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1章 神種出苗,天下六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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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心裡盤算著,這一棚玉米要是真能活下來,結出棒子,那來年開春,就能育出清風寨的第一批良種。把這批種子再種下去,到了秋天,又能收穫更多。

  如此滾上兩年,這畝產數石的玉米,或許就能種遍整個青州和雲州。到那時,治下的百姓,就再也不用挨餓了。

  至於胡永福帶回來的那大半袋胡麻,趙衡也盤算好了。眼下天寒地凍,只能等開春再種。這東西出油率高,榨出來的油,無論是點燈還是炒菜,都是清風寨急缺的。他讓小五將種子用油布包好,小心地存進了後山的庫房裡。

  半個月後,一個飄著小雪的清晨。

  趙衡正在院裡陪著鐵蛋練刀,小院的門被猛地撞開。

  孫老漢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他臉上滿是狂喜和不敢置信,話都說不利索了。

  「發……發芽了!先生!」他指著後山的方向,用盡全身力氣喊道,「神種……神種發芽了!」

  趙衡跟著老漢到了溫室之後,只見那片濕潤的黑土之上,冒出了一排排嫩黃帶綠的小點,他蹲在那排嫩芽前,看了許久。

  「活了……真的活了……」

  孫老漢跟在後面,也看到了這一幕,激動得老淚縱橫,一邊抹眼淚一邊說:「老漢我種了一輩子地,頭一回見到冬天能出苗的莊稼!先生,這真是神仙手段啊!」

  趙衡的心情極好。

  他剛從溫室回來,就看到院外奔來兩個人影,腳步急促。

  是王進和那個養鳥的少年陳狗子。

  王進懷裡鼓鼓囊囊地揣著什麼東西,臉上混著汗水和灰塵,氣喘吁吁地跑到趙衡跟前,話都說不利索。

  「先生!咱們當初派出去的那些探子……都回信了!」

  趙衡把二人領進了新建的議事廳。

  這幾個月,陳狗子可沒閒著。當初那十幾隻信鴿,如今已擴繁到了上百隻。從清風寨到青州,再到雲州,一條條看不見的飛鴿線路,像蛛網一樣,悄無聲息地鋪展開來。

  議事廳里,王進小心翼翼地從懷裡掏出一個油布包,一層層揭開,裡頭是一沓整理得整整齊齊的紙條,紙張的材質和新舊都各不相同。

  這些,都是當初隨沈萬豪南下,被分散派往各地的四十七個暗子,陸續傳回來的消息。

  趙衡一張一張地看下去。

  這些暗子,如今都已在各自的地方紮下了根。有的憑藉識文斷字,進了雍州陳九的糧倉當了個不起眼的帳房;有的在荊州楚王的軍營里餵馬,每天都能聽到南來北往的軍情;還有一個,竟在玉京城外的集鎮上開了個雜貨鋪,專門跟各路行商打交道。

  半年的蟄伏,足夠他們從流民,變成真正的當地人。

  趙衡將這些零散的情報,按州郡、按勢力,分門別類地攤放在長案上。

  他鋪開一張大虞輿圖,用炭筆在上面勾勒。很快,六方勢力的疆界被一一畫出,原本完整的大虞版圖,被分割得支離破碎。

  長案上的情報,拼湊出了當今天下的局勢。最要緊的一條是,各方勢力都停了刀兵。

  原因有兩個。一是入了寒冬,大雪封路,糧草運輸艱難,在這個時節用兵,消耗太大,得不償失。二是打了大半年,那些蹦躂得歡的小勢力,死的死,降的降,各方勢力重新洗了牌。

  當初永安帝失蹤的消息傳開,大虞三十六州郡,處處揭竿而起,旗號五花八門。可經過這幾個月的廝殺吞併,如今除了清風寨,真正還立得住腳的,只剩下五方勢力。

  玉京城及其周邊的京畿五州,依舊在魏無涯手裡。他的地盤最大,兵馬也最精銳。可他至今仍以丞相自居,不肯稱王。挾天子以令諸侯的名義沒了,他就改挾「匡扶社稷」的虛名。

  東邊的雍州,被前雍州參將陳九占了,此人倒也乾脆,直接自封「雍王」。

  中原的兗州、豫州一帶,則落入了豫州牧何景明手中,他的兵力在亂戰中膨脹到了五萬多人。

  南邊的荊州和襄陽,被一個自立為「楚王」的節度使占據,手握十兵馬,隔著大江與揚州對峙。

  揚州那邊,則被一群富可敵國的鹽商把持著,他們不知從哪找來一個前朝宗室的後人當幌子,自成一方。

  趙衡的手指在輿圖上緩緩划過,將這六方勢力在腦中過了一遍。

  清風寨只占著青州和雲州,地盤是最小的。可趙衡心裡清楚,誰也不敢小瞧這塊最小的地盤。


  因為清風寨有火器。

  情報上說,各方勢力都已知道,「鐵菩薩」幾聲巨響就能轟碎城門。更有甚者,傳言清風寨在虎牢關下,只用一萬人,就把數萬北狄鐵騎殺得丟盔棄甲,屍橫遍野。

  他們至今還沒鬧明白,那火器到底是什麼東西。

  也正因為看不透,所以更不敢輕舉妄動。

  趙衡要的就是這個效果。未知,永遠比已知更讓人畏懼。火器的秘密,半點都不能泄露出去。

  但情報里,同樣藏著隱憂。

  清風寨如今占著虎牢關,扼守著大虞朝抵禦北狄的門戶。各方勢力一邊忌憚清風寨的火器,一邊又眼饞這條邊關帶來的商路命脈。

  趙衡的手指,在輿圖上虎牢關的位置輕輕點了點。

  他比誰都清楚,守著邊關,是大義所在。可這份大義,也是一塊燙手的山芋,遲早會有人惦記。

  「先生。」

  一直安靜待在旁邊的王進忽然湊了過來,小聲補了一句。

  「有幾封信,是從玉京城方向傳回來的。咱們的人在那邊盯了魏無涯的相府好些日子,遞迴來一條要緊的消息。」

  趙衡抬起頭,接過王進遞來的一張被汗水浸得有些發皺的紙條。

  他借著窗戶透進來的光,展開紙條。

  紙條上的字跡潦草,看得出寫信之人當時處境倉促。內容說得也含糊,只說相府在一個月內,三次秘密接待了一撥身份不明的使者。這些人乘坐的馬車沒有任何旗號,每次進出都走的是角門偏門,談了些什麼,暗子根本無從探知。

  唯一能確定的,是魏無涯的貼身大管家魏忠,每次都親自迎送到門口,規格極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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