脫,毫不留戀。

  它們憑著最後一點本能,憑著那股「此人深不可測」的震撼,

  憑著「或許這是最後機會」的絕望,拼盡殘存的所有力量,將最後一點本源烙印了上去。

  現在,烙印完成了。

  他們才第一次真正「看清」了它們剛剛認下的這位「主人」...

  大乘初期

  在它們遙遠輝煌的記憶碎片裡,這種境界連擦拭劍身的資格都沒有。

  「......」

  魔氣纏身,顯然是一尊魔修。

  「......」

  一絲不掛,白髮及臀,正昂首挺胸地走在廢墟中。

  「......」

  這哪是什麼隱世高人,這分明是...

  短暫的沉默之後,

  一道微弱卻充滿絕望的意念波動,透過紋身共鳴,直接在宋遲識海里斷斷續續的傳來:

  「放我...」

  「...出去!」

  但太微弱了,宋遲根本沒聽清,還以為是耳鳴。

  他皺了皺眉,疑惑地摸了摸心口。

  剛才...是不是有什麼東西在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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