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那就好好道個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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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胤的官員發現自己回到了家裡,妻子正在做飯,孩子跑過來喊爹爹。

  禁軍將領看見自己年輕時的師父,師父拍著他的肩膀說:「小子,有出息了。」

  葉青老祖回到了登基大典那天,他穿著龍袍,一步步走上祭天台。

  葉玄老祖看見了已經去世幾百年的道侶,道侶笑著對他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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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域這邊,景象各異。

  宋遲站在一個巨大的高台上,台下是黑壓壓望不到邊的人群。

  所有人都在仰頭看他,眼神里充滿敬仰,他穿著一身白袍,衣擺隨風輕揚。

  台下有人高喊:「遲來劍仙!天下第二!」

  他清了清嗓子,朗聲道:「今日,宋某僥倖奪得天下第二……」

  說到這裡,他朝著某個方向拱手:「至於天下第一,自然是我司兄,宋某甘拜下風,心服口服!」

  台下頓時掌聲雷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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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衍的夢簡單多了。

  他坐在一片開滿花的山坡上,懷裡抱著紅豆。

  紅豆變得毛茸茸的,像個紅色的小毛球,在他懷裡滾來滾去,發出「啾啾」的聲音。

  周衍用扇子輕輕給它扇風,笑眯眯地說:「紅豆啊,以後你就跟著周哥哥,保證比跟著司兄吃得好……」

  紅豆又「啾」了一聲。

  周衍笑得更開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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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山在夢裡變成了一頭穿著儒衫、戴著金絲眼鏡的熊,坐在一個擺滿點心的書齋里,面前攤著一本比他還大的書。

  幾個小熊童子恭敬地站在旁邊,給他倒茶、遞點心。

  赤風的夢就比較直接,他正在一個空曠的場地上,一拳一拳地揍一個沙包。

  仔細看,那沙包長得有點像黑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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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清音的夢境最是詭異,

  她的夢裡沒有琴。

  她穿著一身火紅的勁裝,長發紮成高馬尾,站在一座酒樓的屋頂上。

  下面街市熱鬧,她仰頭灌了一大口酒,然後放聲大笑:「哈哈哈......痛快!」

  笑聲清亮,傳出去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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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謝長生還清醒。

  他站在一片空白里,灰驢站在他身邊。

  道瞳全開,他能看見周圍那些流動的、彩色的夢境氣泡,每一個氣泡里都困著一個人。

  「大夢千秋…幻術造詣確實了得。」謝長生輕聲道。

  灰驢「嗯啊」了一聲,用腦袋頂了頂他,意思是:咱們咋辦?

  謝長生拍了拍它的脖子:「等司兄吧,這種活兒,他比較擅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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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廣場上,所有人都陷入了各自的夢境。

  葉璟,或者說蜃龍的意識在夢界深處盤旋。

  這是它的本命神通,渡劫之下無人可以倖免,但它的殘魂只夠使用這一次。

  這也是最無奈的選擇。

  司辰本來是他的最終目標。

  他第一次看到這麼完美的容器。

  肉身、根骨、天賦、神魂...

  每一樣都像是天道親手雕琢的藝術品。

  可惜,不知為何氣運果對司辰無效,他試探性的奪舍連門都摸不到。

  不過沒關係。

  還有那個女人。

  葉芙。

  大乘後期,修為天賦同樣絕頂。

  只要能在她的神魂,種下一顆「種子」。

  一切又會回到正軌。


  想到這裡,蜃龍不再猶豫。

  他的意識開始緩緩下沉,朝著霧海深處....

  葉芙所在的那個「夢」潛去。

  ..........................

  葉芙發現自己站在一座花園裡。

  陽光很好,暖暖地照在身上。

  空氣里有花香,混著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很熟悉,這是她小時候住的長公主府,後院那片她最喜歡的海棠林。

  她愣了愣,低頭看自己。

  身上不是那件白紗披風,而是一件淡紫色的宮裝裙,袖子寬寬的,裙擺繡著蝴蝶

  這是她十五歲及笄那年,母后親手給她挑的料子。

  「皇姐!」

  脆生生的喊聲從後面傳來。

  葉芙猛地轉身。

  幾個小小的身影正朝她跑過來。

  跑在最前面的是七弟,那年他八歲,摔了一跤膝蓋磕破了,是她背著回去上的藥。

  旁邊是九弟,總是怯生生的,但特別黏她。

  接著,老三,老四、老五……全都圍了過來,一個個仰著臉看她,眼睛裡乾乾淨淨,全是依賴。

  「皇姐,你今天怎麼回來啦?」

  「皇姐,我新學了一套劍法,耍給你看好不好?」

  「皇姐……」

  全是她記憶里,還沒長大、還沒死去的模樣。

  他們圍過來,七嘴八舌地喊「皇姐」,拉她的袖子,問她今天能不能不去學堂,能不能帶他們去御花園撈魚。

  葉芙看著這些鮮活的小臉,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

  她伸手,摸了摸七弟的頭。

  觸感是溫的,軟的,頭髮細茸茸的。

  「皇姐?」

  七弟歪著頭看她:「你怎麼哭啦?」

  葉芙這才發現,自己臉上濕濕的。

  她搖了搖頭,想說沒事,卻說不出話。

  這時,又一個身影從海棠樹後面走出來。

  是葉弘。

  還是少年時的樣子,大概十三四歲,穿著太子的常服,眉眼還沒長開,但已經能看出後來輪廓。

  他手裡拿著一隻紙鳶,有點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皇姐……」

  少年葉弘小聲說:「我、我昨天不是故意弄壞你那把琴的……我攢了月錢,重新買了一把,你看……」

  他遞過來一把嶄新的七弦琴。

  葉芙接過琴,手指撫過琴弦。

  少年葉弘看著她,眼睛亮晶晶的,卻又帶著點忐忑。

  「皇姐...」

  「....你會怪我嗎?」

  他問。

  葉芙轉過頭,看著他。

  「我以後…要是做了錯事...」

  「我……我還能叫你皇姐嗎?」

  葉芙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她伸手,把少年抱進懷裡,很用力。

  「傻小子。」

  她聲音哽咽,卻帶著笑:

  「不會...」

  「你們...永遠都是我的弟弟。」

  ......................

  而在所有夢境之上,一輪太陽靜靜地懸掛著。

  那是司辰。

  每一個夢裡都有一個太陽。

  而每一個太陽……都是他。

  他溫和地照耀著每一個夢境,照耀著所有迷失的人。

  他能看見所有人的夢。

  看見宋遲在高台上意氣風發,看見周衍抱著紅豆傻笑,看見黑山在書齋里裝模作樣,看見洛清音在屋頂上放肆大笑。

  也看見謝長生在一片空白里等著。


  但看得最清楚的,是母親的夢。

  他看見海棠樹下,母親抱著少年時的葉弘,淚流滿面,肩膀輕輕地抖。

  那些早已死去的弟弟們圍在她身邊,一個個笑得那麼真。

  司辰沉默了很久。

  他忽然明白了。

  母親當時燒掉請柬時眼裡的,不是恨。

  而是那再也回不去的回憶。

  那些弟弟們死了。

  死在她最信任的另一個弟弟手裡......至少她當時是這麼認為的。

  她砸碎魂燈,不是決絕,是疼得受不了了。

  也許母親要的,只是一次好好的告別。

  一次能說出口的「再見」。

  司辰輕輕吸了口氣。

  蜃龍的意識已經潛到葉芙夢境邊緣,正準備順著那份親情的缺口鑽進去....

  可就在這時,夢界裡所有的太陽同時亮了一瞬。

  每一個夢境的陽光都變得更加溫暖,輕輕拂過每一個夢境。

  尤其是在母親這裡。

  海棠林里的光線變得柔和,像是初夏午後的斜陽。

  那些圍著葉芙的弟弟們忽然安靜下來。

  七弟拉了拉葉芙的袖子,仰著臉說:「皇姐,我們要走啦。」

  葉芙愣住。

  九弟也跟著點頭,聲音小小的:「皇姐,你別難過。」

  老三、老四、老五……他們一個個走過來,抱了抱她,然後退開幾步。

  最後是少年葉弘。

  他鬆開手,往後退了兩步,臉上還帶著剛才不好意思的笑。

  「皇姐。」

  他輕聲說。

  葉芙看著他們,眼淚不停地往下掉。

  她知道這是夢,知道這些都是假的,可她捨不得。

  「我……」她張了張嘴。

  「我們知道。」

  少年葉弘說:「皇姐,我們都明白。」

  「這些年,辛苦你了。」

  所有弟弟們一起朝她揮手。

  「皇姐,保重。」

  葉芙泣不成聲,只能用力點頭。

  然後她看見,他們的身影在溫暖的陽光里開始變得透明,像晨霧一樣慢慢消散。

  少年葉弘是最後一個。

  他朝她笑了笑,轉身走入那片光里。

  當第一縷陽光照射在大地之上時,都意味著黑夜的結束...

  司辰看著母親在夢裡哭得像個孩子,看著她終於能跟那些來不及告別的弟弟們說一聲再見。

  他輕嘆了一聲,低聲說:

  「該起床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

  所有夢境開始破碎。

  陽光從裂縫裡湧進來,越來越亮,直到吞沒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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