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指北為南、惡人巡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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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樹林裡很安靜。

  司辰走在前面,洛清音跟在後面半步,悄悄觀察。

  她發現司辰走得很……有章法。

  走幾步就停一下,低頭看地上的落葉,或者抓一把泥土。

  有時候抬頭看樹,伸手摸一下樹皮紋理,或者看那些在秘境幻象中緩緩移動的雲。

  洛清音心裡暗暗點頭。

  不愧是司辰。

  不愧是東域榜首。

  行事果然深不可測,每一步都暗含玄機。

  這秘境裡的日月星辰都是幻象,不是實體,尋常人進來只會覺得處處古怪,卻看不出門道。

  可司辰不同,他分明是在通過這些細微的痕跡,推演秘境的運行規律,甚至是在尋找那枚氣運果可能藏匿的方位!

  這,才是頂尖修士該有的樣子。

  突然,司辰停下腳步,站在原地,環顧四周。

  洛清音屏住呼吸。

  要下判斷了。

  只見司辰抬起手,指向正前方一片看起來格外茂密的林子,語氣篤定:

  「走這邊。」

  洛清音立刻跟上。

  一炷香後。

  兩人站在一片熟悉的林間空地上。

  洛清音看著地上那個黑山剛才滾過來時壓出的痕跡,愣住了。

  這不是剛才的出發地嗎?她轉頭看向司辰。

  卻見司辰面不改色。

  他再次環顧四周,抬頭看天,低頭看地,手指在空氣中虛劃了幾下。

  然後他指向另一個方向,儘管那片林子看起來和剛才那片沒什麼區別。

  「這邊。」他說。

  洛清音:「……」

  紅豆歪了歪頭,發出「啾?」的一聲。

  ............................

  又走了一段時間。

  前方傳來動靜。

  司辰停下腳步,洛清音也跟著停下。

  兩人默契地隱蔽氣息。

  透過枝葉縫隙,能看見前方林間空地上的情形。

  古怪得很。

  只見黑山四仰八叉躺在地上,臉上寫滿了痛苦。

  他一手捂著胸口,那裡衣襟敞開,露出結實的胸膛,上面沾著一片暗紅色的「血跡」。

  「哎喲……哎喲喂……」

  黑山的聲音聽起來虛弱極了,還帶著顫:

  「小生……小生怕是不行了……」

  「救救熊啊……」

  洛清音瞳孔一縮。

  黑山道友受傷了?!還流了這麼多血?!

  她下意識要衝出去,被司辰輕輕按住了肩膀。

  司辰搖搖頭,示意她繼續看。

  空地邊緣,五六道身影正小心翼翼地靠近,顯然也是聞聲而來。

  是西域的僧人。

  為首的不是慧塵,是另一個面孔陌生的僧人,眼神警惕中帶著貪婪。

  他們顯然也是分組出來尋找氣運果的,只是人數多了些。

  「師兄,是東域那頭熊。」

  一個年輕僧人低聲道,聲音壓得很低:「看樣子傷得不輕。」

  「四階大妖,怎麼會輕易受傷?」

  「或許是爭奪果子時,被北疆或者大胤的人偷襲了?」

  為首的僧人眼神銳利,抬手示意眾人別動:「小心為上,可能是陷阱。」

  就在他們猶豫間......

  地面突然亮起星芒!

  那些僧人保持的「安全距離」,根本毫無意義。

  因為這是一個覆蓋了整片區域,連同他們站立位置的超大範圍陣法!

  周衍的「星河棋局」!

  數道凝實的星光鎖鏈從地面竄出,瞬間纏住每個僧人的手腕腳踝。


  「什麼?!」

  「中計了!」

  僧人們臉色大變,想催動佛光掙脫,可那鎖鏈一纏上就開始抽取他們的靈力

  越掙扎,吸得越快。

  周衍從一棵樹後搖著扇子走出來,笑眯眯的:

  「哎呀呀,幾位法師這是作甚?」

  幾名僧人怒目而視:「你!周衍!?東域之人,竟設如此卑劣陷阱!」

  周衍走到黑山旁邊,用扇子戳戳那攤「血跡」:

  「說什麼呢?沒看見這頭可憐的小熊受傷了嗎?」

  黑山配合地發出更大聲的呻吟:「嗚......小生好慘......」

  周衍搖頭嘆氣:「出家人,看見受傷的小動物不救就算了,還想趁火打劫?還有沒有同理心?還講不講道義?簡直欺人太甚!」

  那為首的僧人一陣掙扎:「他明明是四階大妖!」

  周衍眨眨眼:「四階怎麼了?四階就不能受傷了?你這什麼刻板印象?」

  他轉身,又用腳尖輕輕碰了碰黑山:「熊兄,還疼不?」

  黑山又是一陣呻吟:「疼……沒有百八十瓶靈丹,怕是……好不了了……」

  「聽見沒?」

  周衍看向那些僧人,攤了攤手:「多可憐。」

  他收起摺扇,在手心敲了敲,語氣誠懇:「這樣吧,幾位法師。你們剛才雖未動手,但起了歹念是事實。」

  「正所謂因果循環,報應不爽。」

  「把儲物戒指交出來,就當是給熊兄的醫藥費,很合理吧?」

  「你放屁!」一個年輕僧人破口大罵:「你們東域修士竟如此卑鄙無恥!」

  「唉,怎麼又罵人呢?」周衍搖搖頭,像是很無奈。

  他走近那年長僧人,目光落在他手上那枚鑲嵌著寶石的戒指上,忽然「咦」了一聲。

  「這位法師,您這戒指……可不興戴啊。」

  僧人一愣。

  「您看這紋路,這走向,嘖嘖,犯了『孤煞』,沖了『命宮』,乃大凶之兆!」

  「戴久了,輕則修為停滯,重則……唉,不好說。」

  「來來來,在下略通此道,幫您化解化解,去去晦氣。」

  「不必言謝,助人為樂嘛。」

  「你……你!」僧人又驚又怒,拼命想把手縮回去,卻被星光鎖鏈死死固定。

  周衍一根一根掰開他的手指,把那枚戒指褪了下來,拿在手裡掂了掂,露出滿意的笑容:

  「好了,晦氣已除,法師可以安心了。」

  他把戒指收好,又轉向下一個僧人,笑容不變:

  「這位法師,你的戒指也有點問題,我看看……」

  ..................................

  遠處的洛清音看得目瞪口呆。

  所以……黑山道友剛才是在演戲?

  周衍提前在這兒布了陣?

  他們倆……是專門在這兒釣魚的?!

  她腦子裡嗡嗡響,一時不知該作何表情。

  司辰看了一會兒,點點頭:「周衍做事,很有條理。」

  然後他轉身,對還在發愣的洛清音輕聲說:「走吧。」

  洛清音機械地點點頭,跟著司辰悄無聲息地退開,離開了這片「強制助人為樂」的現場。

  .......................

  又過了半個時辰。

  司辰帶著洛清音晃晃悠悠,走到了一處溪流邊。

  還沒靠近,就聽見前方傳來對話聲。

  聲音很熟。

  一個清朗,一個低沉。

  司辰再次停下,洛清音默契地跟著隱蔽。

  透過樹叢縫隙,能看見溪流對岸站著七八個北疆修士,個個臉色難看。

  溪流另一側……

  宋遲背對著這邊,坐在一根橫伸的粗大樹枝上。


  他側著臉,下頜微抬,目光悠遠地望著遠方....雖然遠方只有更多的樹。

  赤風靠在那棵樹的樹根處,雙手抱胸,一隻腳曲起踩在樹幹上。

  宋遲的聲音先響起來,清朗,抑揚頓挫:

  「此路是我開。」

  赤風頭也不抬,聲音平淡:

  「此樹是我栽。」

  宋遲緩緩拔劍,劍身映著日光:

  「要想從此過。」

  赤風終於抬起頭,虎眼掃過眾人:

  「留下戒指來。」

  兩人一上一下,台詞整齊,節奏分明,顯然排練過。

  那幾名北疆修士顯然認得宋遲,其中一個領頭的漢子臉色鐵青:「宋遲!你好歹是東域青玄榜第三,藏鋒山真傳!還要不要臉了?!」

  宋遲緩緩轉過頭。

  陽光正好落在他側臉上,勾勒出完美的下頜線。

  他眼神憂鬱,帶著一種「世人不懂我」的落寞:

  「道友,你不懂。」

  他輕輕嘆了口氣:「這不是搶...」

  「這是……幫你們減輕負重。」

  「我們是在助人為樂。」

  北疆修士:「???」

  赤風點頭,表情認真:「而且我們很講武德。」

  赤風豎起一根手指:「單挑。」

  又豎起第二根:「群毆。」

  最後兩指併攏,朝對面點了點:「你們選。」

  北疆人脾氣爆,哪受得了這個。

  「選你大爺!」

  領頭那漢子怒吼一聲:「一起上!宰了這倆不要臉的!」

  宋遲搖頭嘆息:「唉,你們這樣……我很失望。」

  一時間,靈光炸裂,劍氣刀罡亂飛,虎吼聲和怒喝聲混成一團。

  洛清音看得眼皮直跳。

  她悄悄拉了拉斯辰的袖子,用眼神示意:不去幫忙?

  司辰搖搖頭。

  「走吧。」

  洛清音麻木地跟上。

  ...........................................

  兩人沿著溪流繼續前進。

  這次走得久一些。

  不出意外,前方又傳來打鬥聲,越來越近。

  司辰繞開幾棵樹,看見前方林間空地上,已經躺了兩撥人馬。

  左邊是四五個西域僧人,右邊是六七個北疆修士,這會兒都躺在地上,看樣子是兩敗俱傷。

  謝長生站在空地的正中間。

  灰驢站在他旁邊,正低頭嚼著地上某種發光的靈草。

  謝長生拍拍手,走向那些僧人,動作熟練地開始摘他們的儲物戒指。

  「你……謝長生!卑鄙!你玄一道門名門正派,竟然……」

  一個僧人捂著胸口,嘴角還淌著血,斷斷續續地罵:

  「竟然趁我們和北疆打到兩敗俱傷,突然出手……」

  「....無恥之尤!」

  謝長生正在清點儲物戒,他聞言轉向灰驢:「灰灰,他罵我。」

  灰驢幾個健步跑過來,蹄子「嗒嗒」響,然後抬起後蹄就是一腳。

  「砰!」

  僧人眼睛一翻,暈了過去。

  灰驢踹完,若無其事地繼續嚼靈草。

  謝長生看都沒看,只是掂了掂手裡的布袋子。

  聽著裡面叮噹作響的聲音,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

  一抬頭,正好看見從林子邊走進河灘的司辰和洛清音。

  「司兄?」

  謝長生一愣。

  他看看司辰,又看看司辰來的方向,一臉懵:「你不是往北邊走的嗎?」

  司辰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說:

  「我就是在往北走。」

  謝長生:「......」

  洛清音站在司辰身後,腦子裡「轟」的一聲。

  剛才那些畫面.....觀察落葉、研究樹皮、篤定地指路、繞回原地、換個方向再走、又繞回來……

  不是推演天機,不是尋找果子。

  他就是……單純不認識路啊!

  這個念頭像一記重錘,砸得她眼前發黑。

  等等。

  如果司辰是路痴……

  那他們這一路,根本不是有目的的「繞圈觀察」,而是徹底的……亂逛?

  現在其他組都在認真「助人為樂」,瘋狂搜刮儲物戒。

  她和司辰呢?

  他們在秘境裡悠閒散步,欣賞風景,順便圍觀隊友的精彩表演。

  洛清音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可怕的念頭...

  賭約……

  刷驢毛……

  一個月……

  洛清音眼前一黑。

  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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