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灰灰道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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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沸了。

  白河提起壺,水流細細注入司辰面前的杯中,熱氣混著茶香裊裊升起。

  「道友,請。」

  他把茶杯推到司辰面前,才給自己也斟了一杯。

  灰灰蹲在司辰腿邊,眼巴巴地看著那杯新茶,舌頭不自覺地舔了舔嘴唇。

  剛才那口它還沒喝夠,靈氣在肚子裡暖洋洋地轉,舒服得它尾巴尖都在輕輕晃。

  白河看見了:「道友這靈獸…倒是率真可愛。」

  司辰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它叫灰灰,是在下的朋友。」

  白河眼神微微一動。

  朋友?

  一位疑似半步仙君的存在,把一頭怎麼看都只是稍有靈智的灰驢稱為「朋友」?

  他沉吟片刻,又從石台下的暗格里取出一隻小巧的玉杯,親自斟了七分滿,推到灰灰面前。

  「原來是灰灰道友。」

  他朝灰灰拱了拱手:「方才只顧與司道友敘話,怠慢了灰灰道友,白某失禮了。」

  灰灰:「……嗯啊?」

  它愣住了,耳朵豎得筆直,一雙大驢眼瞪得溜圓。

  剛、剛才這位仙王…叫它什麼?

  道友?!

  灰灰只覺得一股熱氣「噌」地衝上腦門,整頭驢都飄了。

  它努力想保持鎮定,可尾巴已經不受控制地甩成了風車,蹄子在地上輕輕刨了刨。

  謝長生

  看見沒?

  本驢也是和仙王平起平坐的灰灰道友了!

  它矜持地低下腦袋,湊到玉杯邊,小心地啜了一口。

  嗯,這次得慢點喝,得有道友的風範!

  司辰看著灰灰那副明明得意得要命、卻偏要強裝淡定的模樣,也是笑了笑。

  氣氛似乎真的鬆弛了下來。

  白河也是重新看向司辰,語氣隨意,像老友閒談:

  「道友遊戲風塵,駕臨我這偏僻星域,不知接下來有何打算?」

  「若是遊歷,浮羅天雖小,倒也有幾處景致尚可一看。」

  司辰放下茶杯。

  對方已經給他套上了「隱世仙王」的帽子,那就用這個帽子辦事,更簡單。

  「我此行,是為了尋幾位失散的同伴。」

  司辰也不再提及飛升的事:「他們對這片星域不熟,我擔心他們走錯地方。」

  「原來如此。」

  白河點點頭,雖仍有疑惑,卻也不再多問。

  他掌心一翻,一枚巴掌大小的玉簡出現在他手中。

  「此物名為《諸天星鑒》,雖不敢說囊括仙界全貌,但各大仙域、主要星辰的方位與路徑,大抵是齊全的。」

  他將玉箋遞了過來:「或許對道友尋人,能有些許助益。」

  司辰接過玉簡,神識一掃。

  剎那間,一幅星圖,在他意識中展開。

  與下界那種平面的、粗糙的輿圖不同,這是一個真正立體的地圖。

  無數星辰以不同顏色標註,有的明亮如珠,有的黯淡如塵,有的標註著「宗門屬地」,有的寫著「古戰場遺蹟」。

  星域與星域之間,用纖細的光線連接,那是已知的穩定航道。

  邊緣地帶則是一片混沌的灰色,標註著「未探明區域」。

  結構清晰,層次分明。

  司辰目前最需要的確實是這個,於是便拱手:「白河道友,多謝了。」

  白河見他收下,笑意更濃,又趁熱打鐵。

  「星海茫茫,縱有道友這般神通,若要穿梭往來,枚有星舟代步,終歸不便。」

  「若道友不嫌粗陋,白某可即刻命人調一艘星舟過來,贈予道友使用,也算…略盡地主之誼。」

  司辰有些意外。

  茶也喝了,棋也下了,星圖也給了,現在連代步工具都要送?

  對方周到得有點過分了。


  「這…未免太過破費。」

  「道友言重了。」

  白河擺了擺手。

  「道友之誼,豈是一艘星舟可比?此物於我浮羅天不過尋常造物,若能助道友早日與故友重逢,便是它的造化。」

  他端起茶杯,朝司辰示意:

  「只望日後道友若有閒暇,路過浮羅天時,能再來喝杯粗茶,白某便心滿意足了。」

  話說到這個份上,司辰也明白了。

  對方是想結交一位「半步仙君」。

  而他,確實需要代步工具,灰灰雖然能飛,但在星海里長途跋涉,還是太委屈它了。

  想到這,便也不再推辭,承了這份情。

  「那就,多謝白河道友。」司辰坦然接受。

  白河笑著端起茶杯,和司辰遙遙一舉,兩人各自飲盡。

  氣氛緩和下來。

  司辰想起另一件事。

  他放下茶杯,看向白河:

  「白河道友,我之前落腳的那顆星辰…」

  「丙三七號,上面靈氣近乎枯竭,凡人眾多,卻無一名修士,這是為何?」

  這是棋局前他就問過的問題,當時白河只是以棋局搪塞過去。

  白河聞言,抬眼看向司辰。

  「道友……」

  他猶豫了一下:「你…真的不知?」

  司辰搖了搖頭:「確實不知。」

  白河心裡飛快閃過幾個念頭,但臉上依舊維持著溫和的笑意。

  「看來道友是真的是一心向道,不理會這些俗務。」

  白河放下茶杯,緩緩解釋道:

  「此事說來,倒也簡單。」

  「因為這是...仙帝旨意。」

  司辰挑了挑眉。

  白河繼續道:「仙界浩瀚,生靈億萬,人人都想求長生,問大道。」

  「但天地間的靈氣,終究是有定數的。」

  「修煉的人太多,會汲取過多天地靈氣,擾亂大道平衡,甚至可能引發劫數。」

  他看向司辰,眼神裡帶著一絲深意:

  「所以,自仙古紀之後,仙帝便降下法旨,各大仙域,或多或少都有這樣的區域,名為『凡人禁區』。」

  「每隔千年,便挑選一批資質不足的人,送上去生活,繁衍子嗣。」

  「但有一條鐵律:絕不允許任何有修為之人,干擾那些星辰上的生活。」

  白河說到這裡,笑了笑:

  「當然了,那些地方本就靈氣枯竭,修士去了也難以修煉,自然也沒人願意去就是了。」

  司辰安靜地聽著。

  仙帝的法旨,限制修士數量,維持靈氣平衡。

  聽起來…很合理。

  但總覺得哪裡不對。

  他看著白河:「這個說法,道友信嗎?」

  白河重新為一人一驢添茶,臉上笑意不減。

  「信與不信,重要嗎?」

  他顯然不願再深入這個話題。

  司辰便也不再追問。

  有些答案,或許需要親眼去看看,才能明白。

  他已將此事記下。

  「原來如此。」

  司辰點了點頭:「多謝道友解惑。」

  白河客氣回禮:「道友客氣了。」

  他自然地轉換了話題,目光落回灰灰身上:

  「說起來,灰灰道友跟在司道友身邊,想必也是得了大機緣。」

  「方才對弈時,白某便覺灰灰道友神魂沉穩,靈光內蘊,假以時日,前途不可限量啊。」

  「嗯啊?!」

  灰灰正偷偷用舌頭舔杯底呢,一聽這話,整頭驢都精神了。

  前途不可限量?

  仙王親口說的!

  它立刻挺直了脖子,努力做出一副「道友所言極是,本驢正在努力」的謙虛模樣。

  司辰看著灰灰那副樣子,眼裡也有了笑意。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大多是白河在介紹仙界的一些風土人情,各大仙域的格局。

  沒過多久,竹林外傳來裴衡恭敬的傳音:

  「星主,您吩咐的星舟已備好,正停在外庭。」

  白河看向司辰:「道友,可要現在去看看?」

  司辰點頭,起身。

  灰灰趕緊把第二杯茶咕咚咕咚灌下去,滿足地打了個帶著茶香的嗝,小跑著跟上。

  兩人一驢走出竹林秘境。

  外庭空曠的廣場上,停著一漆黑的星舟。

  舟身長約三十丈,材質似玉非玉,比之前那些「棺材板」造型的巡天舟,不知優雅了多少倍。

  裴衡候在舟旁,見他們出來,躬身行禮。

  「此舟內蘊空間陣法,舒適平穩,起居修煉皆宜。」

  白河笑著介紹。

  「續航與防護皆是上乘,足夠道友在附近數十仙域內從容往來。」

  白河介紹道。

  司辰神識掃過,點了點頭:「甚好。」

  白河又遞過一枚控制玉牌:「此乃禁制玉牌,煉化即可操控,舟內也備了些許尋常用度的仙晶與物資,聊表心意。」

  「白河道友費心了。」

  他是真心感謝。

  有星圖,有星舟,找人便容易太多了。

  「道友滿意便好。」

  白河擺手,隨即溫聲問道:「若是不急,不如在浮羅天盤桓幾日?也讓白某略盡地主之誼。」

  「多謝好意。」

  司辰搖了搖頭:「只是同伴失散,我心難安,還是早些出發為好。」

  白河聞言也不強留,笑道:「既然如此,白某便不多留了,預祝道友早日尋得故友,一路順風。」

  「借道友吉言。」

  裴衡已在一旁候著,見他們過來,恭敬地打開艙門。

  艙內遠比外觀寬敞,以暖玉鋪地,陳設簡潔雅致,臨窗處還擺著一張軟榻,顯然是精心布置過的。

  司辰拱手,帶著灰灰登上了流雲舟。

  灰灰一進來就瞪大了眼,它在謝長生身邊也算見過世面,可這麼氣派的「坐騎」還是頭一回見。

  「今日多有叨擾,多謝白河道友款待。。」

  司辰再次道謝,對方考慮得如此周全,這份人情他記下了。

  白河笑得越發溫和:「區區薄禮,何足掛齒,只盼日後與司道友,還有再見之日。」

  他又看向一旁的灰灰,頷首道:「灰灰道友,也請多保重。」

  灰灰趕緊挺直脖子,「嗯啊!」了一聲。

  司辰不再多言,朝白河與裴衡各一拱手:「兩位道友,後會有期。」

  「道友珍重。」白河與裴衡同時回禮。

  隨即司辰心念一動,星舟緩緩升空,化作一道青虹,穿過浮羅天的界壁,沒入浩瀚星海之中。

  白河站在廣場上,仰頭望著那道青虹消失的方向,臉上的溫和笑意慢慢收斂。

  裴衡悄無聲息地來到他身後,低聲道:「星主,此人…究竟是何來歷?」

  白河沉默了很久。

  「不知。」他緩緩吐出兩個字。

  「但他神魂之強,道法之盛,是我生平僅見。」

  他轉頭看向裴衡,語氣凝重:

  「傳令下去,凡我浮羅天所屬,今後若在外遇見這位『司辰』仙王,或他身邊那頭灰驢,必須以最高禮節相待,不可有絲毫怠慢。」

  「屬下明白。」

  白河點點頭,身影消失在原地,再出現時,已經坐回了竹林的石台前。

  他看著那棋盤上的殘局,沉默良久。

  然後,他伸出手指,在石台上輕輕劃了幾下。

  一個名字浮現出來。

  司辰。

  「你到底…是什麼人呢?」

  白河閉上眼睛,喃喃自語:

  「真是多事之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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