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淬體的學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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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家大殿,這次連茶水都沒上,氣氛卻比以往任何一次家族會議都要詭異。

  聽完司朔語無倫次、手腳並用的描述後,現場比上次得知他一個時辰鍊氣九層時更安靜。

  二叔司澈手裡拿著測靈石,圍著司辰轉了三圈,

  「真的……是雷靈根。」司二爺他抬頭看向司凱,臉上寫滿了「大哥這不合常理」的茫然。

  它、它真長出來了?!

  「噗通。」一位年紀最大的族老捂著胸口,顫巍巍地坐回了椅子,喃喃道:「祖宗典籍里……沒、沒記載過這個啊……」

  司凱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他覺得自己作為家主的定力正在經受前所未有的考驗。

  他看向一臉「不關我事」的三弟司朔,沉聲問:「你確定,只是『講解』了一下?」

  司朔都快哭了:「大哥!天地良心!我就比劃了一下我的雷靈根是啥樣,其他的我啥都不知道啊?!」

  滿堂寂靜。

  解釋?這怎麼解釋?跟外人說,我們家孩子覺得缺個靈根,然後就自己長了一個?

  怕不是下一秒就會被各大宗門聯合起來當域外天魔給剿了!

  就在這時,葉芙聞訊趕來了。

  她步入大殿,先是快步走到兒子身邊,拉起他的小手仔細看了看,確認連根頭髮絲都沒少,這才鬆了口氣。

  隨即,她環視了一圈表情管理徹底失敗的族人和丈夫,柳眉一挑:

  「一個個都跟見了鬼似的,做什麼呢?」

  她一把將司辰摟進懷裡,語氣帶著護犢子的不滿,「靈根長出來了是好事啊!說明我們辰辰天賦異稟!難不成你們還盼著他沒有靈根,出去讓人瞧不起?」

  她輕輕捏了捏兒子的小臉,笑容溫柔又驕傲:「別理他們,辰辰最棒了。」

  「……」

  全體族人,包括家主司凱,都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好吧,在一位母親眼裡,就算兒子明天把天捅個窟窿,大概也只會得到一句「我兒子真厲害」。

  司辰安靜地靠在母親懷裡,他本想開口,說這似乎並不是什麼複雜的事,但一種前所未有的感覺,讓他把話咽了回去。

  那不是疼痛,更像是一種…來自身體深處的、細微的警訊。

  仿佛他這具小小的身體,在經歷了剛才那番「無中生有」的造化後,內部變得有些擁擠,有些不堪重負。

  甚至就連經脈之間流淌的靈力,似乎比之前沉重了一分

  這感覺很奇怪,是他轉生以來從未體驗過的。

  他清晰地意識到,若此刻再強行提升修為,這具尚在成長的身體,恐怕會先從內部出現裂痕。

  凡人,還是太脆弱了....

  要拋棄這具束縛自己肉身嗎?

  司辰猶豫了。

  即便這具肉身此刻崩解,他的意識也不會湮滅,恆星隕落、身化黑洞,已經證明了這一點...他的意識,不朽不滅

  死亡對他而言,不過是回歸原本的形態。

  但,拋棄肉體,意味著拋棄「司辰」這個名字,

  拋棄「兒子」這個身份,

  拋棄舌尖嘗過的甜味,拋棄被人在乎的「踏實」感。

  重新回到那片亘古的孤寂之中?曾經體驗了五十億年,他並不懷念。

  相對於永恆的「存在」,這些短暫的、屬於「凡人司辰」的瞬間,反而顯得更為珍貴。

  他不想回去。

  他想留下來,繼續這場名為「人生」的、光怪陸離的旅程。

  這具看似脆弱的凡軀,竟成了他捨不得拋棄的方舟。

  既然如此,那就得讓這具「方舟」變得更結實一些.....

  當然,還有最重要的一點,如果這具肉身損毀,本源回歸…

  這個世界會發生什麼,他自己也不知道….

  ............

  司凱注意到兒子細微的走神,第一個察覺到不對:「辰兒,感覺如何?可有哪裡不適?」

  司辰這才回過神,如實回答:「身體裡,有點沉,好像……裝不下了。」


  這話一出,幾位族老立刻圍了上來,神色緊張。

  「裝不下?莫非是根基不穩?」

  「催生靈根聞所未聞,怕終究是逆天而行,易傷本源啊!」

  葉芙臉上的驕傲瞬間變成了擔憂,緊緊握住兒子的手。

  司朔看著侄兒微微蹙起的小眉頭,心裡那點「讓世界感受痛苦」的念頭早飛沒了,只剩下著急。

  「都別瞎猜了!

  他猛地一拍腦袋:「大哥!辰兒這情況,聽起來不像是靈力問題,倒像是……肉身強度跟不上他魂魄和修為的進展了!」

  他越說越覺得是這麼回事:「尋常修士按部就班,修煉的同時,肉身也會被靈氣反覆滋養、緩慢強化。」

  「可這小子呢?修為躥得跟流星似的,肉身哪跟得上!?那靈根雖然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但恐怕是雪上加霜,把這問題徹底給捅出來了!」

  「你是說,需要淬體?」司凱立刻抓住了關鍵,三弟話糙理不糙,眼下這情況,糾結靈根為何能長出來毫無意義,解決司辰身體的問題才是當務之急。

  「正是!」司朔點頭,「而且得是上乘的淬體法門,溫和的怕是不夠看。」

  一位族老捻著鬍鬚,憂心忡忡地開口:「淬體之法,家族庫藏中倒有幾種。只是……淬體不比修煉功法,無不是水磨工夫,講究循序漸進,短時間內怕是收效甚微...」

  另一位族老補充道:「速成之法倒也不是沒有,但過程大多頗為痛苦,非大毅力者難以堅持。辰兒年紀尚小,只怕……」

  葉芙聽到「痛苦」二字,摟著兒子的手臂又緊了些。

  二叔司澈沉吟片刻,接過話頭:「眼下最穩妥,也最適合辰兒現狀的,有兩種選擇。」

  「其一,是《乙木長春功》,此法溫和,借草木生機滋養己身,潤物細無聲,幾無風險,最是穩妥。只是……進展確實緩慢,或許需數年之功,方能初見成效。」

  「其二,」他看向司朔,

  「便是三弟所修的《九劫雷體》。引天雷之力淬鍊己身,霸道剛猛,進境極快。但......雷霆無情,稍有差池便是經脈焦灼,風險極大......」

  「用《九劫雷體》!」

  「修《乙木長春功》吧!」

  兩個聲音幾乎同時響起。

  說前一句的是司凱,他覺得隱患既已出現,便如堤壩蟻穴,拖延不得。

  說後一句的是葉芙,她只要兒子平安。

  大殿內的目光,瞬間都聚焦在了司辰身上。

  一邊是父親的決斷與期望,一邊是母親的不舍與擔憂。

  司辰感受著,愈發堅定了留下來的想法。

  他看著父母,眼中帶著些許困惑:「為什麼只能選一個?」

  眾人一愣,這孩子說得輕巧!

  《乙木長春功》溫和滋養,《九劫雷體》霸道摧毀,一生一死,一柔一剛,屬性相衝,路徑迥異。自古淬體,誰敢如此胡來?

  「胡鬧!」三叔公當即吹鬍子瞪眼,「辰兒,你可知這兩門功法屬性相衝?同時修煉,無異於引火燒身!」

  「是啊,淬體非是兒戲,需專精一道,方能見效...」

  司辰卻只是偏了偏頭,回想著剛才體內奔涌的雷霆之力,又感受了一下窗外庭院裡那棵古樹散發的、寧靜的生機。

  毀滅與生長,在他眼中並非對立。

  他曾是恆星,既是生命的光源,亦是焚盡一切的烈焰,創造與毀滅,本就是他存在的一體兩面。

  「我想試試。」

  司辰抬起頭,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父母臉上:「我的身體,好像既能容納草木,也能接納雷霆。」

  一旁的三叔司朔看著侄兒那認真的小臉,心裡原本堅定的「不可能」突然動搖了。

  他想起了這小子一個時辰鍊氣九層,想起了他看一眼就復刻法術,想起了那自己長出來的雷靈根……

  跟這小子講常理?常理在他這兒就是個屁!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他腦子裡竄了出來。

  「大哥!」他喊了一嗓子,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我覺得……辰兒說的,未必不可行!」


  二叔司澈皺眉看他:「老三,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我知道!我當然知道!我有一個點子!」司朔搓著手,在原地踱了兩步,

  「你們想啊,尋常人不行,那是因為他們肉身凡胎,承受不住!可咱家辰兒是一般人嗎?他連靈根都能自己想出來!這肉身……搞不好也跟咱們不一樣呢?」

  他越說越覺得這主意妙極了,簡直是為他侄兒量身定做:「咱可以先練個幾年《乙木長春功》,打個底子,用草木生機把身體滋養得結實點,就像……就像先給木頭浸透了水,到時候再引雷去劈,嘿!你們想,濕木頭是不是比干木頭耐燒?說不定就能扛住了呢!」

  這個粗陋的比喻讓幾位族老直撇嘴,連三叔公都忍不住扶額。

  他雙手一攤,臉上放出光來:「要是到時候感覺還是不行,咱們再停掉《九劫雷體》,只修《乙木長春功》也不遲啊!」

  「這叫……這叫進退有據!」

  他說完,自己都忍不住為自己的機智點了點頭,感覺這思路簡直無懈可擊。

  幾位族老聽得目瞪口呆,司澈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一時竟找不到詞,葉芙也怔住了,看向丈夫。

  司凱看著三弟那副邀功的表情,又看了看眼神清澈、似乎真覺得自己能兼容並蓄的兒子,再瞥見夫人那擔憂中又帶著一絲被說動的神色,沉默了良久。

  最終,他緩緩開口:「便依三弟之言,先修《乙木長春功》。待根基稍穩,再由辰兒自己決定,是否嘗試《九劫雷體》。」

  他看向司辰,目光深沉:「路是你自己選的,再匪夷所思,為父也允你一試。但切記,若覺不妥,立刻停止,絕不可逞強。」

  司辰迎上父親的目光,認真地點了點頭。

  於是,一個前所未有的、融合生滅之力的淬體方案,就在司三爺這半是靠譜半是離譜的提議下,被確定了下來。

  無人知曉,這條看似胡鬧的道路,將會把這具凡軀,淬鍊成何等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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